那天之後,我很快就把網咖門口的事忘了。對我來說,那只是高中生活裡再普通不過的一天——翹課、抽菸、打遊戲、看人吵架、順手打了一通電話,然後日子照樣往前走。
星辰網咖還是一樣吵,冷氣一樣開得很強,門口一樣停著一堆機車。我偶爾還是會去,坐在右邊靠窗的位置,點一根七星中淡,把螢幕打開,讓時間在鍵盤聲裡一節一節過掉。那件事對我來說,就像抽完的半根菸——煙散了,就沒了。
很多年後,親戚在飯桌上隨口提起那天的事,講得很隨意,像是在說別人的舊事,也像只是剛好想起一個小插曲。他說,那群女生散掉以後,被圍住的那個國二女生沒有馬上離開。她站在原地一會兒,門口的聲音慢慢安靜下來,網咖裡的鍵盤聲又蓋了回去。她低著頭,手還抓著書包背帶,像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
後來,她走到櫃台前。親戚本以為她要問帳號、座位,或是找人,結果她只是抬起頭,問了一句:「剛剛那個人是誰?」
親戚愣了一下。「哪個?」他問。她沒有立刻回答,可能是怕講錯,也可能是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最後她小聲說出幾個線索:白頭髮、抽菸、坐在右邊靠窗、門口有一台黑色的小忍者。親戚認出來了,剛好認識我,也可能是因為那時候的我太好認——白頭髮、小忍者、七星中淡、常坐那個位置,整個星辰網咖要認錯也不太容易。
親戚把我的名字告訴了她:馬樂宇。三個字而已。對親戚來說,那只是回答一個問題;對我來說,那更是什麼都不是。他說她聽完後安靜了一下,沒有多問,也沒追問我是哪間學校或為什麼會認識那個女生的哥哥。她只是點了點頭,像把那三個字記住,然後轉身離開了網咖。
親戚講到這裡還笑了一下:「我那時候哪知道她會記那麼久。」我也不知道。那天對我來說,真的太普通了,普通到我連她的臉都沒有記清楚;普通到後來如果不是別人提起,我大概永遠不會想起來。
可是對她來說,好像不是那樣。她記住了那一天,記住了門口那場吵鬧,記住了那通電話,記住了那個白頭髮、叼著菸、坐在網咖右邊靠窗位置的人,也記住了親戚告訴她的那三個字——馬樂宇。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句簡單的「剛剛那個人是誰?」並不是隨口問問。有人會把一句話放在心裡,然後花上兩年去找答案。至於她那天到底記住了什麼——是那頭白髮?是停在門口的小忍者?是我遞出去的手機?還是網咖門口那場她沒有哭出聲的鬧劇?我不知道。對我而言,那天結束了;對她而言,那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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