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被我放進抽屜裡。沒有丟,也沒有再拿出來。只是偶爾晚上回到租屋處,拉開抽屜找東西時,會看見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它安靜地躺在裡面,像一件我不想處理卻又沒辦法丟掉的東西。
日子照常:上課、翹課、練劍道、打工、網咖、改裝廠。只是放學後,我去科教館後面抽菸時,偶爾會多一個人站在旁邊。陳子語沒有每天來,但她出現的次數慢慢多了。她不吵,也不問我為什麼抽菸;有時只是站著,有時坐在矮牆上,看著樹影一點一點往地上移。我抽我的菸,她看她的夕陽,我們很少說話。那個地方不再只是我的秘密基地。
那天晚上我人在朋友的機車店。店門半開,機油味、鐵件味和風扇的聲音混在一起。阿胖蹲在旁邊看人拆車,嘴裡咬著飲料吸管,忽然抬頭問:「欸,阿鬼,要不要上山?」幾個人起鬨,說走一圈、吹吹風。我把菸按熄,沒多想就答應了。
八、九台車從機車店前一台一台發動。引擎聲在巷子裡震開,我的黑色 Ninja 150 停在最前面。戴上安全帽、拉下鏡片、手握油門,城市的燈一盞一盞亮起。還沒上山,我們還在市區。紅燈前幾台車排成一列,隔著安全帽有人喊話、有人笑、有人催油門。
綠燈亮起的瞬間,大家一起起步。風從安全帽邊緣鑽進來,引擎聲、輪胎聲,夜晚被速度拉長。下一個路口,右邊忽然有一道白光衝出來——很亮。我只來得及轉頭,看見一輛 BMW 闖紅燈。
世界像被按慢了:車頭金屬的反光、路燈的白、有人在旁邊喊我的名字。然後是撞擊,金屬撕裂的聲音炸開。我的身體被一股力道拋出去,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住,地面離我越來越近。
我記得菸盒還在口袋裡。記得抽屜裡那張紙條。記得科教館後面,她坐在矮牆上晃著腳的樣子。有人在叫,聲音很遠,遠到像隔著水。我想睜開眼,可是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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