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像蜈蚣的巨大詛咒在寺廟的地上爬行,那詛咒從頭到尾長滿了腳,鱗片像無數隻眼睛盯著四面八方。它尚未攻擊人,就只是盯著,像在挑選最可口的大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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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在參拜的信眾全都逃到寺廟最深處,一群人擠成一團,絕望地看向被咒靈巨大身軀擋住的門口,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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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詛咒發出一陣哀嚎,身體從最尾端斷成了十等份,一塊一塊肉體湧出大量紫色鮮血。它的頭部還在蠕動,掙扎著張開嘴,大抵是想至少在臨終前吃下一人,因此張開血盆大口,頭部的腿做著最後的奔跑,向嚇得發出尖叫的人群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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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它的頭顱被硬生生切成碎塊。一名高挑的少年握著刀,隨手一揮就把詛咒的血液甩到牆上。他沈著臉將刀收回刀鞘,臉上的表情陰沈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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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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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咒靈的屍塊,心中毫無憐惜之感。腦子里只想著就是這東西害他此刻來到了東京郊外而不是待在高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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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暫時沒事了,快點離開吧,我會掩護你們。」他看向縮在角落的人群,輕輕地說,沒像往常一樣安撫那些被嚇壞的人,只是稍微側身讓了路,護送信眾們離開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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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人員撤退完畢,乙骨憂太又一次回到寺廟附近,詛咒的氣息尚未消失,而且不只一隻,乙骨憂太預估此處大概還有六、七隻咒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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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好麻煩啊,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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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著臉向第二隻詛咒散髮的惡氣奔去,腦子里充斥著甚少在少年身上出現的怒意。他高高躍起,又一次將咒靈切成碎塊,接著奔向第三隻、第四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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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乙骨憂太平時戰鬥時並不會採用如此複雜且耗體力的方式。一般來說,只要將太刀刺入咒靈的弱點就行,此刻少年卻不受控地揮舞著太刀,在寺廟周遭散下了眾多詛咒屍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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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知自己失去了平時的從容淡定,此刻過度運用咒力和體力他遲早會吃不消的,可他無法停手,他想自己大概只是在發洩,把自己的煩躁和怒意通通發洩在咒靈身上,因為就是這些咒靈害他無法待在此刻發著高燒的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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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努力壓著焦慮和不安,這樣的情緒昨晚才好不容易調適好,今天又一次達到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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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從你來到咒術高專後乙骨憂太就幾乎沒再平靜過,他不斷被任意理由困擾,再被你用各種方式哄好。他的心情就這麼起起伏伏反反覆覆,直到這一刻終於徹底失控,這些天累積的所有負面情緒全數襲來,乙骨憂太一隻接著一隻斬殺咒靈,一刻也沒有停下動作,也沒有注意到自己早已紊亂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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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要離開東京了,你在要離開東京的前幾個小時突然發了燒,而他竟然在這樣的關頭接到不容拒絕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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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回到高專時你已經離開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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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念頭令少年腳下一絆,很快又重新穩住身子繼續奔跑,他再一次躍起、落下,太刀重重刺進咒靈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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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殺了這只詛咒後,乙骨憂太突然脫力,差點摔在咒靈身上。他的手緊緊攥著太刀刀柄撐著身子,額頭靠在手臂上沈沈喘著氣,眼前發黑,他覺得自己好像要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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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你,憂太,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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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腦中響起你的話,想起你說你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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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說你需要他,你第一次告訴害怕打擾你的他,你需要他。可他現在卻在東京郊區,在你發了燒蜷著身子躺在床上發抖的時刻,他在東京郊區的寺廟旁殺著咒靈,而不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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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用刀支撐著身子的重量,喘著氣,喘著氣想著你,想著你退燒了沒有?恢復了沒有?離開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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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離開了怎麼辦⋯⋯如果你帶著對他的失望離開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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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咽了口口水,呼吸也還沒有緩過來。他又一次撐起自己的身體,將太刀從咒靈體內拔出,而後躍回到地面、邁步,想著無論如何要快點回去了,哪怕只能再見你最後一面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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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著臉斬了第七隻咒靈後,乙骨憂太揉了揉發麻的指尖,發現自己的手因為長時間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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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抬眼,確定周遭已經沒有任何危險後,才走向一旁的樹叢,那兒待著一名年邁的婦人和他的孫子。兩人嚇得癱坐在地,孩子緊緊摟著奶奶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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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向他們走去,試圖揚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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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到了吧?已經沒事了。」他看向孩子恐懼的面孔,有些分不清他此刻究竟是害怕咒靈還是害怕自己。他想自己大概有在微笑的,他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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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外地的遊客嗎?」他看著婦人身後背著的大包包,猜想裡面大概裝了兩人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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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孩子的父親生了重病⋯⋯我想帶孫子來給他祈福的⋯⋯」婦人念起自己的兒子,難過地流下淚來,乙骨憂太見對方留下眼淚,感到有些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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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帶你們到前面的旅館吧,你們先在那休息一天,之後我的同伴會告訴你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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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乙骨憂太在任務中遇見害怕的孩子時總會和藹地拉孩子的手,這次他卻將手藏在背後,不想讓人看見他的手還在發抖。指尖的麻癢令他原就煩躁的心更添了幾分不悅,可他依然保持著笑容,陪著這對祖孫遠離被詛咒的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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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兩人安置下來後,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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姍姍來遲的輔助監督喘著氣,滿臉歉意,鞠躬向年紀比自己小的少年道歉,說自己處理完上一件任務才立刻趕到這的,接下來的善後工作會由他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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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本就知道輔助監督人數不足,自己也不怎麼需要他人的協助,所以只淡淡說了「沒關係」,草草交代了大致情況後,就快步離開了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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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回大街上,少年立刻拿出手機,急著要聯絡同期生們確認你的狀況。還沒打開聊天室,五條悟的訊息率先跳了出來,他讓乙骨憂太執行完任務趕緊打給他,要說和你有關的事。少年沒有猶豫,立刻撥了電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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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一接起,少年略帶急促地想詢問你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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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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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太啊,」五條悟打斷了少年的招呼,語氣有些嚴肅,「你先找個沒人的地方停下來,安靜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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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語氣讓乙骨憂太的不安加深了幾分,原先快步走著的少年踅入一條小巷子,靠著牆,拿著手機的手依然微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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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你想聽的,xx現在沒事了,燒已經退了,也恢復精神了。剛剛吃了塊麵包後被真希趕著睡覺所以沒辦法和你說話,不過你可以先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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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微微舒了口氣,不安卻沒有減退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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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為什麼這麼早就回到高專了?是因為你發燒了他才趕回高專嗎?你發燒果然不是普通感冒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五條悟的語氣那麼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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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呢,就要講複雜一些的事了。」五條悟聽起來有些苦惱,少年緊了緊手裡的手機,害怕五條悟說出什麼極大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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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結論吧,xx得到術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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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時沒反應過來了,腦子里嗡嗡響,過了幾秒才愣愣說出一句「什麼意思」,根本無法理解五條悟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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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我到審問詛咒師的牢房後,發現詛咒師自殺了。」
「不久後接到熊貓的電話,說xx發燒了,硝子說症狀不太對勁。」
「簡單來說呢,我猜在那個詛咒師的種子開花後,xx不小心吸入花粉了。他學校的其他學生在種子開花後,咒靈只包圍了他們的房子,但並沒有出現被咒靈跟隨的狀況。我想xx體內大概殘留了詛咒師的花粉,所以當時才會一路上都被咒靈纏著。而那詛咒師的術式之一,大概就是在死後能把自己的術式寄生在別人身上。」
「所以呢,xx大概繼承了他的術式,現在也變成異能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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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大量的莫名資訊灌入乙骨憂太的腦中,讓他一時之間說不出任何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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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啊?什麼叫你繼承術式了?什麼叫你變成異能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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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看得見咒靈了嗎?你也能操縱術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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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要進入詛咒的世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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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我暫時不打算讓高層知道,如果他們把xx抓走就麻煩了。暫且先當作高專內部的秘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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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提醒了一嘴,在換來了電話那一頭長久的沈默後,感知到了乙骨憂太的心態大概要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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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太啊⋯⋯」他叫了少年的名字,卻不太知道該如何安撫。他知道你對乙骨憂太有多重要,也知道乙骨憂太一點也不希望你進到咒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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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xx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你不用太擔心。沒事的話就趕緊回來吧,xx也很擔心你的狀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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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悶悶說了句「知道了」,說了句「謝謝」,而後掛斷電話,他在巷子里站了好一會兒,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好像隨時都要倒下了。一整天的擔憂和疲憊在這一點也不恰當的時機盡數襲來,他好希望自己此刻已經在高專了,他覺得自己此刻就快要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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