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斷魂谷,帶來濃重的血腥味。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9sH60KBK8
慕婧容將軟劍上的血跡在一名死士的黑衣上隨意抹淨,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入鞘聲,將劍收起。
「人我留下了,剩下的就是貴局的私事了。」慕婧容打了個哈欠,她顯而易見有些睏倦便敷衍道:「韋管事自己慢慢審,我先回鏢車上歇著了。若還有不長眼的來送死,再叫我。」
說罷,她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縱身躍回了那輛裝載著赤血太歲的馬車頂上,隨便扯了件斗篷蓋在身上,真的閉目養神起來。
對她而言,這趟鏢背後牽扯什麼朝堂傾軋、世家恩怨,她半點都不在乎。她的目標只有那味藥引,誰來擋道,她就殺誰,僅此而已。
看著她瀟灑隨性的背影,衛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這位慕姑娘,倒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務實主義者,純粹得讓人省心。
他收回目光,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衛凜單手拎起地上那個昏死過去的黑衣人,像是拖著一條死狗般,徑直走進了遠處漆黑的密林深處。
林子裡陸續傳來幾聲短促而壓抑的慘叫,隨後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便徹底沒了聲息。
衛凜從林中獨自走出,一邊用素白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骨上的血跡,一邊將帕子隨手丟進了燃燒的篝火中,看著火舌將其吞噬。
裴家二房。
他眼底劃過一抹極致的嘲弄。裴行然那個只會挪用軍費、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果然是被逼急了,連大房在江南收的「買路財」都敢派人來截。
裴家內部這般狗咬狗,對他而言自然是再好不過的戲碼。不過,裴行然派出來的這些死士手段太糙,若是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半路上,豈不是太可惜了?
衛凜招來白松,壓低聲音吩咐道:「飛鴿傳書給陵州城的暗線,讓他們向裴家大房透個風,就說二房的死士在斷魂谷折戟沉沙了。既然裴行然想要這批貨,我不妨幫他添一把火,讓裴定鈞好好看看他這幾個好兒子的嘴臉。」
「屬下遵命。」白松領命退下。
……
斷魂谷的伏擊過後,接下來的陸路行程雖然也遭遇了幾次小規模的試探,但在朔方鏢局嚴密的防守與慕婧容那神出鬼沒的劍法下,皆是有驚無險。
五日後,車隊終於抵達了平江渡口。
江面遼闊,水汽氤氳。一艘巨大的三桅商船早已停靠在岸邊等候。這艘船不僅吃水極深,船體更是用堅硬的鐵木打造,一看便知是專為押送重鏢而特製的。
數百個沉重的木箱被井然有序地搬入船艙底層。
慕婧容站在甲板上,迎著江風,看著兩岸逐漸後退的景色。陸路顛簸了這麼多天,如今換到船上,雖然平穩了許多,但她的神情卻並沒有因此放鬆。
「這江上的風,吹得倒比山裡還冷些。」衛凜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側,與她一同望向浩渺的江面。
慕婧容瞥了他一眼,平靜說起:「陸路上遇到截殺,打不過還能往山林裡鑽。到了這江心水中央,若是船底被鑿穿了,就算輕功再好,怕是也得餵魚。」
「慕姑娘所言極是。」衛凜輕笑了一聲,「不過韋某既然敢走水路,自然有保船的底氣。接下來的幾日,我們便在這江上,好好會會那些水裡的牛鬼蛇神。」
正說著,白松從下層船艙端著一個木質托盤走了上來。
江上風大濕寒,衛凜早早就吩咐了船上的廚子去準備吃食。托盤裡放著兩大海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奶白色的醇厚湯汁裡翻滾著燉得軟爛的羊肉塊,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與幾點驅寒提味的茱萸粉。旁邊還配著幾塊烤得焦脆的胡餅,濃郁的肉香瞬間被江風捲著撲面而來。
「既然要對付水裡的牛鬼蛇神,總得先填飽肚子。」衛凜從白松手裡接過托盤,將其中一碗羊肉湯推到慕婧容面前,「江上濕氣重,喝點熱湯暖暖身子。」
慕婧容這幾日在陸路上確實啃了不少硬乾糧,此刻聞到這股鮮香,倒真覺得腹中空空了。她也沒客氣,接過熱湯,走到甲板背風處的一張小木桌旁坐了下來。「多謝你了。」
她直接撕了一塊胡餅泡進湯裡,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羊肉的鮮香與滾燙的熱湯順著喉嚨一路暖到胃裡,肉質鮮嫩且無半點羶味,將方才在甲板上吹出的那點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
「韋管事這後勤的排場,倒真不像是普通的鏢局。」慕婧容大口喝著熱湯,毫不扭捏。她抬起眼皮,看著坐在對面同樣慢條斯理吃著東西的男人,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我原本以為,上了這艘賊船,接下來一個月都得靠啃乾糧度日了。」
「慕姑娘既然是來幫忙護鏢的,韋某自然不能在吃穿上怠慢了貴客。」衛凜神色自若地吹了吹碗裡的熱氣,隨和道:「朔方鏢局走南闖北,若是連這點讓弟兄們喝口熱湯的本事都沒有,這塊金字招牌早就砸了。」
慕婧容輕哼了一聲,算是認可了這個解釋,隨即將注意力全放在了面前的美食上。
兩人不再多言。在這暗流湧動、危機四伏的浩渺江面上,伴著呼嘯的冷風,這兩位雙手沾滿鮮血的危險人物,竟也難得地享受了片刻這充滿煙火氣的平靜。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3SNtJrse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