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秦府書房。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ncxIrhPsP
秦海川自下朝回府後,連那身深紅色的尚書朝服都未及換下,便立刻命管家將住在西跨院的秦嫵叫了過來。
書房內,地龍燒得有些悶熱,秦嫵低垂著眉眼,規規矩矩地站在書案前。
秦海川端著茶盞,銳利的目光將這個平素幾乎毫無存在感的庶女上下打量了一番。雖然出身低賤,但那張臉生得著實出挑,身段也窈窕。用來填補裴家這樁聯姻的窟窿,雖說是高攀許多,但倒也不算辱沒了裴定鈞那個聲名狼藉的三兒子。
「嫵兒,妳今年也到了該相看人家的年紀了。」秦海川放下茶盞,刻意拿捏了個慈父做派,溫聲開口道:「為父替妳尋了一門極好的親事。是當朝裴丞相府上的三少爺,裴行簡。」
秦嫵纖長的睫毛微微一顫。
秦海川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聽說了裴行簡那些流連煙花之地的風流荒唐事,便皺了皺眉,恩威並施道:「雖說裴三少爺平素愛玩鬧了些,但他畢竟是丞相府的公子。妳一個庶出,能攀上這等高門,已是妳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此事關乎我秦家與裴家的百年之好,妳可明白?」
秦嫵緩緩抬起頭,乖順地屈膝行了個大禮,柔婉平靜開口:「女兒明白。能為父親分憂,為秦家盡一份心力,是女兒的本分。父親做主便是,女兒絕無二話。」
看著她如此識大體,秦海川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總算鬆懈下來,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不枉為父栽培妳一場。這幾日妳便安心在院子裡備嫁,缺什麼少什麼,只管跟妳母親提。」
「多謝父親。」
……
當夜,西跨院的清靜便被一陣趾高氣昂的腳步聲打破。
秦曼瀅帶著幾個丫鬟,毫不客氣地推開了秦嫵臥房的門。她身上披著狐白裘,下巴微抬,看向秦嫵的神色滿是不屑與嘲弄。
「聽說,爹爹要把妳許給裴家那個成日泡在女人堆裡的廢物了?」秦曼瀅掩著嘴輕笑了一聲,幸災樂禍道:「看來,我不要的垃圾,終究還是得讓好妹妹妳去收呢。不過也是,一個上不得檯面的私生女,配一個不堪大用的庶子,還真是天造地設、剛剛好呀!」
秦嫵正坐在燈下翻看著一本舊書,聞言,她輕輕合上書頁,站起身來。
面對嫡姊如此刻薄的羞辱,她的臉上未曾出現半分慍色,只揚起一抹溫順的笑意:「姊姊說得是。妹妹命如草芥,自然比不得姊姊尊貴,能撿姊姊看不上的福分,妹妹心裡已是感激不盡了。」
這話回得滴水不漏,甚至還略有些諂媚。
秦曼瀅原本準備了一肚子難聽的話想來找碴,只彷彿一拳重重地打在了軟綿綿的棉花上,無趣得很。不過,只要一想到自己終於徹底擺脫了裴行簡那個花花公子,她心裡就痛快無比。
「妳自己有自知之明就好。」秦曼瀅得意地冷哼一聲,「日後嫁進了裴家,可別因為爭風吃醋鬧出笑話,丟了我們秦府的臉!我們走。」
看著秦曼瀅像隻驕傲的孔雀般轉身離去,秦嫵嘴角的笑意才一點一點地淡了下來,化作一片冰冷的嘲諷。
一隻只會在這後宅裡耀武揚威的井底之蛙罷了。屆時落梅山莊的交易一成,誰才是真正主宰這盤棋的人,自會見分曉。
……
陵州城外,晨霧未散。
數十輛裝載著沉重木箱的鏢車已經整裝待發。數百名身穿朔方鏢局統一勁裝的鏢師牽著馬匹,列陣於官道兩側,氣勢森嚴,寂靜無聲。
衛凜依舊是一身深色的護院勁裝,腰間佩著長劍,端坐在高頭大馬上。他此刻的身分是鏢局管事「韋初」,雖收了收平時那股氣質,但顯露出的沉穩依舊令人不敢小覷。
而在他身側並轡而行的,是換上了一身俐落玄色騎馬裝的慕婧容。她只用一根木簪將長髮高高綰起,露出那張明豔慵懶的臉龐,身後背著一個不起眼的行囊,看起來倒真有幾分江湖女俠的灑脫。
「慕姑娘,」衛凜側過頭,看著她那副百無聊賴的模樣,嘴角不自覺上揚,主動開口道,「從陵州到江南,路途遙遠。前半程我們走陸路穿過伏牛山脈,後半程再轉水路沿江而下。這一路風餐露宿,姑娘可得做好準備。」
慕婧容漫不經心地扯了扯韁繩,慵懶回應:「韋管事放心,我既然拿了這份『護衛』的差事,自然不會喊苦。不過,我瞧著貴局這趟鏢的陣仗可不小,木箱的車轍壓得這麼深,裡頭裝的,怕不只是藥材這麼簡單吧?」
衛凜笑了笑,並未隱瞞,半真半假地科普起來:「慕姑娘好眼力。這趟鏢的雇主是江南鹽商總會。除了姑娘要的那味『赤血太歲』,其餘多是些價值連城的古董字畫與奇珍異寶。」
他微微壓低了聲音,謹慎說起:「近來江南道不太平,聽說京城要派特使去查鹽稅。這些東西,都是那些鹽老爺們準備用來『打點』的。財帛動人心啊,這條道上,眼紅這批貨的江湖幫派、黑道綠林,甚至是一些見不得光的人馬,恐怕早就盯上我們了。」
衛凜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似乎意有所指。
慕婧容聽完,只是挑了挑眉。「管他是黑道綠林還是見不得光的鬼,」她轉頭對上衛凜的視線,笑道:「只要不耽誤我拿藥,誰敢伸手,我替韋管事把他的爪子剁了便是。」
「那韋某這一路上,便仰仗慕姑娘了。」衛凜笑著抱了抱拳。
「出發!」
隨著前方一聲令下,龐大的車隊猶如一條黑色的長龍,緩緩駛入了晨霧瀰漫的官道,向著危機四伏的江南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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