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凜放下白瓷茶杯,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探究與笑意,開口道:「說來也巧。前兩日聽我家老大提起,又看見那張拜帖上單署了一個『慕』字,在下還當是歸墟之主親自大駕光臨了。」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VdPQmj6W1
慕婧容神色不變,順口胡謅道:「韋管事想多了。不過是個倒楣的遠房親戚罷了。」
「小時候被扔進歸墟裡,只能替那位女魔頭跑跑腿、做些苦力。這次也是上面嫌路途遙遠,不便親自來,才把我這打雜的推出來頂包。」她把玩著手裡的茶盞,十足的敷衍與嫌棄說著。
女魔頭?
衛凜聽到這個稱呼,笑意險些沒壓住。
他看著眼前這人一本正經地罵著自家首領是女魔頭,覺得十分有趣:「原來如此。能在歸墟做事,慕姑娘的身手想必也是極好的。接下來的一路,還仰仗姑娘多照應了。」
「好說。」慕婧容放下茶盞。
兩人都是聰明人,互相拋了幾個心照不宣的試探後,便不再這些虛實上多作糾纏,直接切入了正題。
既然是同行押鏢,路線、交接規矩以及路上的權責劃分自然要說清楚。他們皆是行事果決、不喜廢話之輩,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將這趟江南之行的細節與底線敲定得乾乾淨淨。
協議既定,兩人便各自散去,準備即將啟程的江南之行。
……
歸墟總部內。
慕婧容將南下的路線圖扔給立夏,簡單交代了幾句:「這趟去江南短則半月,長則一月。我不在的這段期間,歸墟的日常買賣由你全權調度,若有拿不定主意的急單,讓霜降去查底細,實在不行就壓著等我回來。」
「姐,妳真要一個人跟著朔方鏢局的車隊走?」立夏一邊接過路線圖,一邊有些擔憂:「雖說是合作,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要不要讓驚蟄暗中跟著?」
「不必,人多眼雜反而容易生事。」慕婧容隨手挑了幾樣輕便且慣用的暗器與毒藥塞進包袱裡,輕鬆說道,「我只是去拿藥的,又不是去跟他們結仇。真要動起手來,誰吃虧還不一定呢。」
⋯
另一邊,朔方鏢局暗堂。
衛凜換下了一身奢華的錦袍,穿上了一套便於出行的深色護院勁裝。整個人褪去了幾分上位者的壓迫感,氣息內斂,完美地融入了「鏢局管事」這個身分。
「老大,車馬和人手都已經點齊了。」白松恭敬地立在書房內稟報:「江南鹽稅的暗線也都佈置妥當,只要裴家大房那邊的人一有動作,我們立刻就能收到消息。」
「嗯。」衛凜將一枚玄鐵令牌扔給白松,眼神幽深,「我不在陵州城的這段時日,讓白柳坐鎮。除了盯緊裴家大房的動向,裴家二房洗錢的那些窟窿,還有朝堂上其他太后的人,都給我繼續盯死了。」
「屬下明白。」白松點頭應下。
衛凜轉過身,拿起桌上的佩劍,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水榭裡那雙明豔慵懶的桃花眼,以及那句理直氣壯的「女魔頭」,嘴角微微一勾。
「走吧,去會會咱們這趟鏢的『免費護衛』,看看這位女魔頭的遠房親戚,究竟還能藏著多少驚喜。」
⋯
次日,盛京城,一處臨街的雅致茶樓內。
剛下朝的戶部尚書秦海川,正與幾位同僚在此品茗閒聊。官場上的應酬,哪怕是喝杯清茶,字裡行間也都繞不開各種人情與利益的試探。
「說起來,王大人的千金今年也及笄了吧?可有相看好哪家公子?」說話的是太常寺少卿,一邊撥弄著茶蓋,一邊笑著打趣。
王大人撫了撫鬍鬚,故作謙虛地笑了笑:「小女愚鈍,不敢高攀。不過前些日子,確實有幾家夫人透了口風,這不,內子正愁著如何相看呢。」
「對了秦大人,聽聞貴府的大小姐也是才貌雙全,不知這乘龍快婿,可有了著落?」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秦海川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他臉上迅速堆起無懈可擊的圓滑笑意,不動聲色地將話擋了回去:「王大人說笑了,小女被她娘嬌縱慣了,我們還想留在身邊多教導兩年,不急於一時。」
嘴上雖然說得雲淡風輕,秦海川飲下那口茶時,心底則像是長了草一樣焦躁難安。
同僚們表面上是在聊兒女姻親,實則哪個不是在暗中盤算著聯姻結盟、鞏固朝堂勢力?如今京城裡各家的千金都到了適婚年紀,那些個底蘊深厚的世家公子、前途無量的新貴就那麼幾位,早下手便能佔盡先機。
偏偏他那個被夫人慣壞了的嫡女秦曼瀅,死活看不上裴家三少,非要在裴行之那棵根本攀不上的大樹上吊死!
秦海川垂下眼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掩去了眼中的陰霾與急躁。
裴家拋出的這根橄欖枝,若是他秦家接不住,多的是別人排隊等著接。到那時,他在裴定鈞眼裡的價值,怕是又要大打折扣,甚至會被其他見風轉舵的官員踩在腳下。這門親事,絕不能就這麼黃了。
若是嫡女死活不嫁……秦海川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張在正廳角落裡安靜冷漠、不爭不搶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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