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婧容看了一眼橫在窗前的那隻手。
她平日走在路上時，若是正逢有人欲搭話，多半是當作沒看見直接走人，省得被纏上浪費時間。但眼前這人身手極高，剛才過招時也算識趣，既然對方都開口攔了，她倒也不至於連停下來說幾句話的耐心都沒有。
只是，這地點實在挑得不怎麼樣。
慕婧容瞥了一眼床上死不瞑目的雷豹，以及屋內漸漸瀰漫開的血腥味，微微挑眉：「在這兒聊？等著外面那幾百號土匪進來旁聽嗎？」
衛凜聞言輕笑了一聲，收回了攔在窗前的手，側身讓出一條道：「姑娘說的是。請。」
兩人一前一後躍出窗外，轉瞬便融入了無邊的夜色中。不過幾個起落，他們便將守衛森嚴的黑風寨遠遠拋在身後，停在了幾里外的一片靜謐樹林裡。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在滿地落葉上打出斑駁的碎影。
兩人在相距丈餘的地方停下腳步。這是一個極有分寸的位置——既能聽清對方說話，又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安全距離。
衛凜將手裡那幾本從雷豹房裡順出來的帳冊隨意拋了拋，率先開了口：「昨夜在千機閣能隨手拿出閻王令，今夜這手軟劍又如此出神入化⋯⋯」
「閣下在歸墟的地位，想必非同一般。」
慕婧容眼皮微垂，對這番誇獎毫無波瀾。她連日熬夜的倦意還沒完全消散，此刻只想趕緊回去客棧補眠，於是隨口搪塞了一句：
「過譽了。拿錢辦事，給人打工的而已。」
衛凜面具下的眉梢微微一挑，聽著這句十分敷衍的場面話，眼中的笑意深了幾分：「那還真是巧了。在下也只是個替上頭跑腿的。」
慕婧容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裡那幾本厚厚的帳冊上停留了一瞬，完全沒興致去拆穿這種鬼話。
她伸手正了正腰間的軟劍，順口接道：「既然如此，將來你們上頭若是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殺人買賣，歡迎隨時找歸墟。」
說罷，她百無聊賴地擺了擺手，懶懶開口：「在下還有雜務在身，先走一步，便不叨擾閣下了。」
「不送。」衛凜看著她乾脆俐落轉身就走的背影，只在原地不疾不徐地說道：「後會有期。」
暗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樹林深處。
衛凜獨自站在原地，把玩著手裡那幾本帳冊，聽著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唇角的弧度漸漸放大。
⋯
與此同時，歸墟總部深處的暖閣內。
「劈啪、劈啪……」
紫檀木算盤的撥弄聲清脆悅耳。驚蟄坐在大案前，兩眼放光地盯著桌上剛送來的幾匣子金條與厚厚一沓銀票，手底下的算盤珠子快得幾乎要飛出殘影。
「立夏，你瞧瞧，這才叫生財有道。」驚蟄將算盤一收，把銀票拍在桌上，滿臉愉悅道：「最近這兩單大買賣剩下的銀錢，今日已經一文不少地全入庫了。」
立夏坐在一旁的圈椅裡，手裡端著盞熱茶，看著驚蟄那副守財奴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前幾天黑市錢三那單，買家花了一份殺人的錢，本來還想讓咱們幫忙搜刮東西，結果姐直接把毒經全燒了，只拿了殘方，買家屁都不敢放一個，銀兩照給。」驚蟄一邊說，一邊仔細將銀票分門別類：「再說今晚黑風寨那單，雖說是為了閻王令沒收錢，但姐親自出手就是划算啊！」
「哦？沒收錢還划算？」立夏吹了吹茶葉，笑著搭腔。
「自然划算！」驚蟄痛心疾首地指著外頭。「要是讓西街那幾個敗家子去，幾百號土匪的寨子，他們還不得撒掉我幾十瓶『見血封喉』與『十香軟筋散』？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姐去就不一樣了，一劍封喉，乾脆俐落，連半包毒粉錢都省了！這省下來的，可全都是實打實的雪花銀！」
他將銀票妥帖地鎖進鐵皮箱裡，心滿意足地拍了拍箱蓋。
「照這種不費一文錢本錢的俐落手段，咱們歸墟下半年的進項，絕對能再翻上一番。」
立夏笑出聲來，抿了一口茶後，將茶盞擱在桌上：「你這掉進錢眼裡的毛病是改不了了。姐這兩日為了查那藥引連著熬夜，這會兒還在城外沒回來，指不定多乏呢。若她回來聽見你這番高談闊論，當心姐拿軟劍抽你。」
驚蟄哼了一聲，抱著他的紫檀木算盤，理直氣壯開口：「我這叫持家有道。」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gIb1SoV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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