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丞相府正院書房。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WmWuIjbqr
上好的龍涎香在黃銅獸爐中緩緩燃燒,青煙嫋嫋。
裴定鈞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後,手裡端著一盞熱茶,聽著適從江南趕回的裴行之稟報。
「父親,江南鹽稅的虧空,已經命鹽商總會如數補齊。那些不安分的底層鹽商,也已敲打過,短期內不敢再生事端。」裴行之立於案前,一身月白錦袍纖塵不染,「至於葉長庚,他自知罪無可恕,已在靜園『畏罪自縊』。」
裴定鈞微微頷首,對這個長子的辦事手段向來放心。他輕撇著茶湯上的浮沫,淡聲問道:「他手裡捏著的那本私帳,拿回來了?」
裴行之眼眸微垂,神色依舊端正:「靜園被暗中翻了個底朝天,帳冊並未找到。書房內有暗屜機關被觸發的痕跡,裡面的東西早被人捷足先登。」
聽見東西丟了,裴定鈞端茶的手微微一頓,但只是抬眼看向裴行之,等著他的下文。
裴行之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報,雙手呈到大案上:「先前城西水運倉庫遇襲,對方劫走了鹽商的暗冊,還在現場留下了一把帶有兵仗局祥雲暗紋的匕首。原本以為只是巧合或是嫁禍,但兒子事後命人排查這段時日進出江南的水陸名冊與關卡紀錄,確實發現了太后手底下那批死士活動的蹤跡。」
這自然是衛凜暗中改動紀錄、刻意留給裴家的一份「大禮」,但此刻落在裴家父子眼裡,便成了最無可辯駁的鐵證。
「兩次動手,時機拿捏得極為精準。」他冷靜分析道:「先劫倉庫,再探靜園。看來太后娘娘對我們裴家在江南的底細,是鐵了心要摸個透徹。」
裴定鈞拿起那份密報掃了兩眼,隨手扔在一旁,冷哼了一聲。
「宮裡那位,這幾年胃口是越來越大了。」
「明面上仰仗我們裴家在朝堂上替她穩固局面,私底下卻養著死士四處搜羅把柄。既想得好處,又想將裴家的生死捏在她自己手裡,算盤打得倒是精。」
朝堂之上,本就沒有永遠的盟友。互相利用、互相牽制,皆是常態。太后暗中收集裴家的罪證,在裴定鈞看來,不過是權力博弈中必然會出現的手段。
「江南局勢能在帳冊遺失的情況下迅速穩住,你做得不錯。」裴定鈞看向長子,面上隱隱出現滿意之色,「帳本既然落到了太后手裡,她暫時不會輕舉妄動,這當是她用來防備裴家的一張底牌。」
裴行之微微躬身:「父親的意思是,暫時按兵不動?」
「太后既然有了動作,裴家自然不能坐以待斃。」他眸中忽有寒芒划過,「她在宮中安逸太久了,真以為拿到一本帳冊就能撼動裴家的根基。傳令下去,讓戶部與吏部之中,我們的人暗中準備著,將太后母族那幾個在京營裡領差事的子侄盯緊點。若她日後安分守己便罷,若敢拿江南的事做文章,為父自然會讓她知道,這大權究竟握在誰的手裡。」
「兒子明白。」裴行之恭敬地應下,清貴的眉眼間同樣可見冷酷。
江南局勢暫定,太后這張暗牌也有了防備,裴定鈞對他這趟差事十分滿意。父子倆在書房又商議了一番朝中幾處人事調動,裴行之才恭敬地退了出來。
⋯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裴行之剛走出正院的垂花門,便在迴廊轉角處,遇見了迎面走來的裴行簡。
裴行簡今日依舊是那副貴公子的做派,穿著一身蜀錦裁製的暗花長袍,步履閒散。見到裴行之,他立刻笑吟吟地迎了上去。
「大哥,聽聞你剛從江南辦差回來,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裴行簡微微拱手,關切開口。
裴行之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個毫無建樹、只會流連風月場所的庶弟,眼眸深處極快有輕蔑掠過,但面上仍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好大哥模樣。
「為父親分憂,為朝廷辦事,談不上辛苦。」裴行之溫和說道:「倒是大哥不在京城的這段日子,三弟迎娶了秦家二小姐,還尚未來得及道賀。這等人生大事,為兄卻沒能趕上喝一杯喜酒。實在遺憾,三弟莫要見怪。」
「大哥說的哪裡話。」裴行簡爽朗一笑,擺了擺手,「都是自家人,哪有那麼多講究。小弟不過是奉父親之命成了個家,往後這府裡府外的重任,還得仰仗大哥多擔待才是。」
兄弟倆站在迴廊下,兄友弟恭地寒暄了幾句,隨後便各自道別,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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