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迴廊,裴行之面上溫和瞬間收斂,恢復了那副深沉的模樣。在他看來,這裴府裡真正能對他構成些許威脅的,只有手握部分私兵的二房裴行然。至於裴行簡,不過是個只知享樂的貴公子罷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e8rC60FSI
而此時,朝著三房院落走去的裴行簡,手裡的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掌心,心中略略有些嘲諷。
大哥從江南風光歸來,二哥裴行然卻還在為千機閣那一萬兩黃金的「廢紙」窟窿焦頭爛額。前兩日甚至因為挪用軍餉填補虧空的事,被父親叫到書房狠狠訓斥了一頓,險些被卸了私兵的兵權,如今正是急得跳腳的時候。
「時機剛剛好啊。」裴行簡低聲輕笑。
他在江南的眼線,早將大房在那邊的動作摸了個大概。如今秦嫵交給他的那本帳冊,雖然不至於讓裴行之傷筋動骨,但也足夠讓他掉一層皮。
既然大房跟二房如今處境如此極端,他這個做弟弟的,自然要幫他們「平衡」一下。
回到三房的院子,裴行簡揮退了下人,走進書房。
那本從秦嫵手裡拿到的江南鹽稅暗冊,正靜靜地躺在書案的暗格裡。
「來人。」裴行簡低喚了一聲。
一名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內。
裴行簡將那本帳冊取出,隨意扔在桌上:「找個乾淨的眼線,把這東西『洩露』給二少爺的人。」
「二哥現在正愁抓不到大房的把柄來翻身,這份大禮,想來他一定會喜歡的。」
「屬下明白。」暗衛拿起帳冊,迅速隱入暗處。
裴行簡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隨風搖曳的翠竹,唇角笑意漸深。
大哥啊大哥,江南的這把火,你以為只要死一個葉長庚就能徹底撲滅嗎?既然你這麼喜歡在父親面前表現,那便好好享受這接下來的焦頭爛額吧。
⋯
幾日後,京城,滿庭芳。
不同於秦淮河畔那些脂粉氣嗆人的青樓楚館,滿庭芳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高階樂坊。此處不賣皮肉,只談風雅,出入皆是達官顯貴與世家公子。坊裡規矩極嚴,來客皆知這兒的幕後東家背景深不可測,至今無人敢在此地撒野鬧事。
頂層最深處的雅閣內,焚著甜而不膩的百合香。
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斜倚在鋪著軟狐皮的羅漢床上。她面上雖然覆著一層輕薄的素色面紗,仍遮不住那雙微微上挑、顧盼生輝的狐狸眼。
霜降,歸墟情報網的頭頭。白日裡,她是京城最大胭脂舖裡那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嬌艷掌櫃;至於夜裡,她便是這滿庭芳神秘的幕後東家,專收權臣貴胄酒後的狂言與政商機密。
門外傳來輕巧的叩門聲。一名抱著琵琶的清麗女子推門而入,恭敬地行了個禮:「東家。」
「哦?今夜有什麼好戲?」霜降手裡搖著一把團扇,尾音微揚,懶懶開口。
「裴家二少爺今夜多喝了幾杯,醉得厲害。」女子低聲稟報:「奴家依著您的吩咐,撫琴時多備了些烈酒。他醉後果真放鬆了警惕,嘴裡一直念叨著,說什麼終於拿到了大房的把柄,江南鹽稅那筆帳足夠讓大少爺栽個大跟頭,還揚言這兩日,便要在相爺面前狠狠參他一本。」
女子頓了頓,繼續說道:「奴家見他醉得快不省人事,套不出更多細節,便哄著他喝了安神湯,讓人套車穩妥地送回裴府了。」
霜降輕笑了一聲,指尖轉了個圈,出現了些欲看熱鬧的興味。
「這裴家的大院裡,當真是比戲台上的曲兒還要精彩。」霜降的笑意漸深。「大房前腳剛回來,二房後腳就拿到了『致命把柄』,這不就是等著狗咬狗嗎?」
這等涉及當朝第一權臣家族內鬥的機密,本就是極高規格的情報,自然要好好的紀錄下來。
「這事做得機靈,去帳房領賞吧,順便挑兩盒新出的口脂。」她略略挑眉,讚賞道。
女子喜笑顏開地退下後,霜降立刻收起了那副慵懶的姿態,提筆在一張特製的薄絹上,迅速落下幾行密文。她將薄絹捲起,封入一枚小巧的竹筒中,喚來暗處的心腹。
「按老規矩,傳回歸墟總部。」霜降將竹筒遞出,「裴家這幾日怕是要起大風了。」
「傳令下去,讓各處的暗樁都把罩子放亮些。關於相府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給我盯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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