岬 - 漫長又曲折之路

一個月後的驗收來臨了。

這期間，將自己關在爵士鼓房裡，摸索著與音樂的連接點，對於大鼓和小鼓的掌握和認識，自認相比於之前的鼓技已有所提升，手指對於鼓棒的掌握，也逐漸的可以像外國人可以用筷子夾起壽司的程度。

這一天，輝訂了練團室要和我一起合奏。

她背著她的吉他以及效果器器材，和我一起打開了工作室的大門。

進到練團室後，她迅速的將器材放置在地上，將效果器的電源供應器插在延長線的排插上後，將導線插入吉他的音箱。

坐上爵士鼓的椅子，用鼓鎖調整著爵士鼓的鬆緊程度和椅子的高低關係差。

第一次使用練團室的鼓組，有點不太習慣，看得出來這組鼓被使用的人們消耗得非常嚴峻，鼓皮上面充斥著敲擊的痕跡和傷痕。

輝掏出了她的吉他，和之前演出的那把吉他不太一樣，是一把黑色的琴。

「今天你帶不同的琴呢。」

「恩…對。這把琴的聲音比較不一樣，我很少帶出去表演，想久違的讓它發出些聲音。」

輝邊調整吉他音箱的旋鈕參數和音色，謹慎的調整效果器上的參數，雖然我一點都不知道那些旋鈕有什麼意義，但是每轉動一下，聲音的質地都有些許改變，像是工程師在試車設備一樣的仔細。

這把吉他的音色雖然清脆，但清脆之中在情感層面上似乎帶有點哀傷，可能和輝彈奏的旋律有關係？是小調的樂句嗎？我坐在椅子上，仔細聆聽著樂句，慢慢的將我所能掌握的節奏，像是試圖把郵票精準的貼在信封上一般，但是鼓棒敲下去的瞬間，趴的一聲，貼歪了。

那瞬間，輝皺了一下眉頭，繼續的彈奏她的樂句。

我繼續的打著簡單的八分音符節奏，第一次和真實的樂手合奏，充滿了汗珠的雙手，深怕自己沒有在節奏上貼齊她的樂句。

發現自己隨著合奏的進行，越來越沒有辦法認真的聆聽她所彈奏的聲音，光顧及自己的部分，就有點來不及了。非慣用手開始僵硬，也因此讓敲擊出的聲音非常的不悅耳，大約十分鐘過後，我的鼓棒不小心掉在地上。

輝的吉他停了下來。

「先休息一下吧…。」

我和輝坐在練團室外頭的階梯上，捲起了煙。

「可以幫我捲一隻嗎？」

輝說道。

「我以為你不抽煙的。」

「我很少抽。」

這段沈默，持續了不少時間。

對面的馬路已經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台車子。

「你鼓打的真的很爛呢。」

輝說道。

沒有絲毫的猶豫，單刀直入的進入了我的心裡，但是欣然接受。

「恩，所以說，我還是不要打鼓了吧。」

輝抽了一口煙，緩慢的將煙從嘴巴吐了出來。

「當初我第一次彈電吉他的時候，也是這把吉他陪伴了我那弱小的時光。」

輝淡淡的說道，又呼吸了一口。

「再多試試幾次吧！你也有點太緊張了，不太像平常的阿克啊。雖然鼓的部分真的很菜，但是練團室的錢都付了，別浪費吧。」

「恩。」

我們回到了練團室又繼續的合奏，但是情況甚至更糟糕了。

這一個夜晚非常的孤寂，就像在雨中快要熄滅的蠟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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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是，輝傳訊息給我的次數變頻繁了。

常常傳一些音樂給我，一些節奏簡單卻能夠流程的表達情緒的歌曲，然後在歌曲的連結加上一些註解：這首歌我很喜歡，鼓很簡單但是能夠讓音樂的豐富的進入下一個層次。

驚奇的是，在經歷那麼難堪的練團經驗，她還是持續的願意與我交流，不經令我深怕是不是在同情一個弱者的樣貌，我看著房間的爵士鼓練習打點板，用鼓棒敲著背景音樂的節奏，試圖感受著她的心意。

「你鼓打的真的很爛呢。」

這句話一直迴盪在心裡，悲傷但充滿了真實。

我把鼓棒放下，躺在這些許霉味的床上，望著天花板。

伴隨著輝所推薦的音樂，寂靜和悲傷的情緒蔓延著，拿起了手機看著螢幕，發現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心裡還想要花更多時間在練習鼓身上，但是因為現實的逼近而放棄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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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煙草的量消耗得特別快。

可能因為工作的壓力和對於爵士鼓能力的憂慮，讓我更加的依賴尼古丁的陪伴。

早晨，慢慢開始習慣先捲了一根煙，然後喝下一大杯的冰涼的柳橙汁。

可能是在不健康的事物中配上一個自然的營養補償，這個組合雖然奇妙但是有種可以馬上讓身體輕響的功能，冰涼和尼古丁的雙重衝擊，像洗冷水澡般，直接強制身體開機，迎接不想面對的工作。

搭乘捷運的上班途中，看著我們四人的群組。小林依舊在分享最近聽到不錯的電子音樂，以及一些國外有趣的派對場景。

其中有一個影片非常印象深刻，一個DJ在法國的屋頂上，從下午隨著夕陽的升起，一路的和一群朋友放到晚上燈光亮起，這群人就像短暫的一同在同樣的時間點存在著，那種共享時光的浪漫感，也讓我想起了上一次一同前往宜蘭在車上講垃圾話的片刻。

「下一次來我家吧。」

「我最近也在摸索DJ控制器，藉由他人音樂串接經由我的安排來呈現，也是一個有趣的嘗試。」

小林的訊息透露出了他探索新世界的企圖心。

「你終於要開始放歌了嗎？」

芳仔回復道。

「期待呢，約什麼時候呢？」

我邊抓著捷運的吊環邊打字。

直到這一天下班，輝都沒有在訊息裡回覆。

也沒有已讀。

這幾天，也沒有收到來自輝的訊息，最近是不是太忙了呢？要不要發個訊息關心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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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過後。

在小林家的時候，只有我和芳仔到場。

小林的家住在市中心附近，有種商務人士的感覺。

聽小林說，他最近才剛搬到這裡，很期待在新的環境製作音樂。

進了一棟大樓裡，穿越了日式風格的庭院，警衛也和我們打了招呼。

看著與自己的身分不相配的環境，繃緊了自己的神經，意外的是，在這嚴謹的庭園之中，芳仔似乎挺自在的。

「這裡租金多少錢啊？」

芳仔問道。

「一個月25000。」

「哇…好貴。你一個人住嗎？」

「沒錯，不過我只簽了三個月，不確定我適不適合住在這裡。」

「現在簽約可以只簽三個月的嗎？」

我好奇地問道。

「這裡的房東是我的熟人，已經給我優惠了。等等不要嚇到裡面的設備，房東因為之前有在房間唱卡啦ok的需求，有做了一個隔音房，我稍微做了一點設計。」

「哇，大手筆了，小林。」

芳仔說道。

「確實呢，之前住的地方隔音太差了，尤其還聽得到一旁高架橋的汽車噪音，真的是很受不了呢。

「話說，最近你們有聯絡到輝嗎？」

「沒有呢，不過她常常會這樣的，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間，就先不打擾她了吧。」

心中的擔憂也因此稍微放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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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小林的家，極簡風格的家具和擺設，相對比自己的房間，真的是南轅北轍。白色的油漆和黑色的簡單沙發，不算大的客廳，絲毫沒有動過的開放式廚房，第一次看到這種程度的純淨感，就像發條橘子裡會出現的超現實畫面。

走了幾步抵達了他的工作室，他推開了第一扇門後說道：

「這專業的隔音間，就算這是一棟大樓，在半夜播放大音量的低頻和音壓都是沒問題的，我人生以來還沒有在這麼專業的地方做音樂過呢，不過是說我的聆聽習慣也沒那麼誇張就是了。」

我在他的身後，摸了摸那隔音門，真的是又重又厚，這種規模比前陣子在練團室的隔音設備真的是小巫見大巫。

「不得了…我在台北還沒看過那麼專業的隔音呢。」

芳仔誇張的瞪大眼睛，隨著小林推開了第二扇門，一張非常長的桌子擺在這個空間的中間，上面有一個PIONEER 的DJ控制器，左右各一個黑膠唱盤機。在他的身後，黑膠整整齊齊的放在櫃子上靠在牆壁，形成了一個非常壯觀的景色。

「不會吧…你等等是要用黑膠來放？」

「沒錯，這些酷東西，可是我陸續收藏十幾年的，雖然最近很多好歌還沒入手，但是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手上音樂的重量如此的沈重和實感。」

小林拿著一張Jamie xx的in waves黑膠當扇子說道。

「我的天，這應該是我人生的高光時刻了。非常感謝你的邀請，小林。」

第一次看到如此認真的芳仔，真是特別。

但我沒有辦法感受到什麼多特別的情感，因為這些離我的日常太過遙遠，我只是一個來到博物館和畫廊的普通小白，目前可能連自己喜歡哪一幅畫都還不確定的程度。

「要準備開始了嗎？」

小林挑眉看着我們。

「Let’s do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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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完全不同的體驗。

在還沒開始放音樂時，這個空間裡面是聽不到其他的聲音的。而剛把唱針放下去的同時，溫暖而厚實的聲音從喇叭裡傳了出來。

聲音的動態，就彷彿一個人站在你的面前，演繹著當時錄製音樂的時空，低頻的震動聲，如同一個人在你面前跳舞擺動著，震動著耳朵以外全部都感官，原來聽音樂不是只有耳朵才能感受，那充滿顆粒感的毛邊，像是一個雕刻家現場製作者一幅巨作般，讓客人能夠好好的隨著藝術的能量產生共鳴和波動。

芳仔隨著音樂擺動著。

而小林的耳機被他肩膀的另一端夾著，用單耳聽著接下來準備要放的另一張黑膠。

真是讓人期待，到底會用什麼樣的形式做接歌呢。

小林投入的神情，讓我不禁想起自己到底有沒有如此的喜愛音樂呢？我在打擊爵士鼓的時候是這樣子的嗎？不對，我完全還沒辦法清楚的知道自己該打什麼、該做什麼。更別提還要穩定節拍跟著輝的情緒去做配合。

那充滿自信的樣子，真是令人羨慕。

我咬著嘴唇，隨著音樂的緊張和節奏變換，謹慎的進入了下一個心境，小林和我們點了點頭，似乎在確認他接的歌有沒有打中我們的內心。

芳仔向他比了個讚。

繼續搖著身體，自在的擺動著。

似乎是我想太多了，我應該好好的去感受這樣子的場景，我的爵士鼓打的多爛，和現在小林放的音樂好不好聽，應該是沒有關係的。

即便如此，音樂還是接受了如此懦弱的自己，綻放那無助的污漬吧，暈開他，浸濕他，最後再…..

一不小心，就突然了進入自我沉溺的無限迴圈，時間的感覺如同停滯一般，掉入了一個無可自拔的無底洞裡，有一個無名的痛苦吶喊著：「你鼓打的真的很爛呢。」對於自我的厭惡感，源源不絕地從四面八方而來，如果有人能夠向我伸出一隻手的話…..

小林使用控制器做了一個切割的轉換，讓一隻虛幻的手伸向了我，情境的轉移讓情緒稍微回到了剛進房的那個時刻…。

就這樣，心情和身體隨著音樂的變化一步一步的改變和擺動，一趟未知和奇幻的旅程被導遊小林所掌握著，也開始能慢慢體會到為何小林會做這樣子的音樂安排，就如同他想表達的音樂和藝術的多樣性是美妙的光一般，若有似無稍縱即逝，但依然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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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半小時後。

「呼…」

小林嘆了口氣並向我們示意，也表示差不多沒歌了。

「這個水準實在是太高了…不知道要怎麼發表感想，還是我的見識實在是太短淺？」

阿芳誠摯的稱讚小林。

「太好聽了，謝謝你的邀約。小林。」

「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我也是萬中選一選了許多符合這個情境的音樂啊！」

謙虛的小林點了點頭。

我們離開了音樂間，來到了只有一張沙發和桌子的客廳休息。

小林為我們倒了茶，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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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許多和音樂相關的話題，不知為何轉移到了輝身上。

「輝，其實一直以來都很堅強。」

小林直接破題道出了我所煩惱的根源。

「剛開始認識她時，她在網路上的音樂討論板裡回覆了我的文章，那個時候她對於我分享的音樂知識很好奇。我記得是關於EQ效果器的處理和吉他音箱plugin 渲染的文章吧。」

這段話裡面有好多我不知道意思的詞，但我也沒有心力去問這些單詞。

「雖然我還她不認識，但我可以感受到她對於知識的渴望和對於音樂的熱誠。和她私聊幾次後，我就問她要不要來一起做音樂，雖然我和她的音樂喜好差了許多。」

「她的吉他，有種純淨和無垢的穿透力。雖然彈的也沒有很好，對於自己充滿了不自信和悲傷，但她勇敢的追求音樂和踏出的那一步，讓我深感震撼。」

我點點頭。

「後來有一次我和小林一起去看表演，就順便約了輝出來。她也是猶豫了許久，不過後來還是答應了，當初她社恐的情況比現在還誇張，這種怕生的個性卻在超商工作，有夠不協調的。聽她說是為了改變自己的內向而邁出的挑戰。真的有夠誇張。」

芳仔邊捲著煙邊說道。

原來我對於輝竟是如此的不了解，才知道她能夠現在和我在練團室用她的吉他引領這麼菜的我，是多麼的不容易。

「然後前陣子她最重視的哥哥生病了，她需要把一些心思分配給照顧她的哥哥。之前好像聽她說過，她會繼續的彈吉他，好像也是因為她哥哥吧？但其實她不是那種一直會談論自己事情的人。」

我心中感到震驚。

「所以其實她是很渴望在音樂中與我們交流的，她已經盡力的打開她那扇門了，但是許多事情不是我們的能力範圍中能夠去幫助她的，所以你也別放太多心思在她身上了吧。」

小林淡淡的說道。

「她能夠約你一起在練團室練習，已經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了。」

「但我也不敢說我有多了解她啦，哈哈哈。」

小林補充道。

最震驚的是，我還沒有和他們說和輝練團的時候我打得多爛，讓輝有多不滿意，小林就能把我所擔憂的事情說出來，假如他知道的話，他會說出什麼更深入的事情呢，實在是有點好奇。

「我會繼續加油的。」

我說道。

「別那麼嚴肅啦，這麼緊繃做不出好音樂的。」

芳仔拍了拍我的背。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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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後，輝傳了訊息給我。

「抱歉，我狀況沒有到太好，群組也沒有回。阿克，你的鼓還有在練嗎？」

隨後她又傳了一個黑貓舔爪子的貼圖。

「還有的，只是遇到了瓶頸。」

「我錄了一些吉他的音軌，希望你能來我家聽一下。」

「不用直接傳音檔給我嗎？」

「我想要你聽完我錄的，在實際聽我彈一遍，看看有什麼需要更改的地方。有時候，隔著螢幕討論這些事情，不是那麼喜歡。」

「我能理解。」

我吞了吞口水。

「我的思緒之前在一個很混雜的狀態，最近有稍微…釐清一些了，畢竟工作的時間以外，我還要回去照顧家人。抱歉和你發了牢騷，群組那邊我會再回覆的。」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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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我帶了一些餅乾和零食來到了輝的家。

她穿著寬鬆的黑色短T和棉褲出來迎接我，似乎就像一頭剛睡醒的小貓一般，伸出貓的手手和我打招呼。

「唷。」

她的黑眼圈似乎比之前更重了。

「你怎麼帶餅乾來啊？好好笑，很像高中生會幹的事情呢。」

輝吐槽著。

「我中午沒吃飯，想說帶個吃的來墊墊胃。」

「等等我們忙完再一起去吃東西吧。」

說完便翻開了我的塑膠袋。

「竟然是草莓小泡芙，嗚哇，你真的是這個年紀的人嗎？」

「好吃啊，哎不行嗎？」

我無奈的回答。

「我比較喜歡巧克力的，不過草莓也還行啦。」

她用手指指示著我把脫掉的鞋子放入鞋櫃中。

「我今天一大早就開始彈吉他了，有彈出一些喜歡的樂句，聽看看吧。」

「行啊！」

「但是怕你的爵士鼓打不出我要的感覺呢….。」

我破碎的心被她的話語所刺痛著。

雖然知道她沒有惡意，但是正因為這種出自於她的真誠而讓我感到難過。

「我會加油的。」

我淡淡的說道。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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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來到了她的房間裡，一打開門放了一個電腦桌，桌上除了電腦以外，左右各放了一個小小的監聽喇叭。

「不好意思，我的租屋處比較小，電腦桌只能放在這裡了。你坐在方便那個椅子上吧。

輝的房間除了一張單人床還這個電腦桌以外，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衣櫥，就像是大學生的宿舍一樣，從中感覺到一股青澀的氣息，她的東西並沒有想像中來得多，房間也收拾的很整齊，本來以為她的房間會和我一樣亂，殊不知是我自己想多了。

可能是在期待有個稍微和她相同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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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打開了錄音軟體，放出音檔以後，令我感到震驚。她除了吉他的音軌以外，她還用Midi編了我的爵士鼓部分。

「你連爵士鼓都會編喔！好厲害！」

「我腦海中，有一個模糊的爵士鼓節奏，雖然我覺得這樣可能會影響到你的想像，但是我覺得這樣子編好可能會讓你比較有靈感。」

「真的很感謝你呢，你編的鼓挺有感覺的呢。」

「恩…我有參考一些我喜愛的鼓手。」

「你是彈吉他的人也會有喜歡的鼓手嗎？」

「那當然了，就像是你可能喜歡吃的是日本料理，但是也會有想要吃的披薩口味，對吧？」

我完全get不到她表達的邏輯。

「我坐在電腦椅旁的塑膠椅上，雙手開始跟著她編的爵士鼓音檔跟著做敲擊爵士鼓的動作。」

「你有感覺了嗎？」

輝看著我。

「有了，但是我更想要好好的感受你的吉他。」

「那我再重新放一次這軌喔，從頭開始嗎？」

「拜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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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一整個下午，我釐清了她的吉他創作理念和架構，也把我所不懂的地方，透過電腦的幫助，讓我的想法和創意也投入到了爵士鼓音軌之中，開啟感覺到自己存在的價值以外，也稍微獲得了她的回響。

「原來你會想要這樣編啊。人類真的是很特別的動物呢，雖然都有一個大腦，但思考模式都不同呢。」

輝搖搖頭，再重複聽了幾次我編的音軌。

「我其實蠻喜歡的，但是怕練團的時候，會不會又有不同的想法呢？」

「我們今天討論的東西，再把音軌傳給我，我回去好好的聽熟，這要下一次我們一起練習時，我就不會不知所措了。」

「真的很努力呢，阿克。」

她微微的笑著盯著電腦的螢幕。

這似乎是我第一次得到她的讚美，那種單純的開心，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把頭低下，以免被她看到我雀躍的表情。

「希望能夠再合奏的更融洽呢。」

她轉過身來看著我，對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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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覺得我很爛嗎？」

「有喔，但是我也是很爛的吉他手啊。」

真是哭笑不得的安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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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人約好了下次的練團時間後，因輝突然接到醫院的電話，我就先回到自己的住處了。

打開了手機，連接上自己的藍牙耳機，打開輝傳給我的音檔，總共大概有20軌，真的令我感到真心佩服。

她是如何認真的看待自己的吉他和創作，除了工作以外，幾乎全新全力的為了音樂付出，看了如此認真的輝，自己也必須再好好的振作才是。

躺在自己的床上，閉上眼睛思考著。

感覺躺在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暗星空之中，自己像一顆孤單的流星，漂浮在她音樂所形成的黑暗裡。

冰冷但是感受到她的些許和充滿距離感的溫柔。

到底孤單了多久，是否渴望著能夠有產生共鳴的人呢？

說到底自己根本就不是個咖，何德何能能夠和那麼堅韌的輝一起共事呢。太多的雜念讓我必須好好的花更多時間聆聽及感受才不會愧對她的心思和努力。

不知不覺，在她的音樂裡，幽幽地睡著了。

音樂擁有的魔法，此時此刻就像她存在於在我身邊一樣。

這應該會是個美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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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完這個月的薪水，我買了一組中階可攜帶型的電子鼓，除了可以在家裡練習以外，也可以帶著走，雖然大部分的練團室都有爵士鼓，不過聽小林說，我們的音樂很適合用電子鼓的聲音去敲擊取樣的聲音，相比傳統的爵士鼓更適合。

在他的推薦之下，花了半個月的薪水投資在自己的夢想之上…有了電子鼓以後，能夠花更多時間在家裡精進自己的實力，應該是正確的吧。

把房間的角落整理了起來，鋪了幾塊軟墊後，放在上面。組裝好以後，開始第一次在自己房間的練習。

原本髒亂無比的房間被收拾乾淨了，讓自己稍微像個音樂人感覺也是挺不錯的。

戴上耳機後，搭配著輝的吉他音軌，一同的練習和思考，輝好像就存在於這個房間一樣，甚至能夠想像出她專注彈奏吉他的畫面。

但是腦袋一轉，難道和她的音軌練習就像是在對話一樣嗎？這種深層次的互動，難道對於此還不夠滿足？

不小心又不專心了。

鼓又因此而掉拍，而沒跟到輝的吉他，感覺和她的距離又稍微拉遠了一些。

心中不寒而慄。

專注吧。

不要再想這些有的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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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團室中

「不行，阿克。雖然你比之前有所穩定了，但是我覺得你被我的爵士鼓音軌影響太深了，你打出來的鼓幾乎都是我的東西。」

「我聽不懂。」

「你失去了自我，阿克。你是不是太急於跟上我們的進度，而沒有自己認真的思考過呢。」

我吞了吞口水，沒有想到自己苦練已久的成果，竟然會獲得如此的評價。

「你打成這樣，那為何我不直接放我的音軌就好呢？更何況你又打的比program還不穩，我其實挺失望的。」

輝搖搖頭。

她蹲下來調整著自己的效果器沉思著。

「抱歉，我已經盡力了。」

「真正盡力的人，不會說這種話的。」

我很難過，但是我知道輝說得沒有錯，我太盲目於追求輝的聲音，沒有經過思考的討好和複製輝對於鼓的想像，而失去了自己的創意和邏輯。

但我有想把對於輝的想法，投入在自己的爵士鼓上的模式，真的沒有辦法把自己的聲音打出來嗎？

還是我自己能力的不足呢？

「該怎麼辦才好。」

「我也不知道，比起我們上一次練習，我反而更喜歡你上一次打的，上一次你還有自己的東西，雖然技巧上沒辦法支撐著你的創意，但是有感受到你在努力，這一次你放棄了思考。」

我低頭看著地板。

「我每個晚上都在聽你的吉他。」

「真的嗎？」

輝抬頭看著我。

「那怎麼會打成這樣。」

孤寂再度襲來，真的覺得，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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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練團後，我放棄打鼓了。

我總覺得怎麼打都打不好，明明那麼認真的對待音樂，還被潑了這種冷水，有夠不好受。

剛買來的電子鼓被當作我暫時的曬衣架，掛了更許多衣服，放在一邊像個被冷落的像個小丑一樣。我不希望再聽到關於我的鼓到底有沒有思想這種破事了。

我真的很努力了。

但是輝卻感受不到，心中的痛楚隨著那幾次練團的回憶，想忘記都忘不掉。

慢慢的我也放棄約輝去練團了。

如果能夠因此淡出和他們這些音樂瘋子的關係，那該會有多好。

音樂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我的人生之中，它就像藤蔓一樣勒緊了我，無法呼吸的瀕臨死亡的生物卻渴望從劇毒中獲得興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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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約了一個禮拜過後的練團。

這就是我在音樂世界的告別式了，我應該要讓他們對我感到失望，我就是一個如此不成材的廢物。

我雖然本能很想拒絕練團，但應該是一個可以和大家好好道別的場合和機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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