岬 - 愛是什麼

當三個人都各自就位後，話也不說的投入到了音樂之中。

最近都沒有練鼓的緣故，生疏感和陌生感想必也是當然的。

敲了四下鼓棒，進入到音樂後，有一種異物感般的存在和以往的練團有很大的不同。那就是小林的合成器音軌的存在：隨著他的合成器音階跑動的時候，意外的讓我能夠更輕易的融入的音樂裡頭，SUB發出那飽滿的貝斯聲響讓我有一個能夠掌握得路線可以去前進，不像之前只有和輝兩個人練習的時候那種缺乏低頻的聲響，原本的聲音裡只有輝的吉他，原來三個人的聲音是如此的豐富。

原本僵硬的肩膀慢慢沉了下來，握鼓棒的手掌不再那麼用力，鼓棒開始自己反彈，而不是被我死死抓住。來自於潛意識中對輝的吉他聲音的熟悉，肌肉的記憶和大腦深處早已把輝的一舉一動刻印在我的身體各處，才發現當下只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的感受小林合成器的波動和情緒，演奏爵士鼓沒想到是如此的輕鬆和自然。

小林邊轉動著旋鈕邊看著我。

輝專心地彈奏者自己的吉他，那姿態依然迷人和具有毀滅性的吸引力。

我開始變化節奏，將主導權引領到我身上，這在之前的練習裡是我沒辦法辦到的，似乎有什麼魔法突然引發了不知名的化學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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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皺了一下眉頭後，開始轉換音色，細膩的讓聲音像發散出的楓葉般，音符中透露著秋天的氣息和即將入冬的低鳴。

放慢心態，慢慢且安靜的感受音樂旋律中的意義和情感流動。

輝看著我，點點頭。

她似乎露出了微笑。

該死的，那種笑容太卑鄙了。

明明之前練習時，音樂不是這樣子的。

來自輝而產生的孤寂所產生的痛苦，又憑什麼露出那種笑容？

數個晚上，又有誰可以懂都是那把吉他音軌讓我煩躁得睡不著呢？

剎那間，專注力因此而慢慢的脫離了。

堅持不了太久，漸漸氣力放盡，鼓棒擅自停了下來，小林見我停了下來，也慢慢收起了聲音。

她只是點了點頭。

「挺有特色的啊，阿克。」

「阿克終於突破了自己了。」

「你那種焦躁和不穩定感，穿透著整個脈絡，你似乎很不喜歡打鼓的感覺，但是又有種不服輸的衝刺感，很叛逆，又有自然的laidback ，蠻有個性的。」

「這樣才像是人打出來的，阿克你之前都像在拷貝我的東西，今天你終於踏出了那一步，我覺得很不容易喔。」

輝看著我，似乎是對於她之前的言論做一個補充的敘述，如此客觀的面對著我那殘破不堪的感性，對於音樂近乎冷靜的執著，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眼眶濕了。

真是難堪，都一把年紀了還因為這種小事哭，越來越搞不懂自己了。

輝背著吉他走了過來，她差點忘記自己的琴還有插著導線，差點被自己絆倒。

她從口袋拿了一張衛生紙給我。

我沒有立刻接過那張衛生紙。

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鼓棒。

鼓皮上還殘留著剛才的震動。

我終究還是接了過來。

「我都有看著喔。」

「恩。」

小林沒有打算打斷這段沉默，只是慢慢轉著旋鈕，讓合成器維持著微弱的 Drone。房間裡始終有一點聲音存在，像舞台劇中場休息時，幕後人員刻意留下的一道燈光。

對於音樂的追求和美的事物，即便只存在於空氣稀薄的高山之中，虛無飄渺且遙遠。

如果這意念是愛、還是身體在世界上所累積的一切，帶著抽象及充滿能量的因為聲波而回到了身體之中，只是三個人在同一個時間點上剛好存在於同一個拍點，是機運還是注定呢？沒有錯過彼此的結果就真的是自以為是的愛嗎？

搞不懂了。

輝傻傻的笑了一下。

「其實你今天還是打得很爛，別太得意了。回去還是要好好練習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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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天開始，我開始加強了左右手的協調，之前對於課本基本功的練習，常常因為無聊就跳過這方面的練習。在非慣用手的閃避上，常會莫名奇妙地就縮小自己的練習範圍而進入自己的舒適圈。進入一個沒有用處的練習階段。

嘗試著看了一些網路上爵士鼓學習影片，逐漸的理解為什麼之前被輝提到的問題，僅僅把譜面上的音符打出來，其實並不是真正的打鼓，必須將演奏的過程中使其內化成自然而然的語言，過於緊繃和不正常的出力方式會讓聽眾很容易的感受到不舒適。

輝也建議我練習的時候可以用手機自拍，透過影片的自我觀察，看看自己還有哪裡需要加強的地方。

第一次錄影的時候，總覺得非常不好意思，當下看的時候總感覺非常的赤裸，沒想到這樣子的自己，竟是如此的尷尬和素人，雖然開始認真打爵士鼓也沒過多久，但是影片中的自己讓我終於知道缺點在哪裡了。

終於有能夠找到自己不足的地方了，才發現當初突然想離開大家的念頭一哄而散了。

「我也會自己彈琴自己錄影檢視喔！你也試試看吧，阿克。」

輝的提點，出現在了腦海裡。

「雖然說這個方式是挺好的，但是我幾乎沒有這樣子練習過欸，可能我接觸音樂的時間已經很久了，比較容易知道自己還有哪裡需要改善的。」

就這樣，除了一天八小時在工作的時間以外，練習的時間和看爵士鼓影片所佔據的時間變成一種日常的循環。一個禮拜裡，除了練團的時候會遇到團員之外，偶爾會去輝的房間聽聽她又有寫了什麼樣的音樂。

再度回到了音樂的小徑上。

那條路沒有變，只是我終於學會了，不必一直低著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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