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知的生還者 - 黎川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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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之後，我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

可我說不上來。

媽媽最近也怪怪的。

她又鎖上了一間房間。

她有時候會哭，有時候會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可是我看不懂。

我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枚戒指。

很廉價的塑膠戒指，銀色的漆掉了一點，邊緣也不平整。

我不知道為什麼它在我的口袋裡。

還有一張小紙條。

它寫：「貍貍，往前走。」

我搜遍了我的記憶。

好像沒有人叫我貍貍。

似乎是放錯了。

可是有的時候我看見它，會突然喘不過氣。

所以我鬼使神差地把它留了下來。

媽媽丟了它幾次，我都會把它找回來。

有一次，媽媽突然衝進垃圾場抱緊我。

說不會再丟了。

我的身體好像不能動了。

好像是媽媽把我抱回家的⋯⋯

我曾經在文具店門口站了一整個下午，就只是看著那台老舊的扭蛋機。

時間過得好快。

我又長高了一些。

去了另一個城市。

我成為大學生了。

離開家裡的那天，媽媽站在車站看著我，眼睛紅紅的。

她很擔心我。

我知道的。

我也知道我現在有點不太正常。

不過上課應該是沒什麼問題。

至少醫生是這麼說的。

到了新的環境，我總是會在吃飯的時候，下意識地盯著對面的空位發呆。

去學餐吃了紅燒豆腐，總是覺得味道不對。

好像少了點什麼。

那枚戒指，被我穿在一根黑色的細繩上，掛在脖子上。

貼著心口的地方。

它涼涼的。

後來，我交了新朋友，他們說我有時候很安靜。

像個小老頭。

聽到這三個字，不知道為什麼，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掉了下來。

把他們都嚇了一跳。

我也被自己嚇了一跳。

我忘記了很多事情⋯⋯

我喜歡上了教堂。

特別是那種有彩色玻璃窗的。

有時我會下意識地伸出左手。

可是旁邊什麼都沒有。

花田也是。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看著花朵掉眼淚。

我開始學著吃便當裡的胡蘿蔔。

雖然我還是很討厭那個味道。

我會做夢。

夢裡有個人帶著我去了好多好多的地方。

但我始終看不清楚他的臉。

時間過得很快。

醫生說我恢復得很好。

除了有時候會對著空氣發呆，偶爾會毫無預兆地流淚。

我看起來大概就跟一般的大學生沒什麼兩樣。

室友說我脾氣很好。

朋友也說，跟我相處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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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了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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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只是常常不知道自己該生誰的氣。

四年很快就過去了。

我要畢業了。

收拾宿舍行李的時候，那張小紙條從皮夾裡滑了出來。

紙張的邊緣已經有些泛黃了。

字跡也淡了一些。

我站直了身體，對著空氣，輕輕比了一下自己的身高。

我長高了好多。

畢業典禮那天，天氣很熱。

媽媽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她笑得很開心，眼角卻帶著淚光。

在和媽媽拍照的時候，我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搭著什麼。

「川川？」

「沒什麼。」

媽媽好像又變得惶恐⋯⋯

我突然變得很想回家。

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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