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知的生還者 - 江馳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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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黎川的。

等察覺時，我已經記住了他太多事情。

我喜歡黎媽媽，好愛這個家。

喜歡他的眼睛、他的髮絲、他的聲音、他的體溫⋯⋯

還有好多好多，喜歡他耍賴的樣子。

喜歡他理直氣壯地跟我提要求；喜歡他明明怕鬼卻嘴硬的樣子；喜歡他的喜怒哀樂。

開心時的笑眼；惱怒的嗔怪。

傷心時會控訴，委屈時鼻尖通紅。

我幾乎和他一起長大，我們一起度過的時間，已經比相遇之前的時間還要長了很多。

我很感謝黎媽媽，她把我當親兒子一樣疼愛。所以對於黎川的感情，我很難宣之於口。

看著他們，我有的時候會有些自慚形穢。

我原本打算一直以哥哥的身分陪在他的身邊，但好像沒機會了。

第一次回檔，我還沒從車禍的餘韻中醒來。

熟悉的場景，在校長掩面痛哭的瞬間，我才意識到這是真的。

系統真的讓我回來了。

我深深地擁抱了在我身邊的他。

我沒有說話，視野好像有些模糊不清。

那天，我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將他安安穩穩地帶回了家。

我以為這樣就可以了。

晚上，他坐在沙發上，笑著轉過頭，向我討要明天早上的火腿蛋吐司。

我還來不及回答。他突然痛苦地捂住胸口，毫無徵兆地倒在了我的面前。

第二次回檔。

我們沒有回家，在學校裡逗留直到太陽下山。

我帶著他偷偷溜上天台。

他穿著校服的襯衫，衣擺被頂樓的晚風吹得微微揚起。

突然，狂風呼嘯而過，年久失修的水塔鐵架毫無預警地發出尖銳的斷裂聲。

巨大的陰影重重砸下。

第三次回檔。

我們在房間裡花了一整天打通遊戲。

燈罩碎裂，我來不及阻止。

碎片割開了他的喉嚨。

第四次回檔。

我們一起喝了好多⋯⋯好多的啤酒。

他只是趴在桌上睡了一會兒，就再也沒有醒來。

第五次回檔。

我第一次和系統對話了。

他說黎川不會有記憶，不會記得死亡。這樣我就放心了，他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比較好。

第六次。

第九次。

第十六次。

我跟他一起做了好多事情，儘管只有我一個人有記憶，但是漸漸地好像可以沒有遺憾了⋯⋯

第十七次。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他也有和我一樣的心意⋯⋯

好荒謬啊。

那天我許了一個願望，希望他幸福。

第十八次回檔。

我們逃出來了，沒有再回去那個家。

對不起黎媽媽。

但沒關係的，妳不會記得，所以，沒關係的⋯⋯

我趁著他不注意買了一束花，沒錯，我再一次向他告白了。

我在夕陽下枕著他的肩膀向他訴說我的喜歡。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輕地勾了勾我的指尖。

我好像瘋狂地愛上了這種感覺，但是不行⋯⋯

第十九次。

在昏暗的影廳後排，我悄悄地牽起他的手，但他好像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並不屬於我，所以我輕吻了他的耳廓。

第二十次。

我們去了花田，果然花朵最襯他了。

我為他編織指環。

在路邊的矮牆上，我們對坐著。

我把我的心意連著指環都給了他。

這次他紅著眼眶，輕輕點頭答應了我⋯⋯

第二十五次。

我陪他去了海邊，我們在岸邊擁吻，惹得路人側目。

第三十三次。

第四十次。

第四十五次⋯⋯

我好愛他，也不知道該不該慶幸。我可以蒐集他不同的反應，而那些都只有我知道，只有我⋯⋯

他震驚的樣子、害羞到結巴的樣子、惱怒捶打我的樣子，還有⋯⋯他紅著眼眶，答應我的樣子。

他毛茸茸的軟髮像是泰迪熊，襯得他可愛又惹人喜歡。

我好害怕。

我不在了，還有誰願意包容你的脾氣。

誰能像我一樣，記住你所有習慣和喜好。

有誰可以幫你吹乾濕漉漉的頭髮？

還有誰願意把你擺在第一順位？

我私心希望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出現。

不過，未來的事誰知道呢？

我不知道，這就夠了⋯⋯

我享受著偷來的時間，但是時間有限。

它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我的精神有的時候會有些恍惚⋯⋯

好像有些事情有點記不清了，但那不重要。

別的事都可以忘，但他的事不行。

他擔憂的眉眼對我很受用，因為我喜歡他為我流露出的所有情緒。

『欸，這是第幾次來著？』

『第五十一次了，主人。』

『他真的什麼都不會知道？』

『對的。』

那是我第一次對他坦白。

我執拗地抓住他的肩膀，對著他說起每一次回檔的回憶。

他相信我了。

這是他第一次向我表露心意。

第一次說愛我。

他大膽地親吻我的酒窩。

這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原來被他珍視著是這種感覺啊，我好像有點上癮了。

『回檔嗎？』

看著懷中少年安靜的側顏，江馳在腦中輕聲回答：『好。』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vrUTUR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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