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知的生還者 - 第十七次回檔（三）

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116K2DBa

夜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悄然拂過兩人的衣角。

周圍一片寂靜，只剩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黎川躺在階梯上，仰頭看著星空。

江馳躺在他身邊。

他側過頭，目光細細描摹著少年的眉眼。

黎川的眼睛很亮，眼底倒映著夜空，像盛著一整片星光。江馳看了很久，久到幾乎忘了眨眼。

他希望時間就這樣停在這一刻。

兩人的指尖原本只是虛虛地碰著。

不知是誰先動了手，微涼的指節輕輕滑入指縫，最後十指相扣。

掌心相貼的溫度，讓江馳的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黎川……」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

「幹嘛？」

「欸，是流星！」

黎川猛地坐起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輕輕掙開江馳的手，雙手在唇下交握，虔誠地閉上眼睛。

江馳的掌心一下子空了。

夜風從指縫間穿過，他下意識蜷了蜷手指。

過了幾秒，他也跟著閉上眼。

如果神明真的聽得見⋯⋯

幾秒後，黎川心滿意足地睜開眼，側過頭看他，眸光亮得驚人。

「哥，你許了什麼願望？」

「不跟你說。」

「我就知道，你小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江馳笑了一下。

「你想知道我的願望嗎？」

「不想。」

江馳回答得很快。

「你到底想怎樣。」黎川有些氣惱。

黎川偏偏不肯放過他。

「可是我想說。」

「你忘記我剛剛在車上說什麼了嗎？」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完，又同時笑了出來。

黎川笑得眼睛彎起來，像是被星光照亮。

「沒事啦，就算我說出來，你也一定會幫我實現，對吧？」

江馳看著他，唇角微微揚起。

「這就要看是什麼了。」

黎川輕哼一聲，往他身邊挪了挪，肩膀親暱地挨著他的肩膀。

「我的願望是，我們以後要一直在一起。」

江馳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幾乎是本能地看向黎川，想從那張臉上找出一點別樣的情緒。

可黎川還沒說完。

「就算以後我們各自有了家庭，也要買在同一層樓當鄰居。」

話音剛落，他自己先安靜了。

像是終於意識到這句話聽起來有多曖昧，黎川的聲音忽然小了下去。他猛地轉過頭，假裝認真地盯著星空。

可那紅得快要藏不住的耳根，卻在江馳眼裡格外清楚。

江馳看著那片紅，心跳忽然亂得不成樣子。

他不敢相信。

卻又忍不住生出一點微茫的希望。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上黎川的耳朵。

黎川一顫，卻沒有立刻躲開。

「我做不到。」江馳說。

黎川的聲音有些發緊。

「什麼做不到？」

「我做不到只跟你當鄰居。」

夜風好像在那一刻停了。

黎川僵在原地，沒有回頭。

江馳看著他的側臉，聲音低啞得不像自己。

「貍貍。」

「你真的不知道嗎？」

黎川沒有答話。

江馳伸手，輕輕攬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黎川只是僵了一下，卻沒有掙開。

江馳的心跳重得發疼。

「我喜歡你。」

這幾個字落下來的瞬間，黎川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抬起頭。

「你、你瘋了吧。」

他想往後退，腰側卻被江馳的手穩穩攬住。

「別動。」

江馳把額頭抵在他的頸側，聲音啞得厲害。

黎川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該推開他，還是該抱回去。

江馳低低笑了一聲。

「完了。」

「我好像真的栽了。」

黎川的呼吸輕輕顫了一下。

江馳閉了閉眼，像是終於把最後一點理智也交了出去。

「所以你不能不要我。」

這一次，黎川很久都沒有說話。

久到江馳幾乎以為自己等不到答案。

然後，他感覺到黎川的手慢慢落下來，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角。

「好。」

很輕的一聲。

江馳微微撐起身體，看向黎川。

黎川的耳根還紅著，眼神卻沒有躲開。

他抬起手，捧住他的臉，低頭吻了下去。

那個吻很輕。

像是怕驚碎什麼，又像是怕這一切只是一場夢。

黎川一開始僵著，睫毛顫得厲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抬起手，笨拙地攥住江馳胸前的衣襟。

江馳的動作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把人抱得更緊。

夜空無聲地覆在他們頭頂。

風聲、樹聲、呼吸聲，都被拉得很遠。

黎川被吻得有些喘不過氣，忍不住輕輕推了推他的胸口。

江馳這才依依不捨地退開。

黎川的眼尾泛著薄紅，胸口輕輕起伏著。他原本想瞪人，可一對上江馳的眼睛，所有氣勢又瞬間漏了個乾淨。

他抿了抿唇，最後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江馳也跟著笑了。

兩人的笑聲在夜風裡交織。

黎川卸下全身力氣，順勢拉著江馳重新躺回微涼的階梯上。

他很自然地往江馳懷裡靠了靠。

江馳收攏手臂，將他穩穩圈進臂彎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十點五十九分。

指針安靜地往前走。

江馳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夜風從指縫間穿過，他無端地打了個冷顫。

就在這時，不遠處漆黑的樹林裡，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窸窸窣窣。

喀嚓。

像是枯枝被人踩斷。

江馳的瞳孔驟然收縮。

黎川的笑意也微微斂了些，疑惑地從他懷裡探出頭。

「哥，你聽，那邊是不是有什麼？」

江馳幾乎是立刻坐起身，將黎川拉到自己身後。

「別怕。」

話還沒說完，強光刺破夜色。

白光從樹林深處直直照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黎川下意識抬手擋在眼前。

江馳伸手想抓住他。

「砰——！」

槍響的那一刻，江馳伸出去的手，只碰到黎川的衣角。

少年倒了下去。

世界忽然安靜。

江馳站在原地，耳邊只剩下一陣尖銳的嗡鳴。

「黎⋯⋯黎川？」

他僵硬地轉過身。

黎川倒在他腳邊，身體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歪著，再也沒有回應。

江馳的膝蓋重重砸向地板。

他的手指抖得不像自己的，想碰他，又不敢碰。

血很快從黎川額前洇開，沿著階梯一點一點往下流。

草木的清香被蓋過，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

江馳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過了很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哈……」

那笑聲一開始很輕。

隨後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

他死死抱住懷裡逐漸冰冷的身體，笑得肩膀都在發抖。

多荒謬啊。

『主人，抱歉沒有提醒你。』

江馳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眼底一片死寂。

『沒有下次了。』

『是。』

『十一點嗎？』

『對的，主人。』

『要回檔嗎？』

江馳低下頭，將臉埋進黎川冰冷的髮間。

『回檔。』

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sLaI0ZoP
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5JpyUUKE

ns216.73.216.24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