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知的生還者 - 第十七次回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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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房門，飯菜香一下子撲了過來。

黎川原本還有些犯睏，聞到味道，眼睛瞬間亮了，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往餐廳衝。

「媽！今天吃什麼？好香！」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

從市場買回來的蔥油雞還泛著油光，紅燒豆腐裹著濃稠的醬汁，旁邊還有排骨、炒青菜和一鍋熱湯。家裡的吊燈落下暖黃色的光，把整桌飯菜照得熱氣騰騰。

「是紅燒豆腐！」黎川撲到桌邊，聲音都亮了。

「媽咪我最愛妳了！」

黎媽媽端著最後一盤炒青菜從廚房出來，順手用圍裙擦了擦手。

「激動什麼，像沒見過世面一樣。」她嘴上嫌棄，眼裡卻帶著笑，「你們畢業啊，當然要吃頓好的。」

黎川迫不及待伸手去抓排骨。

黎媽媽立刻拍開他的手。

「去洗手！手都沒洗就抓，髒不髒啊你？」

「哎呀，不乾不淨吃了沒病嘛。」

黎川嘴上嘟囔著，還是乖乖跑去廚房洗手。

水聲嘩啦啦響了一陣，他很快又跑回來，拉開椅子坐下，拿起湯匙就扒了一大口飯，把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江馳在他身旁坐下，熟練地夾了一塊紅燒豆腐放進黎川碗裡，又替他澆了點醬汁。

黎川嘴裡還塞著飯，含糊不清地抗議：「哥，我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我會用筷子！」

「哦？」江馳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湯匙。

黎川立刻把湯匙護住。

「不可能，吃飯就是要用湯匙！」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米飯嗆了一下。

「咳咳咳！」

江馳把水推到他手邊。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就是說啊，川川，沒人跟你搶。」黎媽媽笑著看他們鬧，忍不住感嘆，「感情真好。」

黎川一邊咳，一邊還不忘把自己的碗往懷裡攏了攏。

江馳看著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這個家總是很吵。

黎川吃飯吵，黎媽媽罵人也吵。電鍋跳起來時會發出輕輕一聲響，湯面上冒著白氣，吊燈的光落在他們臉上，把一切都照得暖烘烘的。

江馳安靜地看著。

百看不厭。

『這是最後了。』

他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江馳低下頭，往嘴裡送了一口白飯。

飯是熱的，菜也是熱的。

可他其實什麼味道都嚐不出來。

他只是囫圇地嚥下去，補充體力。

下一次，他已經決定了不在這裡停留。

「對了。」黎媽媽喝了一口湯，像是忽然想起來，「我吃飽就要先出門了。我和幾個老姐妹晚上要去唱歌，可能很晚才回來。你們兩個吃完記得把碗洗了，早點休息，知道嗎？」

黎川一聽，眼睛立刻亮了。

他在桌子底下悄悄踩了踩江馳的腳背，瘋狂朝他使眼色。

江馳感受到腳背上那點力道，心尖也跟著輕輕一顫。

他不動聲色地回踢了黎川一下。

黎川立刻瞪他。

江馳垂下眼，嘴角卻忍不住彎了一點。

「好，媽妳去吧。」他輕聲說，「碗我會洗。」

黎媽媽看著他，笑得很放心。

「媽一直都特別放心你。」

江馳握著筷子的手微不可察的頓了一下，他忽然不敢抬頭看她。

很輕，很快，沒有人注意到。

這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黎川吃到最後還在和黎媽媽搶最後一塊排骨，黎媽媽嘴上罵他幼稚，卻還是把排骨夾進他碗裡。江馳坐在旁邊，一點一點把這個家記進心裡。

飯菜的熱氣，碗筷碰撞的聲音，黎川鼓起來的腮幫子，黎媽媽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

「媽走啦。」

黎媽媽拎著包，在玄關換鞋。

「知道啦知道啦，玩得開心！」黎川乖巧地朝她揮手。

大門喀噠一聲落鎖。

前一秒還乖巧揮手的人，下一秒就原形畢露，興奮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耶！自由了！」

他三兩步跑回餐桌旁，抱住江馳的手臂晃了晃。

「我們今天晚上要幹嘛？要幹嘛？」

江馳看著他。

黎川的眼睛很亮，裡面倒映著自己，

「我們……去看星星。」江馳的聲音有些上揚，眼底是藏不住的溫柔。

「好耶！」

黎川笑起來，眉眼彎彎。

江馳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黎川立刻抬手擋他。

「你今天是怎樣！」

「什麼怎樣？」

「一直摸我的頭！」

「蛤，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你還裝！」

黎川氣呼呼地瞪大眼睛，作勢要撲過來咬他的手臂。

江馳終於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好啦，去準備一下，我們騎車上去。」

「晚上山裡會涼，要穿外套。」

「我才不要。」黎川想都沒想就拒絕。

江馳挑了挑眉。

黎川的視線飄了一下，聲音忽然小了些。

「我的外套都醜醜的。」

他頓了頓，又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

「要不然你的給我穿。」

江馳看著他。

直到這時，他才知道，這傢伙原來已經眼饞他的外套很久了。

「給你。」

「真的？」

「嗯，給你。」

黎川立刻笑了。

十五分鐘後，兩人來到樓下的機車棚。

江馳牽出那台他偷偷攢錢買下的機車。昏暗的感應燈亮起，流線型車身泛著低調的冷光。

他從後座拿出那件黑色防風外套。

黎川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接了過去，三兩下把自己裹進去。

外套對他來說稍微大了一點，袖口蓋過手背，衣領也寬，幾乎能把半張臉埋進去。黎川低頭扯了扯袖子，又抬眼看江馳，眼睛亮得像偷到了什麼寶貝。

江馳看著他，忽然覺得心口酸得厲害。

天色太暗了，他其實看得不太真切。

只是覺得開心。

兩人迎著夜風上了山。

引擎低低轟鳴，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把黎川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

「你的車好帥，我也想要！」

「以後會是你的。」

江馳說完，沒有再補下一句。

黎川沒聽出什麼，還趴在他背後自顧自地說話。

「我們好像還沒洗碗欸。」

「沒關係。」

「媽媽會不會生氣啊？」

江馳其實聽見了。

但他沒有回答。

風很大，他可以假裝沒聽清楚。

黎川也沒有再追問，很快又跳到下一個話題。

「等一下會不會看到流星啊？」

「我想許願。」

江馳握著車把的手指微微收緊。

「哥，你想許什麼願望啊？」

夜晚很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江馳才說：「願望講出來就不靈了。」

「啊啊啊，你這個小氣鬼！」

黎川在他背後嚷嚷，聲音被風吹散，卻還是帶著興奮。

不知過了多久，引擎聲終於在山上的觀景台前慢慢停下。

「哇——好漂亮！」

黎川一下車，就興奮地朝欄杆跑去。

山上沒有光害，夜空乾淨得不可思議。

銀河像一條被打碎的光帶，橫過深藍色的天幕。星光一點一點落下來，安靜又浩瀚，像真的伸手就能碰到。

「今天的天氣真好。」江馳輕聲說。

沒有烏雲。

沒有大霧。

星空完整地展現在他們眼前。

什麼都很好。

「這邊這邊！」

黎川朝他揮手，隨後大剌剌地往階梯上一躺。

江馳小跑到他身邊，故作輕鬆地跟著躺下。

兩人的肩膀碰到一起。

黎川縮了一下，笑得雙肩直顫。

「好癢！」

江馳側過頭看他。

黎川的半張臉埋在他的外套衣領裡，耳尖不知道是被風吹紅的，還是被身旁的體溫燙紅的。

夜晚好像真的會醉人。

江馳的額頭輕輕蹭了蹭他。

指尖不知什麼時候碰在一起。

黎川沒有躲開。

江馳也沒有動。

他們的心跳好像也通過體溫連接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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