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做出了轉班的決定,傅語語在純理科一班的“腦細胞受難記”宣告結束,高一理科生們還在跟高級數學(Add Math)和物理公式要死要活的時候,傅語語背著書包,施施然地踏進了文科一班(Sastera 1)的大門。
對於一個在職場上摸爬滾打、天天跟商業計畫書和市場報告打交道的四十歲高管靈魂來說,高中的商業學(Perdagangan)和經濟學(Ekonomi)簡直就是小兒科。
第一周的商業課上,巫裔老師在黑板上解釋著基本的商業組織和現金流。
傅語語坐在後排,轉著原子筆,順手在作業本上用思維導圖(Mind Map)把大馬當時的零售業巨頭架構、物流供應鏈、甚至未來的電商雛形順手畫了出來,順便用極為流暢、辛辣的英文寫了一篇關於“如何在小鎮壟斷炸雞周邊市場”的商業案例分析。
老師巡堂時走到她身邊,拿起她的本子看了一眼,當場倒吸一口涼氣,連標誌性的馬來話都蹦出來了:“Aduhai!傅語語,你這個不叫商業作業,你這個叫商業計畫書(Kertas Kerja),你要不要明天直接來代替我上課?”
不僅如此,前世當高管練就的文案功底,讓她的國語作文(Karangan)和歷史(Sejarah)長篇大論寫得引經據典、邏輯無懈可擊。
第一學期期末考成績放榜,文科一班的佈告欄前圍滿了人。傅語語的名字破天荒地以全級第一的姿態,高高地掛在最頂端。
而在走廊盡頭的理科一班,詹亦川的名字依舊雷打不動地霸佔著理科榜首。
雖然全校依然流傳著兩人的“地下戀情”八卦,黃君雯那派人偶爾還會冷嘲熱諷兩句“野雞飛上枝頭”,但如今的傅語語坐在文科女王的寶座上,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放學後的老地方,小公園的涼亭裡。
詹亦川一如既往地推著山地車等在那裡。
大馬下午的陽光毒辣,少年扯了扯校服襯衫的領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鎖骨。看到傅語語走過來,他順手遞過去一盒冰鎮的冬瓜茶。
“聽說你在文科班已經變成‘老大’了?”詹亦川挑了挑眉,清冷的黑眸裡漾開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那當然。”傅語語毫不客氣地吸了一大口冬瓜茶,拍了拍胸口,“以後詹大醫生要是診所破產了,儘管來投靠老娘,老娘封你做首席執行官(CEO)夫人。”
詹亦川的耳根又很不爭氣地紅了,他別過臉,用手指翻開高一的英文課本,低聲嘟囔:“誰要當你的夫人……快看書,今天幫你對一遍英文高級語法。”
雖然兩人的戀情被全校盯梢、被詹家父母無形施壓,但在那個充滿梔子花香和汗水的高一盛夏,在這個小小的涼亭裡,他們用各自的優秀,構築起了一道誰也無法打破的鋼鐵防線。
理科班的詹亦川和文科班的傅語語,那是強強聯手的“神仙俠侶”,連教導主任走過他們乘涼的涼亭,都得贊一句“國家未來的棟樑”。
而文科班的另一邊,劇情就顯得有些“接地氣”得過頭了。
傅語語的閨蜜芷微,依舊堅定不移地在戀愛腦的康莊大道上狂奔。她現在的交往對象,是當年那個在學校後巷收保護費、又肥又矮的學校“大佬”——外號“肥公”的流氓。為了配合肥公的“江湖氣質”,原本清純的芷微現在時不時就玩翹課(Ponteng),甚至還學會了躲在廁所抽煙。
“芷微,你清醒一點啦!你跟那個肥公在一起,遲早被大馬教育文憑(SPM)拋棄啊!Pakcik(大叔)看到你翹課都要搖頭的喂!”傅語語勸了無數次,口水都幹了,可芷微每一次都用一句“你不懂,這就是純愛”把她頂回來。
直到這一天,屬於前世的那個巨大轉捩點,如期而至。
她們共同參加的聖約翰救傷隊(St. John Ambulance)要換屆了,下一屆主席的人選,就在傅語語和芷微之間產生。
前世的時候,現任主席是在一個風高放火夜打來電話,探聽芷微的八卦。當時的傅語語是個老實孩子,一五一十全說了,結果導致芷微痛失主席之位,還誤會傅語語是個“背後插刀的綠茶婊”,兩人的閨蜜情從此走向決裂。
而這一世,歷史的軌道微微偏差。現任主席沒有打電話,而是直接在課後把傅語語堵在了學校的食堂裡。
陽光透過椰子樹葉灑在食堂的木桌上,主席一臉嚴肅地壓低聲音:“語語,關於下一屆主席的人選,我想問你一些關於芷微的事……”
“等等!Hold住(等一下)!”
傅語語一聽到這熟悉的開場白,40歲的靈魂瞬間警鈴大作。同樣的坑,老娘絕對不踩第二次!
“主席,你先別說,等我五分鐘!”
傅語語雷厲風行地沖回教室,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把正嚼著口香糖、滿身煙草味的芷微硬生生拽到了食堂。
三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坐下,氣氛嚴肅得像是在進行麻六甲海峽的版權談判。
主席歎了一口氣,看著芷微,開門見山地問:“芷微,既然大家都在,我就直說了。最近老師和同學們都有傳言,說你經常翹課,甚至在校外抽煙,這些都是真的嗎?身為制服團體的候選主席,形象必須端正,這很影響你的選情。”
芷微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她有些心虛,又有些憤怒,一雙眼睛死死地瞪向傅語語,眼裡滿是被背叛的委屈。
“別看我,Aunty(阿姨)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啃高級英文語法,這些可不是我傳的。你自己平時招搖過市,全校的Pak Guard(保安)都認得你了,你自己心裡有數。”傅語語雙手環胸,冷冷地回視她。
芷微索性把頭一歪,流氓氣十足地冷哼一聲:“是真的又怎麼樣?這些私生活影響不了我在救傷隊的實力!包紮比賽我拿第一的咧!”
“誰說沒影響了?!”主席也拍了桌子,有些動怒,“你這樣不理智、不自律,等下整個St. John的聲譽被你搞垮了,我們要怎麼跟總部交代?全校都看著我們呢!”
“幹嘛?!你們就是看不起人!”
芷微終於徹底爆發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一手指著傅語語,歇斯底里地沖著主席大喊:
“我和肥公只是真心相愛而已!我做那些事情,翹課、抽煙,只是為了能融入他的世界,能跟他在同一個層次聊天,這有錯嗎?!她傅語語不也天天跟理科班的詹亦川談戀愛?憑什麼她可以被贊‘各自優秀’,我就要被你們當成垃圾?你幹嘛只針對我?!”
食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芷微粗重的喘息聲和周圍同學指指點點的目光。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突然震碎了食堂的沉寂。
不過,傅語語沒有打芷微的臉,她只是狠狠一巴掌拍在身前那張塑膠課桌上,震得桌上的美祿冰(Milo Ais)都跳了三跳。
傅語語站了起來。那一刻,她身上散發出的不是16歲少女的驕縱,而是那個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看透了無數人情冷暖的40歲成熟女性的絕對威壓。她的眼神裡,有恨鐵不成鋼的憤怒,但更多的是無盡的酸楚與心疼。
“芷微,你給我閉上你的狗嘴!”
傅語語的聲音不高,卻像連珠炮一樣狠狠砸在芷微的臉上:
“你拿肥公跟詹亦川比?你腦子是不是被椰子砸到了?!詹亦川優秀,老娘就逼著自己去文科班當‘老大’,在涼亭裡背單詞背到流鼻血,我們是在互相拉扯著往高處走!那個肥公呢?他帶給你的只有煙味、記過和翹課通知單!他是在把你往泥潭裡拽!”
傅語語眼眶紅了,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芷微那洗得有些發黃的校服領口,聲音帶了一絲沙啞的哽咽:
“你清醒一點啦!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就是為了迎合男人的作踐自己!你以為你陪他抽煙、陪他浪跡天涯很偉大?你以為這是純情偶像劇?在男人的眼裡,一個作踐自己、為了他連前途都不要的女人,貶值速度比大馬令吉(RM)還要快!”
芷微被傅語語眼裡的兇狠和淚光嚇退了,整個人呆呆地愣在原地。
傅語語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手,指著那陽光燦爛的校門口,一字一頓地說道:
“今天這主席,你愛當不當,名聲搞臭了也是你自己的事。但我最後勸你一句,你可以為了愛情去拼命,但絕對不能為了愛情去當一個廢物。”
說完,傅語語轉過身,連書包都沒拿,挺直了脊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那些前世沒能說出口的委屈和遺憾,在這一刻,終於化作了拯救閨蜜的當頭棒喝。
放學後的陽光依舊炙熱,將傅語語的背影拉得極長。她抬頭看著蔚藍的天空,深知這一巴掌不僅打醒了芷微,也徹底震碎了她們之間那層虛偽的隔閡。
回家後,傅語語收到了一個簡訊來自芷微,“對不起!我知道我是不理智,謝謝你罵我!”
這一世,她們的友誼沒有破裂。
然而,現實的殘酷很快如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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