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暮塔。
世人皆畏暮塔。
世人皆不識暮塔。
——《霧誌殘卷》第七頁，頁尾注，作者不詳，時代不詳
在還沒有文字的時候，人就已經知道那個東西了。
那時候，它還沒有名字，那時候的人根本沒有「塔」這個詞。但他們有那個東西的形象——一個在天的盡頭、水的盡頭、黑暗的盡頭直直站立的輪廓。他們把它畫在最深的洞壁上，用最難找的赭石，在沒有人命令他們的情況下，一代接一代地重複著同一條線：
垂直。高聳。不可抵達。
後來有了文字，有了城邦，有了王朝，有了各式各樣的神祇、教廷、哲學與法令。人類換過曆法，改過神名，焚過廟，也重建過，但那道輪廓依然沒有消失。它換了名字，換了語言，換了描述它的文人與懼怕它的百姓，卻始終以同一種姿態出現在人類集體記憶最幽深的角落：
海天盡頭的垂直黑影。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KOFAyiEo
無法抵近的高聳輪廓。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GDTb2Fmy
夢境末梢那條無法逾越的暗色長線。
最終，所有語言都收斂到了同一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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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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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是哪個文明最先開口這樣叫它的。似乎有人考證過，但那批文獻後來在某一個不知名的王朝中，以「妨礙國本」的名義被悉數焚毀了，只留下一行燒到一半的頁邊草注——禁題，勿查，勿記，勿夢。
現在，這兩個字已經成為了絕對的禁忌。
官方的最高律令，將其從一切文書與辭典中鑿除，嚴禁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提及；而在民間，即便是最深邃的黑夜、最隱密的室內，亦沒有人敢提起。人對它的避諱，超越了對嚴刑峻法的畏懼，那是一種深植於本能的戰慄。
因為所有人都知曉——名字，是雙向的通道。
那個名字，就似一個致命的座標，只要你膽敢吐露，就會在無盡的黑暗中點亮自己。
只要你說了，就會被「它」看見。
人們知道它、敬畏它、卻絕不談論它。千百年來，人類對它的態度始終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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