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慾望的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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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裡的夜晚,總是被霓虹燈染成一種焦躁的色澤。杜瑞拉推開酒吧厚重的鐵門,空氣中瞬間湧入一股混雜著廉價香水、過期菸草與劣質威士忌的頹廢氣味。她身上那件綴滿亮片的短裙在燈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卻掩蓋不住裙擺邊緣泛起的毛球。
蕭義坐在吧台角落,手裡的酒杯早已見底,但他仍機械式地搖晃著冰塊。自從離開那個名為家的牢籠之後,阿義便陷入了一種近乎自我放逐的深淵。他渴望墮落,渴望用酒精麻痺那顆被碾碎的心,而瑞拉,就在這片混亂的聲色中,成了他墜落時唯一的浮木。
酒吧的燈光昏暗,瑞拉將酒杯擱在蕭義的手邊。她身上那股混雜著廉價香水與菸草的味道,讓蕭義下意識地想退,卻又貪戀那股混亂中的真實感。
「你身上的水泥味還沒散。」瑞拉輕笑,手指若有似無地掃過他佈滿繭的虎口,「他們都說這味道很髒,對吧?」
蕭義緊握著酒杯,指節泛白,嗓音低啞:「是滿髒的。」
「但我倒覺得,這比那些西裝革履身上噴的古龍水誠實多了。」瑞拉湊近了些,語氣帶著三分醉意七分撩撥,「至少,你的手是真的在蓋房子。」
「妳……就不怕弄髒裙子?」他試探著問。
瑞拉轉過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落寞,隨即又被那層魅惑的偽裝掩蓋。她輕輕嘆了口氣,隨手將蕭義的手按在自己亮片裙的邊緣,語氣輕得像是在對他交心:
「阿義,我有時候覺得這裙子挺重的,勒得我喘不過氣。你那邊……有什麼地方是可以讓人隨便躺著、不用裝模作樣的嗎?」
蕭義呼吸一滯。他知道這是一個陷阱,一個關於階級、關於玩弄、關於未來注定破碎的陷阱。但他看著瑞拉那雙帶著破碎感的眼睛,那種「被需要」的虛榮感瞬間擊潰了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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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酒杯,沈默了許久,才悶聲說道:「那邊沒什麼好東西,只有一張破床。」
「破床就夠了。」瑞拉湊近他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在他脖頸間散開,「只要能讓我睡個安穩覺,我不挑。」
蕭義沒再開口,他結了帳,起身時被瑞拉挽住了那隻粗糙的手臂。那股廉價的香味重新纏繞上來,像是一條冰冷的蛇。他知道瑞拉給不了未來,但那一刻,他還是跟著她走了。
然而,這種關係註定充滿了摩擦。瑞拉對男性絲毫沒有邊界感,她的通訊錄裡永遠有聊不完的曖昧對象,這讓兩人爭吵不斷。蕭義總會因為她與別的男人過從甚密而勃然大怒,那種憤怒中夾雜著佔有慾與不甘。每當這時,瑞拉總會嗤之以鼻,覺得這個工人出身的男人太過執著,但有時候,看著阿義氣得發紅的眼眶,她又會隱約感到一絲不安,那是因為她知道,蕭義對她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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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場又一場混亂的宿醉後,清晨的陽光總會無情地照進廉價旅館的窗戶。
瑞拉在刺眼的日光中醒來,臉上的濃妝早已全糊了,眼線暈成了一團髒污,假睫毛甚至掉了一半,掛在眼角顯得滑稽又狼狽。她那張平日裡精緻的臉龐,此刻露出了與年齡不符的疲態,就像是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玩偶。如果是平時,那些男人醒來後,要麼嫌惡地催她趕緊化妝掩蓋醜態,要麼冷漠地叫她滾蛋,生怕她這副模樣弄髒了他們的床單。
但蕭義沒有。他睜開眼,看著身邊這個卸下武裝後顯得如此脆弱的女人,沒有露出絲毫厭惡。他伸出那雙佈滿老繭與粗糙指紋的手,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他撥開黏在她臉頰上的凌亂髮絲,眼神裡裝滿了令人心碎的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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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睡吧,再睡一下。」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過了一會兒,蕭義起身,頂著還未消散的酒氣下樓,買回了瑞拉最喜歡的那家連鎖咖啡。他遞給她,杯身上還留著溫暖的餘溫,「微糖、多奶、不要肉桂粉。」他記得這一切,像是在執行什麼神聖的儀式。
他坐在床邊,看著瑞拉,輕聲說:「妳今天不要笑了啦,看了很累。在他們眼裡妳是公主,要在意妝容、要在意姿態,但在我這裡,妳不用裝,妳只是瑞拉。妳想哭、想罵人、想抽菸,我都陪著妳,我不會笑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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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窗外車水馬龍的喧囂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瑞拉怔怔地看著他,心裡竟然湧起了一種久違的幸福感。
她甚至在想,如果生活能換個版本,如果身邊的這個男人能給她一點點穩定,或許她真的可以停下來,安定下來。這是一種多麼荒謬卻又令人渴望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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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實總是不給人沉溺的機會。
嗡的一聲,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起來。瑞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屏幕,是最近剛認識的一位「潛力股」發來的邀約,語氣輕佻卻充滿了物質的誘惑。瑞拉原本柔和的神情瞬間冷卻,她幾乎是反射性地將手機翻面蓋住,動作大得甚至引起了蕭義的注意。她手指一邊顫抖,一邊下意識地拉了拉自己那件泛著毛球的亮片裙。
蕭義的眼神沉了下來,他明明瞄到了那串曖昧的訊息,看到了螢幕上那個刺眼的名字,但他沒有開口,只是沉默地移開了視線,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他繼續低頭喝著那杯已冷的咖啡,手指捏得死緊。
瑞拉看著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斑駁的臉,又看向窗外遠處高不可攀的豪宅區,轉過頭時,蕭義正對她微笑,看得出來是瞬間換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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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虛幻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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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滴滴的離去,像是在阿義的生活中鑿開了一個無法癒合的黑洞。他開始試圖振作,不再把自己灌得爛醉,甚至在工地上表現得比以往更加賣力。
那是個寂靜的深夜,阿義下工回來,身上還帶著沒拍乾淨的木屑。他滿臉汗水,眼底卻閃爍著久違的光芒。他走到瑞拉身邊,聲音沙啞卻誠懇:「瑞拉,我們別再過這種日子了。我多接了幾班夜間灌漿,等攢夠了這筆開辦費,我們去頂下夜市那個賣鹹酥雞的小攤子。妳負責點餐,我來炸,環境乾淨點,日子總能慢慢走回正軌。」
他從口袋掏出幾本關於過動症的衛教傳單,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邊:「等過一陣子,我想把欣欣接回來。孩子有病,需要盯著看醫生。只要我們有了攤子,我們就能好好照顧她。」
然而,瑞拉只是掃了一眼那些傳單,甚至懶得碰一下,身子一歪,斜靠在沙發上,眼神懶散地看向別處。
「阿義,你以為我不想嗎?但你看看我這身體,動不動就暈眩、心悸,這種高溫油炸的活,我哪受得住?加上家裡那兩個老人家最近病痛不斷,還要操心那些沒良心的子女,我哪裡還有精力去擺攤?你現在連自己都顧不好了,卻要我去顧你的孩子?」
她輕咳了兩聲,語氣裡盡是無奈與理直氣壯:「別把我想得太輕鬆,我也想努力,但現實擺在那裡,我能怎麼辦?你總不能逼著我去送死吧?」
阿義看著她那一臉「我有苦衷」的表情,最終沉默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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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人裂痕加深時,大炳看準時機趁虛而入。
他曾私下拍著阿義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說:「阿義,兄弟,我知道你和瑞拉有些疙瘩。你放心,我大炳再怎麼混,也絕不搶兄弟的女人。」如今大炳轉頭便開著借來的豪車,載著瑞拉去參觀他負責的建案。
那裡鋼筋林立,地基才剛挖好,但在大炳口中,這就是未來的豪宅中心。
「這案子,沒個三五百萬下不來。」大炳吹噓著,一臉自豪,「跟著我,瑞拉,以後妳出入的都是這種檔次的會所,誰還要住在那個破舊的出租屋裡?」
瑞拉聽得入神。大炳適時壓低聲音,語氣帶了幾分戲謔:「對了,那天在包廂,滴滴那女人還對我投懷送抱呢。我當然拒絕了,像那種心機深沉的女人,哪比得上妳直率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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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開始頻繁地佩戴大炳送的廉價飾品。漸漸地,她忘記了阿義清晨為她買的那杯微糖多奶咖啡的溫度。
大炳看著眼前這個盲目順從的女人,心裡冷笑。這是對蕭義的報復。他在心裡毒辣地啐了一口:「我給她虛榮,她就能替我噁心蕭義。誰叫他那天對我動手。」
在極致的慾望交纏中,瑞拉的意識有一瞬間產生了空白。她想起了阿義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想起他幫她撥開髮絲時那種近乎虔誠的溫柔。那杯微糖咖啡的餘味似乎在喉頭浮現,帶來一絲苦澀的清醒。
但那絲清醒太短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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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炳粗魯的吻如狂風暴雨般落下,強行填補了那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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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主場與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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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午後,租屋處的空氣悶得令人窒息。瑞拉手裡夾著菸,目光卻冷冷地盯著大炳攤在桌上的設計草圖。那些線條在她眼中,早已不再是未來,而是一張張毫無價值的廢紙。
「大炳,」瑞拉掐熄了菸,聲音沒有起伏,卻透著一股逼人的寒意,「那個位於重劃區的咖啡店案子,工程款到底什麼時候下來?你上個月說廠商月底就付款,現在都過多久了?」
大炳正滑著手機,眼神閃躲,支支吾吾地回道:「那個……廠商那邊有點流程延誤,你也知道,大建設公司撥款就是慢,再給我幾天……」
「幾天?又是幾天?」瑞拉冷笑一聲,猛地將菸灰缸推向他,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我跟你在一起快半年了,咖啡店連個影子都沒有,你卡裡的那幾個錢,甚至連這季的房租都付不出來!」
大炳臉色一變,有些惱羞成怒:「你這什麼態度?我是老闆,我有我的規劃!你一個女人懂什麼投資?我現在是在拚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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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人爭吵中,瑞拉電話響起,那是她以自身對異性沒有邊界感的個性新認識的一個「潛力股-普攏貢」。
「先不跟你說了,我媽打電話找我。」
她轉身走向臥室,留下大炳一人僵在原地,空氣中只剩下紙張被憤怒揉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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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瑞拉靠在車窗邊,眼眶泛紅,聲音顫抖:「我為了那個大炳掏心掏肺,結果他根本就是個騙子……為什麼我的人生總是遇到這種人?」
普攏貢握著方向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語氣轉為低沉且神祕:「瑞拉,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考驗。妳之前那些苦,是因為妳身邊磁場太亂,被爛桃花遮蔽了本命運勢。妳是一塊璞玉,只是被這些濁氣給擋住了。」
他頓了頓,手掌不動聲色地覆上瑞拉冰冷的手背,眼神真誠得近乎詭譎:「只有透過真正的純淨能量,才能洗滌妳身上的霉運。我能幫妳,但我們需要一個隱密、不受外界干擾的地方。」
瑞拉抬起頭,看著阿普那雙看似誠懇卻深不見底的眼睛,沒有抽開手,只是有些空洞地問:「去哪?」
阿普沒有回話,只是猛地一打方向盤,車身劃過一道弧線,平穩地駛進了路旁汽車旅館的入口。瑞拉默默地看著招牌上的霓虹燈閃爍,什麼話也沒說,默認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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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炳最後才發現時,怒氣沖沖地衝到小吃攤前的時候,正是傍晚人潮最擠的黃昏市場。大炳一巴掌拍在攤位的小菜玻璃櫃上,震得裡面的豆干都在抖:「阿普!操你媽的你什麼意思?動兄弟的女人,你道上怎麼交代的?」
阿普淡淡地說:「道上交代?這叫天道交代。你在運勢黑得像鍋底,你這是把女人的陽氣往死裡吸。你說我動你女人?我這是替天行道,幫她化煞。」
大炳:「你放屁!少在那邊裝神弄鬼,瑞拉是我的——」
阿普:「男人的命格不夠硬,身邊的財運、女人,自然會流向磁場更旺的地方。這叫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你今天印堂發黑,眼睛裡全是怨氣,這是遭天譴的預兆。」
「回去吧,大炳,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再不走,因果輪迴,我也救不了你了。」
大炳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道上狠勁,在阿普這種滿口因果的玄學話術面前,就像小丑的雜耍。他捏緊了拳頭,卻只能面紅耳赤、狼狽地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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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瑞拉很快就發現,阿普根本不是什麼良配。他習慣性地與攤位上的常客曖昧不清,偷吃成了家常便飯。在無數個孤單的夜晚,她又想起了那個卑微卻專一的蕭義,於是她撥通了台北的電話,在電話裡對著阿義哭訴,將阿普的惡行添油加醋,最後竟提出了一個荒謬的要求:「阿義,我要你跟阿普當面對談,誰贏了,我就跟誰走!」
「有本事叫他來找台中我談啊!」對於瑞拉的提議,阿普翹著二郎腿,手上香煙的煙灰拉的極長,一臉不屑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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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我不會去。」蕭義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平靜到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我不會去當跳樑小丑來娛樂你們。你們愛演,就留著慢慢演吧。」
說完,他沒給對方任何反駁的機會,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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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義的果斷拒絕,反而成了阿普最好的舞台。
當電話掛斷,阿普看著瑞拉失落的表情,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徹心扉的嘴臉。他上前一步,緊緊握住瑞拉的手,聲音悲涼而堅定:「妳看,他連來台中把妳搶回去的勇氣都沒有!他根本不愛妳,他只愛他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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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阿普。
阿普深深地嘆了口氣,彷彿揹負了全世界的委屈,「沒關係,你愛他你就去找他吧,我們三人之中,如果一定要有人痛,那就讓我來痛吧。」
瑞拉再度盲目地淪陷了,她被阿普這句情感勒索徹底擊垮,認為這就是深情的極致。她沒有注意到,阿普說出這番煽情台詞時,嘴唇邊緣還黏著剛才偷吃時留下的蔥花——那是他與其他女人糾纏後的殘渣,也是他廉價愛情的註腳。
阿普在說完這句話後,或許是為了掩飾那一瞬間的尷尬,他若無其事地伸出舌頭,順手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將那顆扎眼的蔥花舔入嘴中吞下。那動作流暢自然,透著一股久經風霜的市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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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台北的阿義,放下了電話,轉身走回工地。他沒有哭,也沒有憤怒,他只是看著遠方的天際,心裡明白,那座名為「瑞拉」的迷宮,他終於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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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神蹟與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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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的小吃攤永遠籠罩在一層厚重的油煙與油垢味中,那氣味像是已經滲進了這條街道的磚牆裡,洗也洗不掉。自從與阿普同居後,瑞拉的生活空間便被這種混雜著廉價香料、餿水與機油的氣息所佔據。
除了這些,空氣中還多了幾種莫名的藥丸氣味——那是阿普為了維持所謂「神力」與床戰體能,方便他四處獵豔,每晚睡前必吞的秘藥。
那天深夜,小吃攤洗刷完畢。瑞拉在收拾桌子時,阿普放在砧板旁的手機劇烈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條暱稱叫「玲玲」傳來的訊息:『普哥,昨晚謝謝你,那家旅館的床好軟,下次再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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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覺得腦袋裡「轟」的一聲,眼眶瞬間紅了。她抓起手機衝到阿普面前,將螢幕死死戳到他鼻子底下,尖叫道:「這什麼意思?阿普!你昨晚不是說去補貨嗎?旅館是什麼意思?!」
阿普正在解大圍裙,手上的動作連停都沒停。他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螢幕,隨即極其自然地嘆了一口氣,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種「被世人誤解」的悲憫與無奈。
「瑞拉,妳看妳,又動了嗔念。」阿普不緊不慢地把圍裙掛好,轉身直勾勾地看著瑞拉,語氣出奇地莊嚴:「妳以為那是旅館?那是土地公今天早上給我的開示。這陣子我們攤子這麼旺,那是神明在看著。但神明要給一個人財運,就一定會先考驗他的定力。那個「玲玲」,不過是土地公派來的化身,來測我對妳的忠誠、測我的道心。」
「你放屁!少拿土地公來壓我!你跟她上床也是考驗嗎?!」瑞拉哭喊著,聲音在空蕩的市場裡迴盪。
「上床?妳把天道的化煞想得太低俗了。」阿普往前跨了一步,非但沒有心虛,反而一把奪過手機。他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當著瑞拉的面,將美玲的對話紀錄、聯絡資訊一秒清空,動作流暢得像是在清理砧板上的碎肉。
刪完,阿普突然身子一軟,「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在濕漉漉的柏油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把瑞拉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只見阿普雙手死死抱住瑞拉的雙腿,眼淚說來就來,鼻涕和淚水瞬間糊了一臉,他仰著頭,涕泗橫流地嚎啕大哭:「瑞拉!我這都是為了妳啊!我如果不把紀錄刪掉,妳這沒慧根的腦袋又要胡思亂想,妳一亂,我們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因果功德就全破了!我太愛妳了,我怕失去妳,怕到連神明給的考驗我都恨!我這是在替妳擋煞啊!」
瑞拉低頭看著跪在泥水裡、哭得毫無尊嚴的阿普,整個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打我啊!如果能讓你消氣的話,我願意讓你打。」阿普把臉抬高30度,準備承受瑞拉的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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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聲,瑞拉往阿普臉上狠狠甩了一個巴掌。
「我是心甘情願讓你發洩的,這樣你知道我有多愛你了吧!」阿普眼眶含淚。
瑞拉看著阿普臉頰紅腫,聽了阿普的軟言軟語,心裡的恨消了不少,反而開始有點心疼阿普剛剛受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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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巴掌聲在深夜無人的空蕩市場中迴響,引起不遠處一位路過的年輕人轉頭觀望。他穿著一件設計頗具嘲諷意味的潮牌T恤,背部印著幾個斗大的字:「土地公:這鍋我不背。」前面則印著四個大字:「漫羽雪晴。」
那年輕人看了一眼跪地痛哭的阿普,又看了一眼哭到快被說服的瑞拉,腳下步伐未停,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諷刺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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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無法獨立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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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知道阿普在騙她,可她還是撥通了阿義的電話。話筒裡,帶著最後一絲卑微的希望,她哭喊著要阿義把她從這個泥潭裡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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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後,他沒有立刻說話。
巷子裡很安靜,遠處攤位傳來鍋鏟碰撞鐵鍋的金屬聲,夾雜著零星客人點餐的喧鬧。她握著手機,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手機螢幕上,劃過一道道亮光。
「阿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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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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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短短一個字,瑞拉卻哭得更劇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胸腔裡碎開。
「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她蹲在牆角,額頭死死抵著冰涼的膝蓋,「我好累。」
「我跟妳說過多少次了,先和他分手,我們一起戒菸戒酒,找份正經工作,過平靜的日子。」
阿義的聲音冷靜得殘忍,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她軟弱的防線。
「又是這些。」瑞拉猛地抬起頭。
「什麼?」
「每次都是這些。」她用力擦掉眼淚,指甲在臉頰上留下一道紅痕,「工作、戒菸、戒酒、重新開始。你就只會這些嗎?」
「因為問題就在這裡。」
「可是我現在很痛苦!」瑞拉幾乎是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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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口有路人經過,下意識放慢腳步,朝她投來異樣的目光。她狼狽地轉過身,背對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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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就不能直接帶我走?大炳都可以為了我拒絕滴滴的投懷送抱,你為什麼不能為了我離開心儀?」
「瑞拉。」
「把我搶走啊!」她聲音沙啞,幾近破碎,「你現在連這點勇氣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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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另一端陷入死寂。瑞拉只能聽見微弱的呼吸聲,混著電流的嘶嘶雜音。不知道過了多久,阿義靠在牆邊,望著遠處逐漸深沉的天空。
他想起滴滴,想起那個總是用那種笨拙又純粹的眼神追著他跑的身影,想起那些已經被他埋葬、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乾。
「明明是滴……」
後面的話哽在喉頭,沒能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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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屏住呼吸,等了一會兒。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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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沒有回答。他只是閉上眼睛,手機那頭傳來油鍋翻滾的沸騰聲,以及阿普那充滿煙火氣與市儈的吆喝聲。那些聲音像是一根根細刺,扎得他心口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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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
「……」
「你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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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持續著,厚重如鐵。最後,通話被掛斷了。
瑞拉愣愣地看著手機螢幕,畫面停留在「通話結束」四個字上。她沒有打回去,只是蹲在那裡,維持著蜷縮的姿勢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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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一股鹹濕的涼意。她忽然想起花蓮,想起那片翻湧的海。想起阿普為了哄她,關店一週,開著車沿著海岸線瘋狂飆車的那些天。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堤防上,海風大得讓兩人頭髮狂亂。阿普摟著她的肩膀,聲音信誓旦旦。
「以後我一定讓妳過好日子。」
「真的嗎?」
「騙妳幹嘛。」
「那你不要丟下我。」
「我不會。」,「上天可以為我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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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那時候,自己笑得有多開心,笑得以為這輩子就這麼定了。
瑞拉低頭看著手中的手機,螢幕早就暗掉了,映出她慘白的一張臉。巷子另一頭,傳來阿普拔高音量的吆喝聲。
她顫抖著手,將手機塞回口袋,慢慢走回攤位。阿普正站在爐台前,手裡拿著長夾子,火光映在他那張寫滿疲憊與市儈的臉上,他轉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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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來了又走,紙袋裝滿又清空。夜色越來越深,瑞拉站在攤位後方,看著穿梭的人潮,任由那些油煙味將自己一點點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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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自命清高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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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街頭的夜色混雜著滷汁與廉價菸草的味道,攤位燈泡發出昏黃的光。瑞拉窩在小吃攤的矮凳上,指尖煩躁地滑動手機,她突然停住,畫面停在一則動態上。阿義南下的照片映入眼底,背景是高雄港邊的風與海,他笑得有些陌生,身旁站著心儀,兩人距離自然得過分,像是早已習慣彼此的存在。
瑞拉盯著那張照片,呼吸慢慢亂了,她的胸口先是空了一拍,接著像被什麼狠狠擠壓上來,胃裡翻湧出一股說不清的灼熱,她猛地將手機摔在塑膠桌板上,玻璃與桌面撞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周圍幾個客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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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瑞拉指著手機螢幕,聲音尖得發顫,「他就是這樣的人,跟我分開沒多久,就這樣笑得那麼自然?」
阿普正站在滷鍋前翻動食材,鍋裡熱氣翻滾,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側過頭瞥了一眼手機畫面,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燈泡下散開成一片渾濁的白。
「喔?他喜歡這種的喔?」阿普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刻意壓低的輕蔑,「這胖女人有什麼好看的,虧他以前還敢在妳面前裝得那麼清高,瑞拉,妳看清楚,他這種人就是嘴巴乾淨,心裡骯髒,他不是過得好,他就是在裝,在噁心你,他故意找這種女人,就是要讓妳不舒服,就是要讓妳心裡不乾淨。」
瑞拉皺起眉,「你在說什麼,他過得好不好跟我有什麼關係?」
阿普放下鍋鏟,慢慢走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像貼著耳朵說話一樣,「當然有關係,他那種人,福報本來就薄得可憐,遇到妳的時候已經用光了,他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折損自己的福報,他不知道珍惜,反而選這種路走,這叫什麼,叫自毀,他以為他贏了,其實他是在往下掉。」
他頓了一下,抬手輕輕拍了拍瑞拉的肩,語氣忽然柔下來,「瑞拉,妳不用看他,妳只要看我就好,我不一樣,我不花心,我不亂來,我所有的心都在這裡,我是真的愛妳,我願意照顧妳,讓妳不用再看那些讓妳不舒服的東西。」
「你真的不花心嗎?」瑞拉低聲問。
阿普笑了一下,那笑裡沒有溫度,「我有必要騙妳嗎?我這種人要的是穩定,不是像阿義那種亂七八糟的感情,我跟那些人不一樣,不相信的話你問上天,上天可以為我證明。」
他又往前半步,聲音變得黏稠,「妳以前遇到的那些男人,有誰像我這樣?有誰真的願意把錢放在妳面前,有誰願意讓妳不用想明天?」
瑞拉盯著地面,指尖慢慢收緊,她再抬頭時,眼神裡的憤怒已經鬆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自我說服,她低聲開口,「他如果真的過得好,那也只是運氣,跟我沒關係,他選那種女人,本來就代表他墮落。」
阿普輕輕點頭,「對,就是這樣,妳看得很清楚,他不是贏,他只是沉下去了。」
瑞拉喃喃,「福報本來就不夠的人,遇到我之後還亂用,當然會這樣。」
阿普笑意更深,「妳說得很好,他的福報在遇到妳那一刻就已經耗光了,現在只是結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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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客人一桌一桌散去,小吃攤的燈光變得更黃更暗,油煙在空氣裡慢慢沉積,像一層看不見的灰霧。
阿普把鍋裡最後一份食材撈起來,放進鐵盤裡,隨手擦了擦手,走到門邊拿起外套與鑰匙。
瑞拉抬頭看他,「這麼晚,你去哪?」
阿普沒有回頭,「朋友那邊打麻將。」
「幾點回來?」
阿普停了一秒,「天亮再說,妳先睡。」
瑞拉站起來一步,「不能早點嗎?」
阿普拉開門,冷風從門縫灌進來,他的聲音被風切得很乾,「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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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小吃攤的鐵門震了一下,聲音在巷子裡拖出長長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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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走進巷口陰影,手插進口袋,低頭看手機,螢幕亮著,他停了一秒,嘴角浮起一點不耐。
「玲玲」的訊息跳在畫面上。
「普哥,你家裡那個瘋婆子處理好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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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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