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火把嗶啪作響。
黯僕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在看見露薏莎的那一瞬,他便徹底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落入了這個女人精心設計的圈套裡。從香木、侍女到換崗的空隙,每一步都是為了引誘他這條魚兒上鉤。
頸側的匕首冰冷依舊,他自知反抗徒勞,索性放棄了毫無意義的掙扎。
他順著侍女下壓的力道,單膝跪地,深深地垂下頭,以此掩藏眼中交織的驚怒與絕望。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認命的苦澀:「殿下……好手段。」
他在等待著她的質問,等待著那即將到來的審判,然而大腦卻在瘋狂運作,搜尋著這間密室裡可能存在的最後退路。
「啊……呵呵。」露薏莎輕笑出聲,那笑聲在陰冷的地牢裡顯得格外刺耳。她停下撫弄酒杯的手,目光居高臨下地砸在他身上:「不如你說說,你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密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黯僕死死盯著眼前的石磚。他深知此刻任何蒼白的辯解都是徒勞,反而會暴露更多組織的蛛絲馬跡。在權力的絕對掌控者面前,以退為進,或許是唯一的選擇。
「殿下既然設下此局,想必已有答案。」他依舊垂著頭,聲音冷硬如鐵。他的雙手在寬大的衣袖中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利用那股鑽心的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我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哈!要殺要剮?」露薏莎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話,她微微前傾身體,眼神裡滿是冷酷的玩味,「你受得住這裡的每一道刑罰嗎?」
黯僕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瞬。那並非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被算計的憤怒與復仇未遂的不甘。但他開口時,語氣依舊決絕:「我是僱傭兵,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他緩緩抬頭,那雙啡黑的眼眸毫不避諱地迎上她銳利如刀的目光。在這一刻,他不再掩飾眼中的倔強,甚至隱隱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那並非是為他自己求饒,而是懇求眼前的儲君,不要將清算擴大到危及傭兵團的其他無辜之人。
「殿下若想折磨我以獲取資訊,只怕會失望。」他冷冷地補充道。
露薏莎看著跪在身前的男子。他雖然看似落入絕境,可骨子裡那股屬於強者的強硬與不甘卻依舊像火苗般灼人。她知道,這個男人已經無力反抗,而她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
露薏莎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身體放鬆地往椅背上一靠,語氣悠閒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殺了你,對我有什麼好處?不如這樣,我們做個交易。」
交易?黯僕的眼神微動。
「你把這批刺客背後組織的資料告訴我,再替我潛回他們內部當間諜,套取核心情報。我要查清楚,究竟是誰在背後策劃這場刺殺。」露薏莎輕輕轉動著指尖的酒杯,目光死死鎖定在他那張滿是倔強的臉上,緩緩續道,「你答應,我就饒你一命。畢竟你才剛成為我的近身侍衛,若是這麼快就折損一個,難免會引起旁人的懷疑……我不想打草驚蛇。」
密室裡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寂。
黯僕在心中瘋狂地權衡著生死與使命。答應她,意味著他將成為雙面間諜,甚至背叛撫養他長大的傭兵團;可若是拒絕,今日便是他的死期,而莎曼託付給他的血海深仇、他真正的皇室血脈,都將隨他一同湮滅在泥土裡。
終於,他抬起眼。眼中的倔強被一絲冰冷的妥協所取代。
「我可以答應,但我有一個條件。」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只提供與刺殺相關的情報。至於其他組織機密,我不會透露分毫。」
「嘖。」
聽罷,露薏莎不滿地輕嘖一聲。她霍然站起身,身體微微向前傾,雙眼如利刃般鎖定他,強大的氣壓瞬間席捲了整個密室:「你現在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組織對你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你不妨想想,若是你在此出事,你的組織會派人來救你嗎?恐怕他們只會立刻與你撇清關係,將你徹底拋棄。」
黯僕的指尖猛地一縮,露薏莎的話字字誅心,精準地戳中了僱傭兵最殘酷的現實。
然而,還不等他從震驚中回神,露薏莎卻忽然收斂了怒意,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致命的玩味:
「還有,今日在授劍大典上,陽光底下,我見到了你的眼睛……」
話說到這裡,露薏莎故意止住了話頭。她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目光絲毫不放鬆地落在他臉上,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崩潰。
那一瞬間,黯僕的身子猛地一僵,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頭頂。他的眼中先是閃過極度的驚恐,隨後被更深的絕望與憤怒所淹沒。
她果然看到了!
關於組織的質問,他尚且可以用僱傭兵的骨氣去抗衡;可一旦觸及到「銀髮金瞳」的血脈秘密,那便是他最後的底線,也是他絕對不能暴露的死穴!
他牙關緊咬,極力壓低聲音,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每個字,帶著顫抖與憤怒質問道:「妳……想怎樣?」
「沒想怎樣。」露薏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閃爍著獵人捕獲極品獵物光芒,「就是要你當我的間諜,幫我查出這次刺殺的幕後黑手。還有你們那個組織背後的秘密,全部,我都要知道!」
無路可退了。
黯僕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血脈的秘密一旦曝光,朝堂上的卡蜜拉皇后和瓦倫汀首相絕對會將他碎屍萬段。
「我可以答應做妳的間諜,查出刺殺幕後之人。」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認命的妥協。隨後,他緩緩抬頭,那雙深邃的黑瞳在昏暗的光線中,隱隱有幾點金光若隱若現。他迎著儲君銳利的目光,保留著最後一絲倔強,「但組織的核心秘密,我需要時間。而且,我要妳保證,絕不會將我的……特殊之處,透露給任何人。」
露薏莎聞言,嘴角漾開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緩緩走到他身前。
此時的艾德華被侍女的高強武藝壓制著,只能單膝跪地。露薏莎微微俯身,伸出白皙的纖手,一把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頭看向自己。
兩人的距離極近,近到黯僕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紫羅蘭薰香。露薏莎死死盯著他的眼睛,玩味地問道:「你的特殊之處?你有哪裡特殊啊?」
下頜被捏得生疼,黯僕被迫迎上那道探究而危險的湛藍目光。
「殿下清楚得很。」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沙啞中透出一股屬於頂尖傭兵的危險氣息,「那雙眼睛……不該屬於一個僱傭兵。我可以為妳所用,但我的秘密,必須是我們之間交易的底牌。」
他在賭,賭這位野心勃勃的儲君為了徹底利用他,會選擇保守這個秘密。
露薏莎盯著那隱隱泛光的瞳孔片刻,隨後冷笑一聲,猛地放開了他的下巴。她優雅地轉身,緩緩走回自己的座椅前,背對著他道:「我會知道所有的秘密……包括你的秘密。」
下頜的疼痛提醒著方才的命懸一線,黯僕暗自鬆了一口氣。這個女人的敏銳與狠絕讓他脊背發涼,但此時此刻,他只能先穩住眼前的局面。
「如殿下所願,我會盡力查出一切。」他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看似恭順,眼神卻藏著深深的戒備,「但在我完成任務前,我的秘密……還請殿下守口如瓶。這對我……很重要。」
露薏莎緩緩轉過身,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哼。今天在陽光底下,我看到你的眼睛……還是如暗夜般深沉。但願有一天,我能看到在深沉的墨色背後,是否隱藏了更多的秘密……」
黯僕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墨色背後的秘密……她顯然是在暗示那抹金瞳,卻偏偏引而不發,用這種極致的心理施壓來摧毀他的防線。他低頭掩去眼底的驚惶,強求聲音平穩:「殿下若想看透任何人的眼睛,想必都能如願。但對我而言,那些……不過是強光下的幻覺罷了,不值得殿下如此費心。」
「是嗎?」
露薏莎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拂袖轉身,邁步步出密室。
陰潮的地牢甬道內,兩側牢室裡的慘叫聲已經漸漸微弱。此時,一名被折磨得血肉模糊的年轻刺客艱難地抬起頭。黯僕認得他,那是傭兵團裡的一名後輩。那少年穿過冰冷的鐵柵欄,向黯僕的方向投來一縷混合了絕望與懇求的眼神,隨即又迅速低下頭去,彷彿害怕被旁人察覺。
走在最前方的露薏莎自然沒有錯過這個細節。她輕嘆了一口氣,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對身邊的行刑官低聲吩咐道:「給他們一個痛快。」
說罷,她便頭也不回地邁出牢門。
儘管心底對這些無辜被捲入權力漩渦的犧牲者隱隱有些不忍,但露薏莎比誰都清楚,在這座吃人的皇宮裡,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些刺客既然見到了黯僕隨她進出密室,必定會心生疑竇;若要讓黯僕順利潛回敵營做臥底,今晚這批人就必須徹底閉嘴。
每當這種時候,她都必須強迫自己冷下心腸,將所有軟弱壓到最深處。
露薏莎緊緊握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方才前來取酒的那名女高手試圖上前扶她,露薏莎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向後一揮手,示意她不必跟來。
她獨自踏上濕滑的石階,地牢外的夜風挾著深夜的寒意撲面而來,吹得她的暗紫衣袂獵獵作響。
而重獲自由的黯僕,此時已迅速恢復了近身侍衛的姿態。他沉默地跟在露薏莎身後半步遠的距離,既不越矩,也不遠離。他的腳步極輕、極穩,卻藏著難以察覺的沉重——方才地牢裡的慘狀、那少年臨死前的眼神,都在他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踩著台階一步步走上地面,夜風吹散了些許身上的血腥氣,卻吹不散黯僕心頭的陰霾。那少年的眼神如刀刻般清晰。
他緊緊握拳,指甲嵌入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冷靜。隨後,他抬眼望向前方那道纖細卻無比決絕的紫色背影,聲音低沉沙啞地開口:
「殿下……接下來,我該如何行動?何時與您約定下次傳遞情報的時間和地點?」
夜風中,露薏莎前行的身形微頓。她想了想,依舊沒有回頭,只冷靜地吐出一串指令:
「你可以跟組織回報,今晚派過來的刺客已全部被皇室迅速處死。但在受刑時,你從刺客口中刺探出皇廷內部已被混入了奸細,只是皇廷目前還沒有查出那個人到底誰。你可以藉此試探一下組織會給你什麼下一步的指示,甚至……主動探查背後的金主,究竟下達了什麼命令。」
黯僕在心中默默記下她的每一句話,大腦飛速盤算著如何利用這些局部的真相來取信於傭兵團。
「是,殿下。」他低聲順從地應下,停頓了片刻,他冒險抬眼望向露薏莎的側臉,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那……我是否需要裝作急於洗清自己嫌疑的樣子,向組織證明我並未背叛?」
這是一步險棋。如果組織懷疑他,他主動示弱或許能降低對方的警惕,同時,他也能藉此試探露薏莎對他這個「新任間諜」究竟信任到何種程度。
然而,露薏莎卻緩緩轉過身來。
月光灑在她的黑髮上,那雙湛藍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驚人。她看著他,嘴角慢慢漾開一抹玩味的弧度,戲謔道:「你不用急於證明自己。你可以跟你的組織說,由於父皇下達賜死刺客的命令太過迅速,你還來不及查探情況,人就已經死光了。不過也幸好這樣,你才沒有引起皇室的起疑。你可以跟組織保證,你會繼續留在本殿身邊查探。甚至……你可以說,關鍵時刻,你能誤導皇廷有關於那個潛伏奸細的訊息。」
黯僕眼底閃過一絲驚覺。這個女人的心計竟縝密到如此地步,連組織內部可能產生的疑慮都幫他想好了完美的托詞。
「殿下所言極是,我會照此傳達。」他點頭應下,隨後又拋出了另一個必然會面對的考驗,「那……若組織要求我提供一些『證據』,來證明我仍在他們的掌控之中,我該如何應對?」
聽見這話,露薏莎像是覺得有趣一般,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挑眉笑道:「這麼快就想要討糖吃了嗎?哼,不妨……在我父皇身邊有一個女官,名叫伊芙蓮。她其實是我外祖父瓦倫汀首相安排在父皇身邊的耳目。你大可以看看,你們組織要不要利用這一點做點什麼文章?」
外祖父的線眼,伊芙蓮?
黯僕的瞳孔微縮。他沒想到露薏莎會如此輕易地拋出宮廷內部如此核心的情報。這對他來說是取信組織的巨大機會,但同時也是一個隨時會粉身碎骨的考驗。
「多謝殿下指點。」黯僕低頭沉思片刻,隨後直視她的目光,語氣謹慎,「若組織真的利用伊芙蓮女官做文章,殿下……可有應對之策?畢竟,我不想因我的行動,給殿下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露薏莎看著他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眼中的興致更濃了:「你們組織想要安排什麼行動,你不就可以趁此提早告訴我,向我邀功嗎?」
黯僕心中暗驚,她果然早有盤算。這場雙面間諜的博弈,每一步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殿下所言極是,我會及時將組織的計畫告知您。」他低下頭,可想起地牢裡慘死的同伴,他終究還是忍不住抬眼,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但我有一個請求……希望殿下在接下來的行動中,能儘量保護那些……不知情的人。組織的手段往往狠辣,我不想看到無辜者受到牽連。」
這是他身為艾德華,唯一能為可能被捲入這場權力風暴的平民所做的努力,也是他對自己良心僅存的一絲慰藉。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露薏莎一聲冰冷至極的嘲弄。
「哈哈哈哈……」她再次冷笑出聲,那笑聲在夜風中顯得無情而殘酷,「黯僕,在這裡,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黯僕的呼吸猛地一滯,心頭一寸寸沉了下去。在這座被權力腐蝕的梵絲皇宮裡,或許真的沒有無辜者。
他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眸掩去眼底複雜的情緒:「是,殿下說得對。我會記住,在這裡,每個人都可能是棋子,也可能是棋手。」頓了頓,他再次抬眼,眼神中帶著一絲隱藏極深的堅持,「但我……會盡力區分,哪些是必須犧牲的,哪些……是可以挽救的。這是我……僅有的底線。」
露薏莎的眸子倏然轉深。她緊緊地盯著眼前這個跪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夜風吹過,她的語氣突然變得無比輕緩,卻字字如刀:
「必須犧牲?那如果有一天,那個必須犧牲的人是我,你肯定也不會手軟吧!」
這個問題如同冰刺般直扎進黯僕的心臟。
他本就是帶著復仇與奪回皇位的使命而來,與她本該是敵對的陣營。若真到了那一天……
「殿下說笑了。」黯僕壓低聲音,試圖掩飾嗓音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避開她那過於炙熱且具備穿透力的湛藍目光,看向遠處的黑暗,眼神閃爍,「眼下我尚有利用價值,自然會竭盡全力為殿下效力。但未來之事,誰又能預測呢?在這場權力的遊戲裡,我們都不過是棋子罷了,最終的裁決者……是命運。」
這是最含糊、卻也最真實的答案。既沒有背叛他身為王子的驕傲,也沒有完全激怒眼前的儲君。
露薏莎靜靜地看著他,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極長。她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彷彿會被夜風吹散:「黯僕,凡事不能看表面,有時候太心軟可是會害死人的。」
黯僕的身子微顫。在嚴酷的傭兵生涯中,師傅赫爾曼也曾說過無數次——心軟意味著死亡。可面對那些即將被毀滅的生命,他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完全冷酷。
「殿下教訓的是。」他垂下眼眸,「我會記住,在這場遊戲裡,心軟是奢侈品。但……人總有些不願丟棄的東西,哪怕明知會成為軟肋。」
看著他那一副在順從中卻死死守著最後一絲人性溫度的倔強模樣,露薏莎微微一愣。
「想不到你還挺多愁善感的。」
她難得地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放鬆的笑容,隨後,又像是想起了這座宮廷的無可奈何,輕輕嘆了一口氣:「罷了,散去吧。」
眼見她展顏,黯僕繃緊的神經這才稍微放鬆。他猶豫了片刻,低頭行禮:「是,殿下。那……我何時何地向您匯報組織的回應?」
「你得到你組織的情報之後,隨時跟我報告吧。至於該挑什麼時候……你當了這麼多年傭兵,不會不懂吧?」
「我明白,殿下。」黯僕低聲應道,「我會選擇最安全且不引人懷疑的時機。那……我接下來需要繼續以近身侍衛的身份留在您身邊,還是找機會回到組織中,讓他們相信我仍在執行任務?」
露薏莎像是聽到了什麼愚蠢的問題,轉身看向他,帶著興致反問道:「你當然是繼續留在我身邊當近身侍衛啊。不然的話,你哪裡可以從我這裡得到情報,去『回饋』你們的組織呢?」
留在她身邊,既是刺探梵絲家族核心祕密的絕佳機會,也是隨時可能掉腦袋的巨大風險。黯僕點頭:「是,殿下說得極是。那我需要找個合適的理由向組織解釋,為何我能如此輕易地接近您並獲取情報。或許,我可以暗示他們,您對我……有所倚重,甚至信任。這會讓他們更相信我能為他們所用。」
他在試探,試探她對自己頻繁接觸她的底線在哪裡。
然而,露薏莎卻狡黠地笑了笑,直接打碎了他的算盤:「不用你特意去回報。本殿今天親自選了你當近身侍衛,這消息很快就會傳遍全國,你的組織不會看不到吧?」
全國皆知。如此一來,組織自然會認為他是靠實力留在了儲君身邊,這確實是最完美的掩護。
「殿下思慮周全,如此便無需刻意解釋。」黯僕低頭行禮,語氣中多了一分由衷的驚嘆,「但……我仍需找個合適的時機,向組織『透露』一些您允許我傳遞的情報。不知殿下,可有什麼初步的指示?」
露薏莎轉過身,一邊提起裙擺準備朝寢殿的方向走去,一邊用帶有興致的目光最後掃了他一眼:
「有什麼可以給你回饋給組織的,我自然會給你提示。怎麼?我要回寢殿了,你也要跟著嗎?」
黯僕的身子猛地一僵,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後退半步,與她保持著絕對恰當的臣子距離,低頭抱拳:
「是我失察了,殿下。我就在殿外候著,若殿下有任何吩咐,隨時喚我。那……我先告退了,殿下早些歇息。」
他目送著那道暗紫色的身影緩緩消失在寢殿垂落的厚重帷幔後。直起身時,他的目光已重新恢復了屬於頂尖傭兵的冷靜與警覺。他默默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將所有出口和隱蔽的監視點暗暗記在心裡。
這個維蘭蒂亞帝國的深宮,比他想像的還要危險百倍。而他與露薏莎儲君在刀尖上的共舞,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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