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大人请停止摆烂》 - 02、他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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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两点，活动中心三零二会议室。

宋柯推开门的瞬间，怀疑自己走错了房间。

会议桌旁坐着一个人。黑色T恤，长腿翘在桌子边上，正低头滑手机。听到开门声，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全校都认识的脸。

“来了？”陆逾说，语气随意得像是他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

宋柯退后一步看了一眼门牌号。三零二。没错。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w97h0uPn

他又看了一眼手表。一点五十五分。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表情像是看到了一只熊猫在活动室里喝咖啡。

“你站门口干嘛？”身后传来谢言的声音，然后是林晚晴的声音，“宋柯你堵着门是有什么心事吗——”

两个人挤进来，同时看到了会议桌旁的陆逾。

谢言的反应最直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陆逾，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转头对林晚晴说：“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我早上训练没注意。”

林晚晴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形，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会长？你居然不是踩着点进门？现在还有——四分钟才到两点！”

“怎么了？”陆逾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松散，“我什么时候不准时？”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宋柯、谢言、林晚晴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的内容极其复杂，包含了震惊、怀疑、以及“你是不是被魂穿了”的质疑。就连角落里已经在调试投影仪的周时越都停下动作，从屏幕后面探出半张脸，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陆逾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默默缩回去，什么也没说。

“你什么时候准时过？”宋柯率先回过神来，拉开椅子坐下，用一种审问犯人的语气说道，“上次全体会议你迟到了二十分钟，上上次你迟到了半小时，上上上次你压根没来，理由是——你当时说什么来着？”

“我在食堂吃到了特别好吃的红烧肉，一高兴就忘了。”林晚晴快速接上。

“对，就是这句。”宋柯朝林晚晴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转回来看陆逾，“所以今天是怎么回事？红烧肉不好吃了？”

陆逾没理他，甚至懒得反驳。他就那么靠着椅背，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弧度，目光越过宋柯的肩膀，往门口的方向飘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不到一秒。

夏予棠捕捉到了。

她坐在角落的懒人沙发上，今天没带相机，但这不妨碍她的观察。她看着陆逾那个几乎不可察觉的视线偏移，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他肯定不是因为开会才来这么早的。”夏予棠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段客观事实。

陆逾转头看她，“我就是来开会的。”

“哦。”

夏予棠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没有反驳，但那个“哦”字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谢言还没放弃，他坐下来把零食往桌上一摊，一边拆薯片一边继续追问：“不是，会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今天睡迷糊了记错时间了？你以为现在是三点？”

“我清醒得很。”

“那你就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谢言。”陆逾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再说一句，这个月的赞助报销自己垫。”

“好的会长，我不说了。”谢言立刻闭嘴，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安静了不到三秒。

“但你真的不正常——”

“谢言！”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个脚步声不快不慢，节奏稳定，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均匀。宋柯一听这个脚步声就笑了，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纪禾站在门口，帆布包挂在一边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好的资料。她扫了一眼会议室——灯开着，投影仪调好了，所有人都在，包括那个平时永远最后一个到的会长。

她的目光在陆逾身上停了一秒。

“不错，”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迟到。”

然后她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把资料放在桌上，开始分发。

就在这时，陆逾坐直了。

他整个人从刚才那种“瘫在椅子里仿佛没有骨头”的状态，瞬间变成了一种“背脊挺直精神焕发”的状态，速度快得像是被人按了什么开关。他甚至抬手理了一下头发——就一下，手指插进额前的碎发里随意拨了拨，然后放下了。

谢言的薯片停在半空中。

林晚晴的奶茶吸管从嘴里掉了出来。

宋柯用手捂住了脸。

“纪秘书夸我了。”陆逾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得像一只刚被挠了下巴的猫。

谢言把头转向林晚晴，用一种被雷劈了的表情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夸他？她说“不错没有迟到”，这也叫夸他？

林晚晴回了他一个同样震惊的眼神：我不知道啊？？？

“我有夸你吗？”纪禾头也不抬，继续发资料，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直。

“你说‘不错’，那不就是夸吗？”

“我说的是‘不错，没有迟到’。这是一个客观评价，不是夸奖。

“对我来说就是夸奖。”陆逾理直气壮。

纪禾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但这个表情只持续了半秒就崩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她没接话，摇了摇头，把最后一份资料放到周时越面前。

“好了，人到齐了，开始吧。”她坐到自己位置上，翻开笔记本，按了一下圆珠笔，“先说场地布置——”

“等一下，”陆逾忽然站起来，“你头发上有个东西。”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纪禾旁边，手指极快地在她头发上拈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回去重新坐下。

“好了，掉了。你继续。”

纪禾抬手摸了摸头发，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一根线，可能是你包上挂到的。”陆逾双手枕回脑后，表情无辜。

纪禾没再追问，继续往下说。她低头翻资料的时候，陆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头顶的发旋上，嘴角挂着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会议室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安静。

宋柯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因为他已经死了——社交性死亡。他瘫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内心活动大约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关键词：没救了、完蛋了、这个人是真的没救了。

他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一件事。陆逾今天提前五分钟到会议室，跟开会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就是想听纪禾说一句“不错没有迟到”。这个人花了十七年的时间都没告白，但在“让纪禾夸他”这件事上倒是从来不嫌麻烦。

会议继续。

纪禾把分工表重新确认了一遍，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林晚晴负责海报和线上宣传，谢言负责最后的赞助确认，夏予棠负责现场摄影，周时越负责灯光和音响，宋柯负责和学校对接场地手续。

“陆逾，”纪禾看着分工表，“你负责整体统筹和现场调度。这个你没问题吧？”

“有。“

“什么问题？”

“现场调度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得陪我。”

纪禾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陪我在调度台。”陆逾立刻补充，“调度台需要两个人，一个盯舞台一个盯观众区，这是常识。”

“行。”纪禾低头在表格上写了几笔，“那观众区的对接就交给宋柯。”

陆逾瞬间转头看宋柯。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观众区，离调度台远一点。

宋柯面不改色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大字：重色轻友。然后他抬起头，对上纪禾询问的目光，露出一个专业且得体的微笑，“没问题，观众区交给我。”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hmvuFhzY

谢言在旁边憋笑憋到肩膀发抖。林晚晴低头假装记笔记，实际上在桌子底下给夏予棠发微信。夏予棠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睛看向陆逾和纪禾的方向，那双安静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散会的时候纪禾站起来收拾东西，陆逾也站起来，但他不走，就靠在桌边滑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

“你不走？”谢言收拾好包，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一下再走。”

“等谁？”

“跟你有什么关系。”陆逾头也不抬。

谢言翻了个白眼，扯着宋柯往外走。宋柯被拽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纪禾走到门口，陆逾立刻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三步跟了上去。

“纪秘书，我那个方案改好了，你看一眼。”

“晚上发我。”

“我已经发了，你现在就看嘛。”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走廊里传来纪禾的一句“你能不能别老催我看东西，我有自己的节奏”和陆逾的一句“你的节奏就是对我最大的折磨。

会议室里还剩下两个人。

林晚晴趴在桌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涣散，像是在消化什么让她难以承受的信息量。“我真的，”她喃喃自语，“我跟他开会开了一年了，从来没见过他对任何其他人这样。”

夏予棠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林晚晴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所以我说过了。”她轻声说，“他们没谈。但陆逾看纪禾的眼神不清白。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只有纪禾自己看不出来。”夏予棠把背包甩上肩膀，语气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被反复验证的科学定理。

林晚晴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同情和无语的叹息。

门外走廊尽头，又传来陆逾的声音：“纪秘书，我帮你拿包吧。”

然后是纪禾的声音：“我又不是没手。”

然后是陆逾的声音：“那你就当给我个机会锻炼体力，你上次不是说我体力差吗？”

然后是纪禾的笑声。

很短，很轻，一声就没了。

然后是陆逾的脚步声，追着她的背影往楼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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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晚会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五，谢言在协会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同志们，这周团建，一个都不许请假。」

宋柯秒回：「理由？」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ZgXzLabH

谢言：「庆祝晚会圆满成功。」

宋柯：「上次嘉年华结束你也用的这个理由。」

谢言：「那就庆祝连续两次活动圆满成功。」

宋柯：「……」

林晚晴跳出来：「我同意！吃什么？」

谢言：「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烧烤火锅一体店，我拉了赞助，老板给我们打八折。」

周时越难得在群里说了一句话：「所以你拉赞助的方式就是承诺带一整个社团的人去吃饭？」

谢言：「你就说打没打折吧。」

周时越：「。」

纪禾在图书馆看到群消息的时候，已经吵到了九十几条。她往上划了几下，大致了解了情况，打了两个字发出去：「几点？」

群里安静了一秒。

谢言：「七点！后门集合！」

宋柯：「纪禾一来就定时间，这就是秘书的威严吗。」

林晚晴：「这就是秘书的威严。」

夏予棠：「这就是秘书的威严。」

周时越：「+1」

纪禾翻了个白眼，正要关掉手机，屏幕顶上弹出来一条私聊。

陆逾：「纪秘书，你去的话我也去。」

纪禾打字：「你去不去关我什么事。」

陆逾：「当然关你的事。你不去的话没人管我，我会被他们灌死的。」

纪禾：「那就少喝点。」

陆逾：「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纪禾：「我在关心协会的对外形象。主席喝多了抱着柱子唱歌的视频现在还在我手机里。」

陆逾：「删了！！！」

纪禾没删。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她的管理学案例。窗外的夕阳把图书馆的桌子染成橘色，她翻了两页书，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对面坐着的陌生同学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拿起笔在书上划了一道线。

晚上七点，南栖大学后门。

烧烤火锅一体店的招牌是红底黄字的，在夜色里亮得晃眼。店门口支着几排塑料凳子，空气里飘着孜然和炭火的味道，混着火锅底料的麻辣香气，走在路上闻到都会饿。

协会的人陆续到齐。谢言提前订好了二楼靠窗的大长桌，一边是烧烤架一边是火锅，中间摆满了各种串好的肉和蔬菜，还有几箱啤酒和饮料。墙上挂着一台电视，放着某个体育台的球赛重播，没什么人在看，但嗡嗡的背景音让整个空间显得更热闹了。

纪禾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坐下了。

林晚晴朝她招手，指着身边的空位。纪禾正要走过去，就听见陆逾的声音从桌子另一头传过来：“纪秘书，坐这边。这边有风扇。”

纪禾看了一眼他旁边的位置。确实对着风扇，但风扇的风力大概只有两档里的最低档，基本上属于心理安慰级别的凉快。

“不用了，我坐晚晴旁边就行。”她拉开林晚晴身边的椅子。

“这边还有烤好的五花肉。”陆逾补充。

纪禾的动作停了一秒。

“刚烤好的，”陆逾用筷子夹起一片晃了晃，油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我亲自烤的。”

“你烤的能吃吗？”纪禾嘴上这么说，人已经绕过半个桌子走过来了。她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还行。”

陆逾的嘴角翘起来，把整盘五花肉往她那边推了推。

桌子对面，宋柯目睹了全程，默默灌了一口啤酒。

谢言站起来举杯，说了几句“感谢大家这学期的辛苦付出”“迎新晚会太牛了”之类的场面话，大家都跟着举杯碰了一下。气氛很快热闹起来，烤盘上的肉滋滋冒油，火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烟雾缭绕中每个人的脸都被熏得有点模糊。

吃到一半，谢言又开始整活了。

“来来来，玩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副卡牌，洗了两下放在桌子中央，“规则很简单，转这个空酒瓶，瓶口指向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抽牌执行，不许耍赖。”

“又来了。”宋柯往后一靠，“每次团建都玩这个，你能不能有点新意。”

“那你别玩。”

“我没说不玩。”

第一轮瓶口指向林晚晴。她选了大冒险，抽到的牌是“模仿在场任意一个人，让大家猜是谁”。林晚晴想了想，站起来，双手叉腰，眉头皱成川字，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这个方案不合格。重做。”全场笑翻，谢言拍着桌子喊“这是纪禾！这是纪禾！”纪禾本人也在笑，拿筷子指着林晚晴说“我什么时候这样了”，林晚晴回她“你每次都这样”。

第二轮指向谢言，他选了真心话，抽到的问题是“你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是什么”。谢言认真地想了想，说：“上次嘉年华把横幅尺寸搞错了。”全场异口同声：“果然是这个！”

第三轮指向夏予棠。她轻声说了句“真心话”，抽到的牌是“在场有没有你欣赏的人？有的话是谁？”夏予棠安静了两秒，然后说：“有。周时越。他话少，活好。”周时越正在夹菜，筷子顿了一下，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谢言和宋柯同时发出了起哄的声音，林晚晴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夏予棠的表情始终如一地平静，像在说一件跟天气一样普通的事情。

第四轮。

谢言转动瓶口。绿色的玻璃瓶在桌上转了好几圈，慢慢停下来——瓶口对着陆逾。

“哦——”谢言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终于轮到你了”的表情，“会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逾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筷子还在翻烤盘上的土豆片。他想了想，“真心话。”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1EnjzV09v

谢言把牌堆递过来，陆逾随手抽了一张，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笑了。那种笑很轻，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就这”的意思。

“什么问题？”林晚晴伸着脖子想看。

陆逾把牌扔在桌上。上面写着：「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他说。

全场瞬间安静。

那种安静是突然降临的。像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周围其他桌的喧闹声突然变得很遥远。火锅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烤盘上的肉还在滋滋作响，但这张桌子上的其他人像是同时被定格了一样。

宋柯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谢言张着嘴忘了闭上。林晚晴的眼睛瞪得溜圆，和旁边的夏予棠交换了一个快到看不清的眼神。就连周时越都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视线在陆逾和纪禾之间快速走了一个来回。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做同一件事——先看陆逾，然后迅速转移到纪禾身上。

纪禾正在喝水。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1mwFqDgX

她端着杯子，液体刚好含在嘴里。她听到陆逾说“有啊”的时候，做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把水咽下去。然后她把杯子放回桌上，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我喜欢我妈。“

陆逾说。

安静持续了半秒。

然后像是什么东西被突然打破了一样，整张桌子炸了。

“滚——！”谢言一巴掌拍在桌上，筷子都跳起来了。

宋柯直接把擦手的纸巾揉成一团砸向陆逾的脸，“你他妈的——我刚才心跳都停了你知道吗？我都准备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陆逾偏头躲过纸团，笑得前仰后合，“怎么了？我不可以喜欢我妈？我妈对我多好啊，给我打生活费，还给我寄吃的——”

“你刚才那个停顿是怎么回事？！”林晚晴拿筷子指着他，声音又气又想笑，“你说‘有啊’的时候停了好几秒！”

“我在回忆我妈对我的好啊。”

“滚！”

夏予棠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但她拿起手机开始打字。林晚晴感觉到手机震动，低头一看，是夏予棠发来的微信：「他在说谎。」

林晚晴快速打字：「你怎么知道？」

夏予棠：「他手指在转杯子。」

林晚晴看了一眼陆逾的手。确实，他的右手食指正在啤酒杯的杯沿上无意识地画圈，那个动作很轻很慢，跟他脸上哈哈大笑的表情完全不搭。

宋柯也被骗了，但他被骗的同时注意到了更多东西。他注意到陆逾说完“有啊”之后，在全场起哄之前，有一个很短暂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瞬间——他往左边看了一眼。左边坐着纪禾。那个眼神快到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宋柯坐在陆逾斜对面，角度刚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在心里更新了那个他已经更新过无数次的判断：完了，这个人没救了。

陆逾终于笑够了，往椅背上一靠，一副“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行了行了，下一轮下一轮。”

“你等着，”谢言咬牙切齿地转动瓶子，“下一轮瓶口还是你我就让你选大冒险，我亲自给你挑一张牌，你给我等着。”

“你转得到再说。”

瓶口没有指向陆逾。它转了好几圈，慢慢停下来——对着纪禾。

“好！”林晚晴突然坐直了，双手拍在桌上，眼睛放光，“纪禾！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纪禾从火锅里捞了一片毛肚，吹了吹，不紧不慢地放进嘴里。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嚼完咽下去，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开口：“大冒险吧。”

林晚晴肉眼可见地失望了。她显然是想问点什么。但规则就是规则，大冒险就大冒险。

“抽牌抽牌！”

纪禾伸手抽了一张，翻开。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zDRJBxEt

「给你手机通讯录里第十三个联系人打电话，说“我想你了”。」

“哦——”林晚晴来劲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个有意思！纪禾你第十三个联系人是谁？”

纪禾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从上往下数。其他人都在安静地等着。她表情很平静，没有那种“万一是什么奇怪的人怎么办”的慌张，也没有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她是一个超级大J人，大冒险这种游戏对她来说本质上就是一道待办事项——执行，完成，下一个。

然后她的手指停在了第十三个名字上。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非常细微的一个反应，细微到在场的人里大概只有两三个人捕捉到了。夏予棠是其中一个，她轻轻地“嗯？”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宋柯也是其中一个，他注意到纪禾的手指在屏幕上多停了两秒。

陆逾没注意到。他正在低头吃烤肉，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催促：“快打啊，谁啊？”

纪禾按下了拨号键，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

嘟——嘟——嘟——

响了三声之后，对面接通了。

一个清朗的少年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疑惑和还没睡醒的鼻音：“姐？你不是说今晚社团吃饭吗？怎么打给我了？”

纪淮的声音。

林晚晴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哦是他啊”的平淡。宋柯挑了挑眉，靠回椅背。陆逾抬起头，听到是纪淮，嘴角的笑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吃烤肉。

纪禾看着手机屏幕，语气和她平时说“方案发我”一样干脆利落：“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大概三秒钟的绝对安静。

然后纪淮的声音变了。变得有点小，有点软，尾音往上飘着，像是忍不住在笑但又想装作若无其事：“……姐你喝酒了？”

“没喝。”

“那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在哪？哪个店？我来找你——”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背景音里出现了翻箱倒柜的声音，大概是在找鞋。

“在玩大冒险。”纪禾打断他。

翻箱倒柜的声音停了。

“……真心话大冒险？”

“嗯。”

“你抽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纪淮的声音变了，从“焦急的弟弟”模式切换成了另一种语气——那种介于撒娇和抱怨之间的、只有被姐姐偏爱的小孩才会用的语气。

“……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吓我一跳。下次开头先说清楚。”

“好。挂了啊。”

“等一下——姐。”

“嗯？”

纪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跟刚才判若两人。“就算是大冒险才说的，我听到了也很开心。”

纪禾握着手机，表情动了动。她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声音放轻了一点。

“行了，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嗯。姐你们玩得开心。”

她挂了电话。

林晚晴双手捂着心口，往后倒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感叹：“天哪……你弟弟也太可爱了吧……他刚才那句‘你在哪我来找你’——天哪天哪——”

“他比我还高，”纪禾把手机收起来，“不可爱。”

“就是可爱！纪禾你不懂！”

纪禾笑了笑，没有反驳。

大家的话题短暂地转到了“有没有弟弟妹妹”上，谢言说他有个妹妹天天跟他抢遥控器，宋柯说他家独生子，林晚晴说她表妹把她当提款机。热闹的讨论声中，纪禾拿起筷子继续吃她的毛肚。

陆逾也在吃东西，但没人注意到他刚才吃的那片烤肉，放在盘子里翻了好几翻都没放进嘴里。

“我想你了”这种话，大冒险说的也算，但她对谁都说，就是没对他说过。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陆逾甩了甩头，把烤肉塞进嘴里，顺手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大口。

“陆逾你一个人喝什么闷酒？”谢言发现了，“来来来，给你满上，再来一杯。”

“谁喝闷酒了，”陆逾把杯子推回去，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我只是口渴。”

游戏继续。之后又转了好几轮，宋柯被罚做俯卧撑结果做到第三个就不行了，周时越被迫承认自己曾经把学生会网站的后台搞崩过一次然后默不作声地修了一整夜，林晚晴对着窗外大喊了三声“我是最棒的”，谢言抽到大冒险要跟邻桌的陌生人碰杯结果发现对方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一直闹到快十一点，火锅的汤底都快烧干了，大家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准备回去。

账单是谢言去结的，他回来的时候一脸得意地说“八折，老板还说下次再来。”

走出店门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南栖的夜晚难得有了点凉意，不知道是不是秋天终于想起了还有这座城市在它的辖区里。

“我打车回去，”林晚晴打了个哈欠，“有人跟我拼吗？”

“我跟你拼。”夏予棠走到她旁边。

谢言和宋柯住同一栋宿舍，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了，临走前谢言回头喊了一句“下次团建还是我组织”。周时越推了推眼镜，默默地往宿舍方向走，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剩下纪禾和陆逾站在店门口。

“你回宿舍？”陆逾问。

“嗯。“

“我送你。”

“宿舍又不远，送什么。”

“消消食。”陆逾拍了拍肚子，“吃太多了。”

纪禾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转身往学校方向走。陆逾跟上，走在她的左边，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放得很慢，跟她的步速刚好匹配。

走了一段路，纪禾忽然开口：“你刚才那个真心话。”

陆逾的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纪禾说，“就是觉得你对你妈还挺好的。”

“……哦。”陆逾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那当然，我妈多好。”

“下次说真心话的时候别大喘气，大家都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陆逾侧头看她。路灯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坦坦荡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是真的以为他在开玩笑。她是真的觉得他说“喜欢我妈”是发自内心的。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路，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笑很短，短到纪禾根本没听到。

“知道了，纪秘书。”他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一个高一个矮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纪禾说了句“走了”，头也不回地进了楼。

陆逾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不怎么圆的月亮，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手机震了。

宋柯：「你今天的真心话，我差点就信了。」

陆逾站在路灯底下，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我也是。」

团建过后，南栖的秋天终于来了。说是秋天，其实就是夏天打了个折，从三十八度降到三十二度，空气里的湿度从“游泳池”变成了“浴室”，勉强能让人在户外待超过十分钟而不觉得自己在蒸桑拿。

但纪禾的秋天过得不太安稳。

原因很简单——她爸妈又出差了。

她爸妈一出门，照顾纪淮的任务就落在了她身上。

“他自己有手有脚的，照顾什么。”陆逾咬着根棒棒糖，在活动室摊着，像一只晒太阳晒到融化的猫，“他都十七了，又不是七岁。”

“他在学校跟人打架了。”纪禾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着。

“什么？”陆逾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坐直了，“谁欺负他了？”

“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他班主任打电话给我妈，我妈打给我，让我去看看。”

“那你去啊。”

“我去了。”纪禾放下手机，捏了捏眉心，“他不跟我说。”

这句话让陆逾沉默了一会儿。

他认识纪淮的时候，纪淮才到他腰那么高。那时候纪禾带着弟弟来他家写作业，纪淮就乖乖坐在旁边画画，乖得像个小姑娘。后来纪淮长大了，变高了，变开朗了，笑起来跟小太阳似的，跟他打球的时候满场跑着喊“陆逾哥传球传球”。

但陆逾一直知道，纪淮那个小太阳模式，不是对所有人都开着的。

对纪禾的爸妈，就是恒温模式——礼貌、听话、不冷不热。

“你爸妈又说他什么了？”陆逾问。

“我猜是跟上次一样的话。”纪禾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说他不够成熟，不够稳重，不够像他姐。”

陆逾把棒棒糖咬碎了，嘎嘣一声。

这话他以前也听过。纪禾的爸妈对纪禾要求高，对纪淮要求更高。不是说他们不爱孩子，而是他们的爱永远带着标尺——达标了就是“我们以你为荣”，没达标就是“你要多学学你姐姐”。纪禾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自律、懂事、成绩好，做什么都有条有理。而纪淮，虽然成绩也不差，但性格散漫，喜欢交朋友，喜欢笑，喜欢做一些在大人看来“不够正经”的事。

在纪家，活泼约等于不成熟，外向约等于不稳重。

“那你打算怎么办？”陆逾问。

纪禾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周末带他出去转转，吃顿好的。他上次说想去吃烧烤——不是我们团建那家，是学校南门外那家。”

“那家我熟。我帮你订位。”陆逾也站起来，“我也去。”

“你去干嘛？”

“蹭饭。”他说得理直气壮，“而且纪淮见了我肯定什么都招了，你信不信。”

纪禾想了想，没反驳。确实，有些话纪淮不会跟她说，但在打球的时候会不经意地跟陆逾漏出来。男生的脑回路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周六下午，纪淮出现在南栖大学南门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背着书包，远远看到纪禾就挥手，笑得跟平时一样灿烂，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姐！”他小跑过来，然后看到纪禾旁边站着的陆逾，脸上的笑容微妙地收了一下，“……你怎么也在。”

“蹭你姐的饭。”陆逾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怎么，不欢迎我？”

“没有没有。”纪淮被他拍得脑袋一歪，重新笑起来，对着陆逾的胳膊回了一拳。

三个人到了烧烤店坐下。纪禾去拿串的时候，桌上就剩下陆逾和纪淮两个人。纪淮低头玩着筷子，不主动说话，跟刚才的热情判若两人。

陆逾也不绕弯子。“你姐说你跟人打架了。”

纪淮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你姐的消息来源是你班主任，你班主任的消息来源是谁？目击证人？还是你自己？”

纪淮不说话。

“你跟我说实话，我不告诉你姐。”陆逾压低声音，表情难得正经了一回。

纪淮沉默了一会儿。烧烤店的油烟在空气里飘着，隔壁桌在大声划拳，服务生端着铁盘小跑过去。在所有这些嘈杂的声音里，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他们说我姐的坏话。”

陆逾的表情变了。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说了什么？”

“说她在社团里肯定靠关系当上秘书的，说——”纪淮咬了咬牙，手指捏紧了筷子，“说肯定是靠她那张脸。”

陆逾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然后你就动手了？”

“我没先动手。”纪淮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种十七岁少年特有的倔强和不服，“是他们先推我的。我只是还手。”

陆逾看着他，忽然笑了。

纪淮被他笑懵了，“你笑什么？”

“我笑你跟你姐一模一样。”陆逾靠回椅背，语气软下来，“小时候她也是，听到有人说我坏话，直接上去跟人理论，理不过就动手。打了架回来还不让我告诉我爸妈，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处理伤口。”

纪淮愣住。他从没听过这段往事。

“所以我不骂你。”陆逾说，“如果有人这么说纪禾，我也不会站着看的。”

“你会怎样？”纪淮问。

“我不会打。”陆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嘴角的弧度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但我会让他道歉。让他知道纪禾是怎么当上秘书的——她熬了多少夜，做了多少方案，给协会省了多少预算。你姐是那种就算所有人都塌了她还会站在那里的人。说她靠脸上位的人，连她一天干了多少活都不知道。”

纪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但下次别打架了，”陆逾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打架这种事交给我来，我打架经验比你丰富。”

“你不是体力不行吗？”

“打架跟体力没关系，拼的是气势。”

纪淮忍不住笑了。正笑着，纪禾端着一大盘串回来了。她看了一眼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狐疑地问：“你们在聊什么？”

“篮球。”陆逾说。

“篮球。”纪淮同时说。

纪禾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她把串放在烤架上，坐下来，拿夹子翻着鸡翅。“纪淮，你在学校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纪淮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姐，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纪禾看着他。

“怎么了？”纪淮被看得有点心虚。

“没什么。”纪禾低下头继续翻鸡翅，嘴角翘起来一点点，“好吃就多吃点。”

陆逾看着这对姐弟，忽然觉得有点感慨。这两个人明明差了三岁，在某些事上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从来不把负面情绪往外倒，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从来不习惯被别人照顾，只会照顾别人。

“纪淮，”他忽然开口，“下周我们协会有个篮球友谊赛，你来不来？”

“真的？”纪淮眼睛亮了，然后迅速往纪禾那边看了一眼，“姐，我可以去吗？”

“你想去就去。”

“那我肯定去！”

陆逾掏出手机假装记日程，实际上一只手在桌子底下给纪禾发了条消息。

「他没事了。就是有人嘴欠，他替你出头来着。」

过了一会儿，纪禾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陆逾。他正跟纪淮聊着哪个牌子的篮球鞋好穿，表情随意，好像那条消息不是他发的一样。

她低下头，打字，发过去。

「知道了。谢谢。」

陆逾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屏幕，嘴角弯了弯，继续跟纪淮聊天。

「不客气，请我吃一周早餐就行。」

「一天。」

「五天。」

「两天。」

「三天。」

「成交。」

吃完烧烤出来，天已经黑了。纪禾要送纪淮回学校，纪淮说不用，他自己坐公交就行。临走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忽然转身抱了一下纪禾。

很短，大概就一秒。

然后他松开手，往公交站跑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声“姐你回去路上小心”，又冲陆逾喊了一句“陆逾哥你帮我看着她”。

陆逾冲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目送他上了公交车。

“你弟弟挺好的。”他转头对纪禾说。

“我知道。”纪禾看着公交车远去的尾灯，声音很轻，“他一直都很好。只是我爸妈看不到。”

陆逾低头看她。路灯光把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她微微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无声地较劲。他想抬手拍拍她的肩膀，但在手伸出去的前一秒收了回来。他把手插回口袋，说：“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送。”

“你弟让我看着你，我得说到做到。”

纪禾侧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听纪淮的话了？”

“我一直都很听他的话好吧。”陆逾摊手，“上次他说叫我离你远点。”

“然后你说了什么？”

“我说叫姐夫。”

纪禾抬手就掐了他一把。陆逾“嗷”了一声，往后躲，嘴上没闲着：“他就是这个反应！一个动作都不差！你们姐弟俩怎么连打人都一样！”

纪禾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她站在路灯底下，刘海下面的眼睛亮晶晶的，一侧扎的那小撮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晃。

“陆逾，今天谢谢你。”

陆逾愣在原地。

这次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请我吃三天早餐”，也没有嬉皮笑脸的犯贱。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道了个谢，语气真诚，表情温和。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没事。”他挠了挠后脑勺，“走吧，再不走宿舍要锁门了。”

他们并肩往学校走，纪禾边走边低头翻手机里的待办清单，把“周末陪纪淮吃饭”那一项打上了勾，然后在底下加了一条新的：「下周篮球赛，提醒陆逾提前订场地。」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1NfyJx91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加了一条。

「问一下班主任，了解一下纪淮那件事有没有后续问题。」

陆逾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她把待办事项一条一条地打上去，直到她抬起头说“我到了”，他才后退一步，冲她挥挥手。

“晚安，纪秘书。”

“晚安。”

纪禾推开宿舍楼的门，走进去了。

陆逾站在楼下的路灯旁边，看着她的影子一点一点消失在楼道里。秋天的夜风终于凉快了一点，他把外套的拉链拉上，转身往回走。

手机震了一下。宋柯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两点开会，有没有人帮我带杯咖啡？」

陆逾打字：「没人。」

宋柯：「谢谢主席，你最好了。」

陆逾笑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他走在空旷的校园里，脚下的落叶被踩出细细碎碎的声响，头顶是南栖的月亮，不圆但很亮。他忽然停下来，拿出手机，给纪禾发了条消息。

「下周篮球赛你来不来？」

过了大概半分钟，对面回了一条。

「废话。我是秘书，我能不去？」

陆逾对着屏幕笑了。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那我打完了请你喝东西，冰可乐。」

「你请我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了」

「有吗？」

「有。你上次请我吃烧烤也是说要庆祝方案通过，上上次请我喝奶茶也是说顺便。」

「所以呢？」

「所以你就是想请我。」

陆逾盯着屏幕上蹦出来的这行字，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站在路灯底下，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最后咬着牙发了一条：

「被你发现了。那我以后不请了。」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亮了。

「我又没说不让你请。冰可乐，记得是冰的。」

陆逾看着这行字，在空旷无人的校园小路上，一个人笑了好久。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TsqmDRL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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