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大人请停止摆烂 - 24、重要的不是仙女棒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QwrAnhaX

第二天一大早，民宿是被谢言的惨叫唤醒的。

昨晚他被陆逾追着揍了半个晚上，今早又被林晚晴掀了被子。

“起床！说好一起看日出的！”

谢言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说日出有什么好看的，林晚晴直接把枕头从他怀里抽走，告诉他太阳已经升完了，现在连早餐摊都收了一半。

谢言顶着一头比昨晚被靠枕揍过之后更乱的鸡窝头，游魂似的飘到客厅，看到宋柯已经晨跑回来——穿着速干衣，手里拎着从海边早市买回来的豆浆油条，整个人神清气爽得像刚做完一套广播体操。

谢言指着他，用一种被背叛的语气说：“你昨晚也参与了扫黄行动为什么你能早起！”

宋柯把豆浆放在桌上，语气平稳：“因为我没有被追着揍。运动量不一样。”

林晚晴抱着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头发炸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眼神空洞地盯着茶几上那袋还没开封的薯片，大概是还没睡醒，正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夏予棠蹲在院子围栏边上，相机对准一片叶尖上挂着露珠的绣球花。

周时越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白开水，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取景框，说光圈开太大了，露珠的高光部分过曝。

夏予棠把光圈调小了一档，重新对焦，咔嚓。

他又说这张构图比刚才好。

她回头看他，笑眯眯地说：“你今天已经夸了好几句了。”

他推了推眼镜，把视线移开，耳尖在晨光里有一点泛红。

纪禾是所有人里最早起的。

六点刚过她就洗漱完毕，换了件浅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此刻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手机和一份手绘地图——那是昨晚她在夜市花了五块钱从一个老爷爷那里买来的，纸质很糙，但比电子地图多了许多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路和捷径。

她用笔在上面标注了几个时间点：八点出发，八点二十到海鲜市场，九点去海滨栈道，十一点灯塔，十二点午餐。

每个时间节点后面都留了缓冲时间，字体工整得可以直接归档进协会活动方案文件夹。

陆逾还在楼上大床房里，抱着被子睡得天昏地暗。

昨晚被谢言搅黄了那口气，又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整得心潮澎湃，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

现在他整个人侧趴在床上，左脸埋在枕头里，右脸被自己压出了一个枕头褶子的印子，嘴角还挂着一丝睡得很香的弧度。

纪禾推开房门的时候，他正把被子往头上拽，把自己裹成了一只巨大的白色蚕蛹。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空调送风的低鸣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起床。”

蚕蛹动了动，从被子深处传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再五分钟”。

“已经五分钟了。”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只熟悉的蚕蛹。

“那再五分钟。”他的声音被被子闷得嗡嗡的，逻辑依然非常陆逾式——五分钟之后永远是下一个五分钟。

她看着他，心里默默数了五秒，然后走到窗前，伸手把窗帘往两边一拉。

阳光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进来，笔直地照在他脸上。

陆逾发出一声惨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更紧的球。

“这是谋杀——纪禾——这是谋杀亲夫——”

他一边哀嚎一边往床的另一边滚，企图逃离阳光的射程范围，但纪禾已经把另一扇窗帘也拉开了。

整个房间亮得像个摄影棚。

谢言正好从门口经过，头发乱成鸟窝，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豆浆，看到陆逾被阳光制裁的惨状，靠在门框上笑得豆浆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退休会长也有今天！”

纪禾转过头，看着他。

谢言的笑声戛然而止，举着豆浆杯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认识这个表情——以前在协会里，每次他报销表填错、物料清单漏了项目、开会迟到被逮到，纪禾就是用这个表情看着他的。

“谢言，你也迟到了。八点出发，现在快七点半了，你收拾好了吗。”

谢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还没穿袜子的拖鞋，又看了看手里那杯差点被自己笑洒的豆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陆逾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翘得像一只被雷劈过的刺猬，但嘴角已经翘到了天上去。

他幸灾乐祸地朝门口喊：“哈哈哈哈哈哈谢言你也一起死！”

谢言用一种“我为什么要路过这扇门”的表情看着陆逾，又看了看纪禾，然后默默退后一步。

“我去收拾了。”

然后转身就跑，拖鞋在地板上打滑的声音一路远去到走廊尽头。

陆逾还赖在床上，看着站在阳光里的纪禾。

她今天穿的浅色T恤很衬她，头发扎成马尾，耳侧那撮碎发还是跟以前一样别在耳后，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他忽然觉得窗帘被拉开其实挺好的——至少能看到她站在晨光里的样子。

“纪会长，早安。”

她走过来，把他从被子里拽出来。

“早安。快去洗漱。早餐在楼下，豆浆还热，油条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说好的，然后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在她脸颊亲了一下，跳下床往洗手间跑。

跑到洗手间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你刚才拉窗帘的样子好帅”。

纪禾站在床边，看着洗手间门关上，里面传来电动牙刷嗡嗡的声音，伸手摸了一下被亲过的脸颊，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出去，顺手把他昨晚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叠好放进衣柜里。

楼下客厅里，谢言正在跟行李箱搏斗，拉链卡住了怎么都拉不上。

林晚晴还抱着抱枕，但已经醒了，正在用手机给她的零食袋拍遗照。

宋柯在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好了七个人的早餐。

夏予棠从院子里进来，相机里存满了露珠和绣球花。

周时越跟在她后面，帮她拿掉了头发上沾着的一片草叶。

民宿的早晨闹哄哄的，充满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谢言哀嚎“谁有充电宝”的喊声。

陆逾洗漱完从楼上下来，头发终于梳顺了。

他在纪禾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她那杯已经半凉的豆浆喝了一口。

纪禾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豆浆往他那边推了推。“凉了，换一杯。”

“不用。这杯就很好。”

八点整，七个人准时出门。

谢言的行李箱拉链终于拉上了，代价是坐在箱子上压了整整三分钟，差点把昨晚买的发光海豚坐坏。

林晚晴把零食袋里剩下的存货分给大家当路上零嘴，夏予棠换了一张新储存卡，相机电量满格。

宋柯的Excel里已经新增了当天的行程时间表、各景点预计停留时长和附近公厕位置。

周时越往包里多塞了两瓶矿泉水，被夏予棠看到了，他说以防万一，她没戳穿。

纪禾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张手绘地图，步伐稳健。

陆逾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七个人的遮阳伞，像个尽职尽责的后勤部长。

海鲜市场在码头边上，从民宿走过去不到一刻钟。

还没走到门口，海腥味就扑面而来——带鱼的银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皮皮虾在水箱里弓着身子弹跳，蛏子在盆里此起彼伏地喷着水柱，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晚晴第一个冲进去，没走两步就蹲在一个水箱前面不动了。

水箱里趴着一只面包蟹，拳头大小，两只钳子并拢放在身前，嘴巴里吐着细小的泡泡，正用它那对黑豆似的小眼睛无辜地看着这个世界。

“它好可爱。”林晚晴双手撑着膝盖，眼睛里闪着光的频率比那只面包蟹吐泡泡还高。

摊主大叔拎着网兜凑过来，热情洋溢地问：“要不要买？，很肥的，回去清蒸最好。”

林晚晴头也没抬，很认真地回答：“不要，我只是觉得它可爱。”

大叔拎着网兜的手悬在半空中，大概第一次遇到这种夸了又不买的游客，表情介于困惑和“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之间。

谢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冒出来，嘴里叼着一根刚买的烤鱿鱼，含含糊糊地说：“她看我也觉得可爱。”

林晚晴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嘴角还沾着烤鱿鱼的酱汁，手里举着竹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吃完路边摊还没来得及擦嘴的自信。

她认真地回答：“不是一种可爱。”

谢言咬了一口鱿鱼，“我怎么就不是了？”

宋柯从他旁边经过，头也没抬地说：“你是搞笑，不是可爱。”

谢言追在他后面质问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宋柯：“前者让人想笑，后者让人想养。”

谢言想了片刻，忽然觉得被夸了，高高兴兴地追上去继续吃他的鱿鱼。

夏予棠举着相机在市场里穿梭，一会儿蹲在卖贝壳的摊位前拍那些被海水洗得发亮的螺壳纹路，一会儿对着水箱里同时喷水的蛏子按快门。

周时越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她刚买的一小袋海螺壳——她在挑螺壳的时候对着光看纹路，挑了快十分钟，他就在旁边站了快十分钟。

最后摊主大叔说：“小伙子你帮女朋友挑一个呗。”

他推了推眼镜，从摊位上拿起一个螺壳对着光看了看，“这个纹路清晰、螺口完整，适合拍照。”

夏予棠接过螺壳对着光看了看，笑眯眯地说了句很长的句子，“你挑得比我好，以后都你挑。”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从耳尖到耳根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海鲜市场后门直通码头。

几只铁皮渔船泊在岸边，船身被海风和咸水锈出了斑驳的褐色痕迹。

船老大正蹲在甲板上整理渔网，看到几个年轻人走过来，很爽快地吆喝说可以上船拍照，一个人五块钱。

谢言第一个跳上去，站在船头张开双臂喊了一嗓子“我是世界之王”。

林晚晴站在码头上说：“你先把嘴擦干净再当王。”

宋柯站在码头边上计算这条船的吃水线深度和载重，被周时越提醒船老大已经收完钱了，他才收起手机上了船。

纪禾站在船舷边，海风把她扎好的马尾吹散了，碎发遮住了眼睛。

她伸手去别，发现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皮筋大概在路上断了。

她低头在手腕上找备用的皮筋，但今天出门忘了多带一根。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用手指当梳子把头发拢起来先凑合一下，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浅蓝色的皮筋。

她回头，陆逾站在她旁边，海风把他衬衫的下摆吹得微微鼓起，头发也乱成一团，但他递皮筋的手很稳。

“你哪来的。”

“出门前拿的。备用。”他把皮筋放在她掌心里，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你每次出门都会多带一份别人可能会忘的东西，今天轮到我带你需要的东西了。”

她把皮筋接过来绕在手指上，然后转过身背对他。

“帮我扎。我手指刚沾了海水，涩的。”

他愣了一下，接过皮筋，笨手笨脚地拢起她的头发。

海风捣乱，刚拢好一缕又被吹散，他试了好几次，最后扎出来的马尾松松垮垮，碎发还是掉下来好几根。

“好了，不太好，但应该不会散了。”

她转过头，伸手摸了摸脑后那个歪歪的、松垮的但确实没有散开的马尾，嘴角轻轻弯了起来：“还不错。以后多练。”

他站在船舷边，海风吹得眼睛微微眯起来，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好。以后每天都练。”

谢言站在船头，目睹了全程。

他把烤鱿鱼的竹签往海里一扔，转头看着坐在船舷边上的宋柯，用一种“这个世界终究是疯了”的语气说：“他们连扎头发都能扎出婚礼现场的感觉。”

宋柯低头在备忘录里新增了一行字：谢言对浪漫的敏感度为零，难怪单身。

他念给谢言听。

谢言：“这跟浪漫有什么关系，这明明是无差别攻击。”

林晚晴在船舱里找到了一只趴在角落里的橘猫，大概是船老大养的，正在晒太阳打盹。

她蹲在它面前，非常认真地跟它聊天——说它比她家楼下的橘猫胖一点，但不是批评，是客观陈述。

橘猫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了。

夏予棠蹲在旁边连拍了几十张，“这是今天最佳模特，自然光、慵懒、配合度高。”

周时越站在船舱门口，看着她俩围着一只猫转，默默从包里掏出另一瓶矿泉水放在夏予棠手边。

林晚晴抬头：“我的呢？”

周时越：“你没出汗。”

林晚晴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出汗，于是继续逗猫。

从码头回来，一行人在市场旁边的小吃摊上解决了午餐。

烤生蚝、海鲜粥、鱿鱼串，桌子拼在一起，七个人围坐，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来回穿梭。

吃完午餐，宋柯在群里发了下午的行程更新。

灯塔人太多，排队要一个小时，建议大家改去沙滩——沙滩旁边有个贝壳博物馆，根据攻略评分很不错。

谢言：“为什么你能实时更新攻略而我的手机只能用来付钱和挨骂？”

宋柯推了推眼镜，“这是人和人的区别。”

谢言转头找纪禾告状，纪禾正在看手机上的群消息，头也没抬：“他说得对。”

谢言彻底放弃了挣扎。

沙滩离市场不远，沿着码头往东走十来分钟就到了。

这片沙滩不是景点，没有更衣室和救生员，但沙质细白，海水清透，人也不多，只有几个当地的小孩在浅滩上追着浪花跑。

林晚晴第一个踢掉拖鞋冲下去，踩进浪花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谢言跟在后面，要跟她比赛谁先跑到那块礁石，林晚晴说行，输的人请吃晚饭，谢言说那你准备掏钱吧。

两个人拔腿就跑，谢言起步快，但踩到一块滑溜溜的礁石差点摔个狗吃屎，林晚晴从他旁边超过去，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结果自己也被浪花溅了一脸海水。

夏予棠在沙滩上找到了一块平整的礁石，把相机包放在上面当三脚架，开始拍海浪拍岸的慢镜头。

周时越站在她旁边，帮她挡着风口，免得沙子吹进镜头。

宋柯在沙滩上铺了张野餐垫，把大家随身带的包和水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垫子四角，然后坐在正中间打开手机开始记录今天的实际花销。

纪禾脱了凉鞋提在手里，赤脚踩在沙滩上，感受了一下细沙从脚趾缝里涌上来的触感。

陆逾跟在她旁边，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拎着她的遮阳帽——她刚才弯腰捡贝壳的时候帽子从头上掉下来，他顺手接住了。

“纪会长，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他忽然问。

她侧头看他，“你小时候在沙坑里挖沙子也是这样，一个人蹲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专注得好像沙坑里埋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他把帽子轻轻扣回她头上，“那时候我在旁边蹲了很久，你都没发现我。”

她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眯着眼睛看他：“你偷看我。”

“光明正大。”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怕你嫌我烦。你小时候对谁都冷冰冰的，除了你弟，谁都不让靠近。我那时候觉得你像一只刺猬——不对，是像一只把自己缩在壳里的寄居蟹。”

她弯腰捡起一枚被浪花冲上来的贝壳，放进他手心里。

贝壳还是湿的，带着海水的凉意。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寄居蟹也会自己走出壳。只是需要一个让它觉得安全的理由。”

她低头看着他掌心那枚贝壳，然后伸手把它翻过来。

贝壳内侧的珍珠层在阳光下闪着浅浅的虹光。

“这个不错，回家放在绿萝的花盆里。”

他合上手掌把贝壳握在手心，“好，回家放绿萝里。”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你刚才说‘回家’。”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嗯。回家。”

他笑了，把贝壳放进裤子口袋里，拍了拍口袋确认它不会掉出去，然后转头看着远处的海平线，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刚才更亮了。

傍晚的海风从灯塔方向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

民宿院子里那架烧烤架被周时越从铁棚下面推出来，他蹲在架子前面，把木炭一块一块码成金字塔形，然后用引火器对准炭缝，火苗噌地蹿起来，映得他镜片上跳动着橘色的光。

夏予棠蹲在旁边，相机对准炭火刚燃起来的那一瞬间按了好几下快门，说火焰的颜色拍出来比想象中好看。

周时越往旁边挪了半寸，给她腾出更好的角度。

谢言系着从民宿厨房借来的围裙——上面印着一只卡通龙虾和“世界第一厨”五个大字——站在烧烤架前，手里握着夹子，面前摆满了串好的肉串、鸡翅、玉米和鱿鱼。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一排生肉发表了就职演说：“今晚，我谢言，要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烧烤艺术。”

“你上次在活动室用电烤炉把烟感弄响了。”宋柯坐在院子里的折叠椅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Excel。

“那是意外。”

“你上次说意外的时候，是校庆把桁架撞倒了。”

“那也是意外。”

“你上次还说——”

“你能不能不要在烧烤的时候翻旧账！”谢言挥舞着夹子，差点扫到旁边的调料瓶。

纪禾伸手把调料瓶挪到了安全距离之外，然后拿起刷子在鸡翅上均匀地刷了一层油，又在肉串上撒了一小把孜然。

陆逾站在她旁边，给她递调料罐，纪禾头也没抬，说辣椒粉。

他递过去。

她说孜然，他又递过去。

谢言在旁边看了片刻，“你们俩是在烧烤还是在做外科手术。”

事实证明，外科手术至少不会把肉烤焦。

谢言负责的那一批率先上烤架，他一边翻面一边跟林晚晴斗嘴，等他终于想起翻面的时候，肉串已经从一个面色红润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非洲度假归来的焦炭。

林晚晴举着盘子等了很久，看着盘子里那几根黑得发亮的肉串，沉默了一会儿，很委婉地评价：“它们看起来很有个性。”

谢言不服气，说焦了的才香，自己拿起一根咬了一口，嚼了嚼，默默放回盘子里。

陆逾从他手里接过夹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救火队员上岗，然后把谢言烤焦的那一批全部挪到烤架边缘，重新放上一排新的肉串，刷油、翻面、撒调料，动作竟然相当熟练。

林晚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很意外地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烤肉的。

陆逾低头翻着鸡翅，说以前在协会，每次活动结束都是纪禾收尾，他帮不上什么忙，就学会了做后勤——烧烤是后勤的基本功。

纪禾在旁边给玉米翻了个面，没有抬头，但她刷油的节奏明显慢了半拍。

暮色渐渐沉下来，院子里的暖黄串灯亮起来，沿着葡萄架的藤蔓绕了好几圈，把整个院子照得温馨而柔和。

肉串在烤架上滋滋冒油，鸡翅表皮烤成了漂亮的金黄色，玉米刷了黄油之后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甜香。

海风偶尔吹过来，把炭火的烟气吹得歪歪扭扭，也把远处的海浪声轻轻送到耳边。

夏予棠端着盘子退到葡萄架下面，拿起相机对准了烤架前的一排人。

镜头从左边扫到右边：谢言脸上沾了炭灰，正在跟林晚晴争论最后一根烤玉米的归属权；林晚晴双手护着盘子，嘴里还叼着一根刚抢到的肉串；宋柯终于放下手机走到烤架前面，拿起一根烤得恰到好处的鸡翅；周时越站在烤架最边上，用夹子把掉进炭火里的鱿鱼圈救出来。

然后镜头停在最右边，陆逾正低头把刚烤好的肉串放进纪禾盘子里，纪禾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大概是在说太多了吃不完，他没有收回手，而是又加了一串，“多吃点，你今天走了很多路。”

她按下了快门。

大家端着各自抢到的食物围着桌子坐下来。

饮料是宋柯下午去便利店买的，有啤酒、可乐、柠檬茶，还有两瓶纪禾指定要的无糖乌龙茶。

谢言举起啤酒罐，说敬这次旅游，敬民宿，敬这顿烧烤，敬自己今天没有被纪会长骂。

林晚晴在旁边补充：“还没到晚上呢，别高兴太早。”

谢言：“不可能，我今天表现很好，烧烤架的火是我升的。”

周时越头也没抬，“火是我升的。”

谢言改口：“那至少前几根串是我烤的。”

“烤焦了。”

“那是火候太大，不是我的问题。”

“根据统计今天一共烧焦了不少串。”

“宋柯你别统计了！”谢言把啤酒罐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所有人同时笑出来。笑声被晚风卷上葡萄架，和贝壳风铃的叮咚声混在一起。

笑完了，忽然有人提了一句：“协会当年第一次聚餐也是烧烤。那是大一招新结束后的团建，在学校后门那家自助烧烤摊，陆逾当会长之后拍板说今年团建不叫外卖了，去烧烤。那次谢言也烤焦了不少串，宋柯也带了笔记本但被林晚晴没收了，夏予棠那时候刚进摄影社，相机还是借的。”

一转眼，现在他们在离学校很远的陌生海边小镇上，坐在民宿院子里，手里举着同一款啤酒，身边还是同一群人。

谢言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串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灯串，忽然开口说：“毕业以后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以前开会天天见，现在要提前好几周定日期。”

林晚晴把筷子放下，很认真地说：“明年还聚，一个都不准少。”

宋柯：“已经在日历里标了明年的候选日期，等大家有空就发投票。”

夏予棠：“明年我要拍对比照，把今年拍的合照和明年的放在一起。”

周时越：“明年的合照他也可以帮忙拍。”

陆逾看着他，“周时越你今天是主动说话最多的一天。”

周时越推了推眼镜，“氛围到了。”

谢言当场拍板，“明年也要周时越说这么多话，后年也是，每年都是。”

后来话题就散开了，像海风把炭火的火星吹得到处都是。

忘了是谁先提起的，有人说以后结婚了，伴郎伴娘大概要从协会里挑。

谢言：“那我就当伴郎！”

陆逾：“你当伴郎可以，但是当天烧烤环节你不许碰烤架。”

谢言：“你们要是生了小孩，干爹必须是我。”

陆逾：“干爹选谁不知道，但你一定是被干妈管得最多的那个。”

谢言转头看纪禾，纪禾端起乌龙茶喝了一口，“我会好好管他的。”

所有人同时发出一声绵长的起哄，谢言捂着胸口，“我要申请工伤！！”

后来有人说以后每年都聚一次，不管多忙，不管在哪里工作，每年至少一次。

谢言第一个举手，说同意。林晚晴说同意。宋柯说已记录。夏予棠说她会每次负责拍照，周时越说他负责每年给大家整理合照。

陆逾侧头看着纪禾，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盘子里最后一块烤得金黄的鸡翅夹到了他碗里。

他低头看了那块鸡翅很久，然后把它夹起来吃了，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海风把葡萄架上的藤蔓吹得沙沙响。

贝壳风铃在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烤架上的炭火已经灭了，只剩零星几点红光在灰烬里忽明忽暗。

谢言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已经熄灭的烤架大喊了一句：“明年！还是这个地方！还是这些人！谁不来谁是狗！”

林晚晴笑着骂他，“你这个梗也太老了。”

谢言：“管它老不老，反正我先说了。”

宋柯打开手机，在Excel里新建了一个工作页，标题写的是“明年烧烤计划”。

夏予棠举起相机，对着院子里这群被灯光照得暖融融的人按下了快门，然后低头看了看屏幕，说这张照片拍糊了，但她舍不得删。

周时越站在她旁边，“明年再补一张。”

吃完烧烤，谢言不知道从哪里抱回来一大袋仙女棒，包装袋上印着“海边烟花，浪漫必备”八个大字，还画了一个戴着墨镜的卡通太阳。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倒，哗啦啦洒了一桌，举着一根仙女棒宣布：“带你们去海边搞一场真正的夏日烟花大会！”

林晚晴提醒他仙女棒不算烟花。

“氛围到了就算。”，然后率先冲出了院门。

海滩上的细沙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退潮之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和海草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银白色。

七个人在湿沙和干沙交界处找到一块平地，谢言把仙女棒分给所有人，分到宋柯的时候宋柯说我负责观察，谢言说没有人可以只观察不参与，硬塞了好几根在他手里。

宋柯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几根粉粉紫紫的细棍子，表情像在审视一批需要重新核对的物料清单。

夏予棠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调到长曝光模式。

周时越从谢言手里接过打火机，很自然地站到她旁边，帮她点燃第一根仙女棒。

嗤的一声，金色火花在她手里炸开，她举着仙女棒在空中划了个圆圈，转头问：“你不玩吗？”

“我帮你点，你负责玩，火花太短，你来画，我来拍。”

她笑了，把手里的仙女棒塞给他，自己去相机后面按下了快门。

长曝光捕捉到的画面里，周时越举着仙女棒，火花在他指尖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弧线的起点是夏予棠刚站过的位置。

林晚晴蹲在沙滩上，举着仙女棒凑到打火机的火苗上，试了好几次都没点着。

谢言在旁边看了半天，很不客气地说：“你会不会啊？”，然后自己接过打火机也对着仙女棒凑了半天，仙女棒纹丝不动。

两个人蹲在那里研究了很久，最后发现那根仙女棒受潮了。林晚晴换了一根新的，嗤一声终于亮了，谢言举着自己那根受潮的仙女棒去蹭她手里的火花，最后成功烧到了自己的手指。

“没事不疼。”

林晚晴：“你袖子着了。”

他低头一看，袖子边缘冒出一小缕青烟，赶紧拍灭，仰天长叹这是工伤，回去要让宋柯记在Excel里。

宋柯的声音从几步开外飘过来，已经记好了，仙女棒烧伤，程度轻微，责任人自找。

纪禾和陆逾走得远了一点。

她手里举着一根燃着的仙女棒，火花映着她的侧脸，微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陆逾走在她的左边，没有拿仙女棒，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走。

海浪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一进一退，像在数着两个人的步伐。

“我一直觉得，我们会一起变老。”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被海风从嘴边直接吹散的，但她听到了。

她停下脚步，手里那根仙女棒刚好燃到尽头，最后一点金色火花掉在沙滩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她看着被月光镀成银灰色的海平线，很轻地应了一声：“嗯。我也觉得。”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接吻，没有烟花炸开。

只是海风、海浪、燃尽的仙女棒和并肩站在沙滩上的两个人。

但这一刻，比任何烟花都亮。

谢言在远处点燃了那一把仙女棒，金色火光炸开一片，林晚晴举着两根燃得正旺的仙女棒跑过来，火星在海风里拖出两条长长的光尾巴。

宋柯手里的仙女棒终于被林晚晴强行点着了，他举着那根粉色的火花看着它一点一点往下烧。

夏予棠在相机和三脚架之间来回跑，周时越帮她调整快门参数，嘴里说的全是“光圈再开大一档”和“ISO调高一点”。

谢言站在旁边举着两根同时燃烧的仙女棒，对着漆黑的海面喊了一句——以后每年都来这里！每年都放仙女棒！

“仙女棒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重要的不是仙女棒，是一起放的人。”

火光渐渐暗下去，最后一根仙女棒在纪禾手里燃尽。

她弯腰把燃过的铁丝捡起来，放进装垃圾的纸袋里——这是她的习惯，从协会时代就开始了，活动结束之后收垃圾。

陆逾没有帮忙，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弯腰捡铁丝的背影。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在活动室收完最后一张会议记录，把所有人留下的纸杯扔进垃圾桶。

那时候他在后面看，现在他还在后面看。

不同的是，现在他手里拎着的是她今天在贝壳博物馆买的一小袋海螺壳，待会儿他们会一起回民宿。

“纪禾。”

“嗯。”

“回去记得把贝壳放绿萝花盆里。”

“知道。你说了好几次了。”

“怕你忘。”

“我没忘。”她站起来，把装垃圾的纸袋打了个结拎在手里，走到他面前，用没沾沙子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动作跟以前在协会里拍掉他外套上的零食碎屑一模一样，“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谢言在远处喊集合了拍合照。

七个人在沙滩上挤成一排，仙女棒全部燃尽了就举着空中的铁丝当道具。

夏予棠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设好倒计时，跑回队伍里站在周时越旁边。

林晚晴喊了三二一，然后手忙脚乱地发现自己跑错了位置。

谢言笑她跑反了，被林晚晴用铁丝戳了一下胳膊。

夏予棠在最后一秒调整好姿势，把头靠在周时越肩上，他在快门响起的瞬间推了推眼镜，但嘴角弯了一个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弧度。

宋柯站在队伍最右边，手里举着那根早已熄灭的仙女棒，但他把Excel里今晚的标题改成了“仙女棒之夜：全员出席”。

纪禾站在陆逾左边。

快门按下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她微微侧了一下头，嘴角弯了起来。

照片定格。

海风、沙滩、熄灭的仙女棒、七个挤在一起的人。

画面里的所有人都在笑，包括周时越。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Oi4lr0Kd

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EcJH5C1a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