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大人请停止摆烂 - 01、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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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栖的夏天像是永远不会结束。

九月末了，空气依然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梧桐叶被晒得卷了边，知了叫起来没完没了。纪禾推开活动中心三楼办公室的门，冷气扑面而来的瞬间长出一口气，仿佛终于从一场漫长的高温刑罚里被释放出来。

“纪禾！救命——”林晚晴从海报堆里探出头，脸上贴着两张便利贴，表情痛苦得像在受刑，“这个排版我真的搞不定了，周时越说他忙，谢言那个狗东西已读不回——”

“他在跟篮球队吃饭。”角落里传来夏予棠轻轻的声音。她蜷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抱着相机翻看今天的照片，说完这句话就又安静下去，像一只话很少的猫。

纪禾把帆布包挂在椅背上，坐下，抽笔，翻策划案。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迎新晚会的场地批下来了，体育馆，连用三天。灯光方案一号超预算百分之四十，砍了。二号让周时越今晚把效果图发我。”她翻了一页，“还有，让谢言明天之前把赞助合同交上来，别每次都拖到最后一天。”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晚晴用看外星生物的眼神望着她：“你什么时候弄完这些的？”

“昨晚。”纪禾头也不抬，“躺床上睡不着，顺手理了一下。”

“凌晨两点她还在群里发消息，我看到了。”夏予棠的视线越过相机取景器，落在纪禾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

纪禾没接话。她手机里那几排待办清单app上密密麻麻的打勾标记，比任何社交活动都让她感到舒适。

林晚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对了纪禾，会长明天回来你知不知道——”

“知道。”纪禾干脆利落地打断她，“他的策划案上周就该交了，回来我要杀了他。”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表情坦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林晚晴和夏予棠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纪禾没看见，看见了也不会在意。她太清楚这帮人在想什么了——无非就是那些“你们俩是不是有点什么”的猜测。她大一刚进协会的时候林晚晴就暗戳戳地问过一次，问她和陆逾是不是在谈恋爱。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ucfikBTd

她当时的回答是：“谈恋爱？跟他？我疯了吗？”

这个答案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她和陆逾？

陆逾是她的发小，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是她妈嘴里“你看看人家陆逾”那个永远和她绑定的对照组。他们小学同校，初中同校，高中同校，大学同校。整整十七年，久到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他家客厅的布局，闻到他妈做饭时飘出来的油烟味，背出他爸骂他时用的那几句固定台词。

因为太熟悉，所以她太清楚了——陆逾这个人，毛病多到可以列一张A4纸。

拖延症晚期。脾气差。永远有借口。解决一切问题的方式是转账。动不动就把手肘搭在她头上，然后吊儿郎当地笑。每次叫她都是“纪秘书”“学妹”，语气轻佻得让人想踹他一脚。他连交个策划案都能拖到最后一秒，然后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纪禾，帮帮我嘛”。

这种人，她怎么可能会喜欢？

她光是给他收拾烂摊子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精力。

不过话说回来，陆逾确实也有很多说不上来但就是让人觉得还挺好的地方。

比如他虽然拖延，但每次熬夜赶出来的方案质量都出奇地高，思路清奇，角度刁钻，让别人来想根本想不到。比如他虽然脾气不好，但协会有人被别的社团欺负了，他永远是第一个出头的，直接堵到人家门口要说法。比如他唱歌走调走得离谱，但从来不介意在KTV里当所有人的笑柄，甚至唱完了还自己带头鼓掌。

比如他很招人喜欢——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而是一种天生的磁场。他站在人群里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会不自觉地被他拉过去。学妹们路过活动中心会假装不经意地往他办公室瞄，篮球场上有人专门跑来看他打球。

虽然他在场上跑不过五分钟就扶膝盖喘成狗。

但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是好朋友，非常好的朋友，好到她可以不带任何心理负担地在他熬夜赶工时骂他活该，也可以在他喝多了的时候一边嫌弃一边把他拖回宿舍。

仅此而已。

傍晚，纪禾从活动中心出来，夕阳把整个中心广场染成浑浊的橘子色。有人在滑滑板，有人在排练舞蹈，篮球场上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

广场上有个人蹲在长椅旁边喂猫，旁边放着行李箱，看起来像是刚返校。纪禾的视线在行李箱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明天下午四点到。他在微信上说了。

她回了“没空”。

他是真的发消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有时候半夜发一条莫名其妙的东西过来，有时候连发十几条六十秒语音，每条都只有最后一句话有用。她每次都说“你能不能打字”，他每次都说“下次一定”，然后下次继续发语音。

“姐！”

书包带子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纪禾往前踉跄一步，站稳后转过头。

纪淮站在她身后，校服穿得歪歪扭扭，半边书包带挂在胳膊上，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笑得眉眼弯弯。

“你怎么来了？”

“周五啊姐！我们下午只有三节课，我都到家了妈说你最近瘦了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在社团被榨干了。”他凑近了打量她的脸，“果然，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眼皮会跳你知不知道？”

纪禾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纪淮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走了两步忽然问：“陆逾哥呢？”

“外地。”她说完才意识到不对，“你怎么知道他不在？”

“我去活动中心找你了啊，他办公室灯关着。”纪淮耸耸肩，“他明天回来对吧？妈让我周末叫你来我家吃饭，他说不定也要来。”

陆逾常去她家蹭饭这件事，是从初中就开始了的。她妈特别喜欢他，每次都给他夹菜，比对亲儿子还亲。纪淮对这件事的态度比较复杂——表面上跟陆逾称兄道弟，一起打游戏一起打球，但每次陆逾出现在他家饭桌上，纪淮的表情就会变得微妙。

纪禾以前问过他是不是不喜欢陆逾。

纪淮当时的回答是：“没有啊，他人挺好的。”

但那个语气里分明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东西。

“姐，”纪淮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以后会喜欢上什么人。”

纪禾转头看他。落日的光穿过梧桐叶落在他脸上，少年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想什么呢，”她说，“我现在光是活着就已经很忙了。”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lPLetu9R

纪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那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明亮，但他眼底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一闪而过。

“那就好。”他说。

纪禾没明白这个“那就好”是什么意思，也没追问。她只是抬手把他额前那绺乱翘的头发按下去，说：“走了，带你去吃饭。”

“去哪去哪？”

“食堂。”

“又食堂——！”

“不满意可以回家吃。”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sVmvbwrO

“满意满意满意，食堂就食堂。”

纪淮小跑着追上来，和她并肩走在中心广场的晚风里。广播站放着一首听不清歌词的老歌，远处天边烧着最后一缕霞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纪禾没看。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看。

震到第三下的时候纪淮凑过来，“你不看吗？万一是急事呢？”

纪禾掏出手机，屏幕上躺着三条微信，发件人都是同一个备注名——“麻烦精”。

麻烦精：「纪秘书，我的飞机提前了，明天中午就到。」

麻烦精：「你会来接我吧。」

麻烦精：「你不回我就当你默认了。」

纪禾盯着屏幕，面无表情地打字。

纪禾：「我不回是因为不想回。」

纪禾：「默认你个头。」

纪禾：「自己拖着箱子从机场爬回来。」

对面秒回，快得不像是在赶飞机。

麻烦精：「好狠的心。」

麻烦精：「那我爬。」

麻烦精：「我爬到活动中心找你。」

纪禾把手机翻了个面塞回口袋，嘴角拉成一条直线。

她低头走了几步，忽然发现纪淮在看她，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干嘛？”

“陆逾哥啊？”纪淮问。

“……嗯。”

“我就知道。”纪淮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语气忽然变得有点老成，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努力模仿三十岁人的口吻，“姐，我觉得他——”

“别觉得了。”纪禾打断他，“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真的？”

“你弟什么水平你不清楚？那些东西我看一遍就会了。”纪淮挺了挺胸，得意洋洋地换了个话题，“对了姐，我最近在练三分球，命中率已经过六成了，下次跟陆逾哥打的时候绝对不输他。”

“他体力不行，打不过你是正常的。”纪禾随口应道。

“我知道。”纪淮笑了一下，“他跑五分钟就喘。”

他们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南栖的晚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过来，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这座城市好像永远在过夏天，闷热、漫长、没有尽头。纪禾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熟悉味道。

她下意识地往活动中心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台阶，没人。

她收回视线，拽了一下纪淮的书包带，“走快点，食堂要没座了。”

“明明是你自己刚才停下来的！”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vpgXpspO

“我没有。”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eCuSCxCW

“你有！你看了活动中心好几眼了！”

“我在看那只猫。”

“什么猫？哪有猫？”

纪禾没回答，加快脚步往前走。纪淮在后面喊着“姐你又骗我”，追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广场尽头。

操场的广播换了首歌，光线一寸一寸暗下去，路灯亮起橘色的光，一只橘猫从长椅底下钻出来，慢悠悠地往活动中心的方向走。

手机在纪禾的口袋里又亮了一下。

但她这次真的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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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纪禾在食堂点了一份番茄鸡蛋面，刚坐下拿起筷子，手机就开始震。

她看了一眼屏幕。

麻烦精：「我到学校了。」

纪禾没回，继续吃面。

过了三十秒，又震了。

麻烦精：「你在哪？」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

过了两分钟，震动密集得像一只蜜蜂在桌面上跳舞。纪禾面无表情地咽下一口面，终于拿起手机点开。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3fSjhZQI

麻烦精：「食堂？」

麻烦精：「哪个食堂？」

麻烦精：「一食还是二食？」

麻烦精：「一食对吧，你肯定在一食，你周五一食有番茄鸡蛋面。」

麻烦精：「我到门口了。」

麻烦精：「抬头。」

纪禾抬起头。

食堂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黑色T恤，行李箱靠在腿边，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点，发型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碎发底下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散随意，像是从某个时尚杂志的街拍里走出来的人。

旁边两个端着餐盘的女生路过，其中一个看了一眼陆逾，餐盘差点歪了，被同伴眼疾手快地扶住。

纪禾低下头，继续吃面。

陆逾拖着行李箱穿过整个食堂，轮子在瓷砖地面上发出骨碌骨碌的声音。所过之处，至少有五个人跟他打招呼，他一一回应，有的抬手拍个掌，有的点个头笑一下，有个学妹喊他“陆逾学长”，他回头说了句什么，学妹脸红了。

纪禾全程没有抬头。

直到一团阴影笼罩在她的餐盘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钻进鼻子里，她听见一个带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纪秘书，我这么大一个活人站你面前，你都不看我一眼？”

纪禾把筷子放下，抬头，对上陆逾那张写满了“快骂我”的脸。

他弯着眼睛看她，嘴角的弧度拉得很开，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志得意满的欠揍表情。整个人站在逆光里，阳光在他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色的绒边，加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确实有点像偶像剧的男主角出场。

但纪禾的内心毫无波澜。

这就是陆逾。

她太熟了。三岁就认识的人，就算长成天仙也不可能让她心跳加速。就像你不会对一张看了十几年的家具突然产生心动的感觉。

“你的策划案呢？”她问。

陆逾的笑容僵了一瞬。

“飞机上写了。”

“那就是没写。”

“写了！真的！就是还没排版——纪禾你先把筷子放下，那个动作太吓人了——我说了你先放下——”

纪禾把筷子拍在桌上，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刘海下面那双眼睛不大不小，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目光审视着他，让他后背有点发凉。

“陆逾，迎新晚会的方案最迟这周日要提交给学校审核。今天周五。你一周前就应该做完的东西，到现在连排版都没排。”她每说一句，陆逾就往后退半步，“你是会长。你自己的活你自己干，别每次都说帮我帮我。我不是你妈。”

最后这句话说完，陆逾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非常陆逾的事——他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拉开纪禾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合十，用一种极其真诚的眼神看着她。但纪禾知道这全都是演技。

“纪禾，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不一样。”

“哪次不一样？”

“我发誓。”他举起三根手指。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BNkcOjYr

纪禾面无表情。

周围已经有几桌人在往这边看了。毕竟陆逾在学校里实在太显眼了——就算不认识他的人也会对他的脸留下印象，更何况他几乎认识全校一半的人。此刻这个全校闻名的帅哥正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表情对着一个面无表情吃面的女生，这个画面多少有点冲击力。

“三天。”纪禾忽然说。

“什么？”

“我给你三天。周日下午六点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排好版的、可以直接提交的方案。”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面，“晚一分钟都不行。”

陆逾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不是刚才那种刻意的、欠揍的笑，而是一种很自然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意。他往椅背上一靠，长腿在桌子底下伸开，晃了晃脑袋。

“行，你说的。”

“我说的。”

“那我现在就去写。”他站起来，拉起行李箱，走了两步又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纪禾面前，“对了，这个给你。”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jPY6J4EF

一个系着丝带的透明小袋子，里面装着一颗巧克力。

“机场买的。”他说，“觉得你会喜欢。”

然后他拖着箱子走了，和来时一样动静很大，轮子骨碌骨碌滚过食堂的地砖，路过门口的时候还跟打饭阿姨喊了一句“阿姨我回来了，下周来吃您的红烧肉”。

打饭阿姨被他喊得笑眯眯的，多给了前面同学一勺菜。

纪禾低头看着那颗巧克力。

普普通通的包装，机场特产店里随便拿的那种。丝带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他自己绑的。

她拆开，塞进嘴里。

甜的。

手机又亮了。

麻烦精：「对了纪秘书」

麻烦精：「其实我昨晚熬夜写了一半」

麻烦精：「没排版是真的」

麻烦精：「但我真写了」

麻烦精：「你别生我气了」

纪禾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擦了擦嘴。

打字。

纪禾：「谁生你气了。」

纪禾：「巧克力还行。」

纪禾：「去写方案。」

她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阳光从食堂的落地窗洒进来，地砖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手机上又弹了一条消息。

麻烦精：「好的纪秘书！」

麻烦精：「保证完成任务！」

麻烦精：「不过晚点我想去找你一下」

麻烦精：「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纪禾把手机塞回口袋。

这次她没回。

但她发现自己嘴角好像往上翘了一点点。

大概是巧克力的原因。

周六一整天，纪禾没有收到陆逾的任何消息。

这是很反常的。陆逾这个人，平时恨不得一天给她发八百条微信，大部分是废话。不发消息要么代表他在认真做事，要么代表他出了什么事。以纪禾对陆逾的了解，前者的概率大约等于南栖在九月份下雪。

但她也没有主动找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她是他的秘书，不是他的监护人。

周六晚上，协会在活动中心有个小会，讨论迎新晚会的分工。林晚晴带了奶茶，谢言带了零食，夏予棠带了她新洗出来的一组校园风景照，说是晚会背景板可以用。周时越坐在角落的电脑前，脸上的蓝光映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但每次有人问他问题，他都会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回答。

唯一缺席的是主席本人。

“会长呢？”谢言往嘴里扔了颗花生，“他不是昨天就回来了吗？”

“在写方案。”纪禾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谢言手里的花生停在半空中，嘴巴张着，表情像听到了什么违背自然规律的事。“陆逾？主动写方案？在他自己定的deadline之前？”

“我给他定了deadline。”纪禾头也不抬地翻着分工表。

“哦——”谢言拖长了音，和宋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柯是协会的副主席，大三，和陆逾同班。此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吃瓜，其次是嘴欠。他今天穿了一件印着“关我屁事”的T恤，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听到这里放下手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表情。

“所以陆逾是为了你才提前写方案的？”

“为了不被我骂。”纪禾纠正他。

“这有区别吗？”

纪禾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想变成分工表上的第一个任务”的眼神看着宋柯。宋柯识趣地举起双手，嘴巴却还在动。

“但你不好奇吗？陆逾这个人，拖延症晚期，专业选修课的期末论文都敢拖到最后一晚才写，他凭什么这次这么听话？”

“因为这次的方案比较重要。”纪禾回答得很快。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秒。这次安静得有点久。

夏予棠放下相机，用一种很慢很轻的声音说：“他昨天在活动室待到凌晨两点。我路过的时候看到的，灯还亮着。”

纪禾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

宋柯嘴欠的毛病又犯了。

“所以纪禾，你知道陆逾喜欢你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谢言嘴里的花生不敢嚼了，林晚晴握着奶茶杯的手指收紧了，连周时越都从屏幕后面探出半张脸，看了宋柯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怎么敢问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纪禾身上。

纪禾没有表情地翻完最后一页分工表，拿起笔在某一项任务后面画了个圈。然后她抬头看向宋柯，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讨论今天食堂吃什么。

“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不是“我不喜欢他”，也不是“我对他没感觉”。而是“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这句话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宋柯的嘴张了张，愣是没接上话来。

林晚晴的声音有点小心翼翼：“纪禾……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我们是发小。”纪禾把分工表整理好放在一边，开始收拾桌上的文具，“认识太久了。他要是喜欢我，我早就知道了。而且你们又不是没看见他平时怎么跟别人相处的，他对谁都这样。”

“他对谁都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了’吗？”林晚晴追问。

“那是他在犯贱。”

“那他对谁都会随手带礼物吗？”

“那是机场顺手买的。”

“那他——”

“林晚晴，”纪禾打断她，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们想多了。”

她没有生气。她只是觉得好笑。这帮人就是看多了言情小说，非要在一段十七年的发小关系里找出点什么暧昧的东西来。她和陆逾之间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从来没有任何越过那条线的时刻。

他不可能喜欢她。

她也不可能喜欢他。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这个定义已经足够好了，不需要再加上任何多余的标签。

夏予棠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纪禾整理书包、拉开椅子、站起来。她的视线安静而专注，像是在透过取景器观察一个构图复杂的画面。

等纪禾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夏予棠才低下头，翻到相机里的一张照片。

那是前几天傍晚在中心广场拍的，陆逾出国的那个傍晚。夕阳很好，光线很软，她本来是想拍那只橘猫的，但是取景的时候不小心把另外两个人也框了进去。一个是陆逾，拖着箱子站在广场边缘，隔着半个广场的距离望着一个方向；另一个是纪禾，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身边跟着她弟弟。

隔着半个广场，隔着无数穿行的人流和滑板少年，陆逾就那样站在行李箱旁边，一动不动地望着纪禾的方向。他的表情夏予棠拍不太清楚，但那个站姿——那种忘我到忘了自己还拖着箱子的站姿——怎么说呢。

“他们没谈。”

夏予棠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办公室里其他人转头看她。她按下回放键，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然后把相机关掉，放回膝盖上。

“但陆逾看纪禾的眼神不清白。”

这句话落进安静的办公室，没有激起任何声音。

谢言终于把那颗花生嚼完了，宋柯摘下眼镜擦了擦，林晚晴捧着奶茶杯发了好一会儿呆。

最后是周时越打破了沉默。

“方案排版要多久？”他问。

这跟刚才的话题毫无关系，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追问下去。

散了会，纪禾走出活动中心，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亮着一条微信消息。

麻烦精：「我写完了」

麻烦精：「提前了二十四小时」

麻烦精：「我是不是很厉害」

她站在台阶上，南栖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潮湿的气息。头顶的路灯飞虫绕着光圈打转，远处篮球场上还有人没走，运球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在安静的夜里。

她打字。

纪禾：「算你这次没拖延。」

纪禾：「发我。」

纪禾：「我看了再说。」

过了两秒，对面发来一个文档。

又过了两秒，又发来一条消息。

麻烦精：「纪禾」

麻烦精：「你在哪」

麻烦精：「我去找你」

她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三秒。

然后她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行。」

陆逾几乎是秒回。

——「你在活动中心门口等我。」

——「五分钟。」

——「别走。」

纪禾看着屏幕上连续弹出来的三条消息，觉得有点好笑。她甚至能想象出陆逾打字时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大拇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好像慢一秒她就会原地消失一样。

她靠在活动中心门口的柱子上，把手机收回口袋，没有走。

南栖的夜晚终于有了一点秋天的意思。白天的燥热退去之后，空气里剩下的是草地的涩味和远处飘来的桂花香。月亮挂在天上，不算圆，但很亮，亮到能看见云层的边缘。中心广场上的人比傍晚少了很多，只剩几个滑板少年还在练习翻板，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散漫的节拍。

纪禾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宋柯刚才那句话——“你知道陆逾喜欢你吗？”

她当时的回答是“他怎么可能喜欢我”。这句话是认真的，不是敷衍，不是嘴硬，是真的发自内心这么觉得。因为如果你和一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见过他七岁尿床的糗事，见过他十二岁被老师罚站在走廊上的倒霉样，见过他十五岁变声期唱歌像鸭子叫，见过他十八岁喝多了抱着马桶吐——你很难会觉得这个人对你有任何超越友情的情感。

这是常识。

而且陆逾那个人，对谁都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她见过他帮不认识的学妹搬行李，见过他在食堂阿姨面前嘴甜到多拿一个鸡腿，见过他跟社团里每一个人都说“辛苦了你好棒”。他的好是他性格的一部分，不是专门给她的。

所以宋柯他们想多了。

一定是想多了。

她正想着，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拖长了音的“纪——秘——书——”。

她睁开眼睛，看见陆逾从图书馆方向跑来，穿过半个广场，外套拉链没拉，衣摆在身后飘着，手里举着手机，整个人像一只被松开牵引绳的大型犬。

他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半天的气。

“你……你跑过来的？”纪禾有点无语。

“怕你……走了……”陆逾直起身，手撑着膝盖，额头上一层薄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眼睛亮得惊人，“你这个人说一不二的，说五分钟就五分钟，多一秒都不等，我还不知道你？”

纪禾没说话，因为她确实是这种人。

“方案发你了。”陆逾终于喘匀了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两下，“你看一眼。”

“你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当面看？”

“对啊。”他说得理所当然，“你当面看，有问题我当场改。发微信你肯定又要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太吓人了。”

纪禾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就一下。

她靠在柱子上，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文档。陆逾站在她旁边，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手插在口袋里，表面上看起来满不在乎，但纪禾注意到他的右脚在轻轻点地——这是他紧张的时候会有的小动作，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方案写得比她预想的好很多。

不对，应该说是好太多了。排版干净，逻辑清晰，每一部分的预算都做了详细的拆分，甚至还附了一个备选方案的简略框架。纪禾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他给每个节目都配了一小段推荐语，语气一本正经，完全不像他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还行。”她说。

“就这？”陆逾的表情有点委屈，“我熬了两个晚上，你就给个‘还行’？”

“那你想听什么？”

“‘陆逾你是天才’、‘陆逾你好厉害’、‘陆逾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纪禾抬起手，精准地掐在他胳膊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往后跳了一步，“纪禾你下手是真的狠。”

“少废话。这里，”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预算分项，“灯光这边你没算备用设备租赁费，万一现场有一台灯坏了怎么办？还有这里，第二个节目的舞台调度，你写得太笼统了，到时候执行组看不懂。”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说，语气平直，表情认真。陆逾最开始还在插科打诨地说“好好好我改”，到后面就安静下来了，微微侧着头看她的侧脸，路灯的橘色光线落在她的睫毛上，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一部分眉毛，露出一小截额头。

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头发是不是长了一点。”

纪禾停下讲解，转头看他。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迅速收回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清了清嗓子。“没什么，你继续说。”

纪禾没多想，继续低头翻文档。

她从头翻到尾，确认没有别的问题之后才把手机还给他。“基本上可以了，你把我说那两个地方改一下，周日直接提交就行。”

陆逾接过手机，发现她又往下翻了好几页，看见了他写在文档最后面的那行字。

他瞳孔一震，伸手想抢回手机，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纪禾正盯着屏幕，念出了那句话。

“‘如果这次活动成功的话，最想感谢的人——’”她停了一下，“‘纪禾’。”

陆逾的手僵在半空中。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纪禾抬起头看着他，“写这个干嘛？这是正式方案，最后要存档的。”

“删掉了！我会删掉的！”陆逾一把抢回手机，声音有点大，大到旁边滑滑板的男生都往这边看了一眼，“那是……写的时候脑子不清醒，随手打的，我本来就打算删掉的。”

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但纪禾没注意到。她只是在想，这个人写方案写了两个通宵，脑子不清醒是正常的。

“行吧，你回去记得删。”她把分工表从包里抽出来递给他，“对了，这个给你。明天下午两点开执行组会议，你虽然是主席但也要到场，别再迟到了。”

“好的纪秘书。”陆逾接过分工表，语气恢复了正常的吊儿郎当，“你对我真好。”

“我对你一点也不好。”

“明明就很好。”他把分工表折好塞进口袋，忽然问，“你饿不饿？”

“不饿。”

“我饿了。”

“那你去吃啊。”

“一个人吃没意思。”他理直气壮地看着她，“陪我。”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纪禾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脸上的表情介于认真和赖皮之间，嘴角挂着那个她见过一万次的欠揍的笑。

“你方案还没改完。”她说。

“改方案和吃饭不冲突。”

“你刚才说让我当面看完你好当场改。”

“我收回那句话。”

“陆逾。”

“纪禾。”

他们面对面站着，一个低头一个抬头，谁也不让步。最后是纪禾先动了——她伸手拽住他外套的后领，把他往食堂的方向拖了一步。

“走。”她说。

“去哪？”

“食堂。这个点只有一食还开着。”

陆逾被她拽得趔趄了一步，但脸上的笑瞬间就亮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让我饿着。”

纪禾松开他的领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陆逾三两步追上来，走在她左边，肩膀几乎擦着她的头顶。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纪秘书。”

“嗯。”

“你觉得我方案里那个压轴的创意怎么样？就是那个放飞气球的。”

“还行，但是申请流程很麻烦，要提前跟学校报备。”

“那你能不能帮——”

“不能。”

“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什么我都能猜到。”

陆逾笑了一声，那个笑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抬手想搭在纪禾头上，但手掌落下去的前一秒被她偏头躲开了。他也没在意，收回手插进口袋，继续走在她旁边，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刚好配合上她的步速。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宋柯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你今天开会的时候说他坏话。”

“我没有说他坏话。”纪禾面无表情，“我说的是事实。”

“他还说你说我不可能喜欢你。”

纪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的，短到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生。

然后她推开食堂的门，冷气和灯光一起涌出来，她走进去的时候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本来就是啊。”

陆逾站在门口，食堂的灯光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交界的线。他看着纪禾的背影走向打饭窗口，手插在口袋里，大拇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刚才所有嬉皮笑脸的表情都不一样，很轻，很短，嘴角只是微微扬了扬就落回去了。像是想起了一件既让人觉得好笑又让人觉得无力的事。

他迈步走进食堂，追上了她。

“纪秘书，你帮我点一份炒饭，我去占座。”

“你自己的饭自己点。”

“我帮你占了最好的位置！靠窗那个！有风扇！”

“……青椒肉丝的？”

“嗯嗯。”

“知道了。”

陆逾心满意足地往靠窗的位置走，路过冷柜的时候顺手拿了两瓶饮料，一瓶冰可乐，一瓶常温的柠檬茶——纪禾喝不了冰的，胃不好。他把柠檬茶放在对面的位置上，自己拧开可乐灌了一口，碳酸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宋柯的消息。

宋柯：「你跟纪禾说了吗？」

陆逾抬头看了一眼还在窗口排队的纪禾。她正低头看手机，大概又在处理社团的消息。食堂的白炽灯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染成了一种介于黑色和棕色之间的暖调颜色。她旁边有个男生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抬头说了句“没关系”，然后又低下去继续看手机。

陆逾：「说个头。」

他打字。

陆逾：「你让我怎么说？」

陆逾：「你没听见她今天说什么吗？」

陆逾：「她说不可能。」

陆逾：「她根本就不往那方面想。」

宋柯的回复很快。

宋柯：「那你就让她往那方面想啊大哥」

宋柯：「你不说她怎么知道」

宋柯：「你平时不是很勇吗怎么到这事上就怂了」

陆逾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他知道宋柯说的是对的。但他也知道，他和纪禾之间隔着的距离，不是告白就能跨越的。那不是一块玻璃，敲碎了就行。那是一座用十七年的时间垒起来的墙，墙的这边是“最好的朋友”，墙的那边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东西。

他怕的不是被拒绝。

他怕的是敲墙的声音太响，吓到了住在隔壁的人。

但如果永远不敲，他就只能永远隔着这堵墙听见她的声音，看不见她的表情。

纪禾端着两份炒饭走过来了，把青椒肉丝那份放在他面前，自己坐到对面，拆开筷子开始吃她的番茄鸡蛋饭。

动作很自然，表情很平淡，完全没注意到桌上那瓶常温的柠檬茶。

陆逾拿起筷子，看着她的头顶。

他忽然觉得，也许不是现在。

但总会有一个时刻的。

“发什么呆。”纪禾头也不抬，“饭要凉了。”

“哦。”他低头扒了一口饭，“纪秘书。”

“嗯。”

“下次迎新晚会，我们还一起。”

纪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

“废话，”她说，“你还能找别人当你秘书？”

陆逾笑了。

那种很亮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

“不找。”他说，

——“就你了。”

陆逾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

“就你了”——这三个字在安静的食堂里显得有点过于郑重了，和他平时嬉皮笑脸的语气完全不搭。他立刻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别的秘书我用不惯。”

纪禾正在夹菜，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陆逾埋着头吃饭，耳朵尖顶着一缕乱翘的头发，看不清表情。

她觉得有点好笑。

“你还挑上了，”她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就你这个拖延症，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你？谢言来当你秘书，你们俩能把活动办成烧烤摊。”

“烧烤摊怎么了？烧烤摊也很好啊，音乐节配烧烤，多创新。”陆逾抬起头，危机解除，他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样子。

“你是不是忘了上次谢言在活动室用电烤炉，把整个楼的烟感弄响了？”

“……那是个意外。”

“他往烤串上刷了半瓶油。”

陆逾想了想那个画面，没忍住，笑得肩膀直抖。纪禾也在笑，胳膊肘撑着桌子，筷子在碗里慢慢搅了两圈，嘴上没停：“所以我跟你说真的，你别老惯着谢言。他是拉赞助的一把好手，但执行上的事他真的不如林晚晴靠谱。上次嘉年华让他负责物料，他把横幅尺寸搞错了，做出来的横幅短了一截，最后是周时越连夜用PS把两边P上去的。

“我记得我记得，”陆逾笑得直拍桌子，“那个横幅挂出来的时候，宋柯说‘怎么感觉字有点偏’，然后谢言说‘偏一点比较有设计感’。”

“设计感个头啊。”纪禾也笑出声了，“他搞错了就是搞错了，还嘴硬。”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吃饭一边吐槽社团里的其他人，把谢言、宋柯、林晚晴、周时越挨个数落了一遍。纪禾说谢言的合同永远在最后一刻才交，陆逾说宋柯每次开会都在吃瓜看戏从来不干正事，纪禾说林晚晴做海报审美很好但是永远搞不清楚尺寸，陆逾说周时越是唯一一个不让他操心的但这个人存在感低到有时候开会都忘了叫他。

“所以还是你最好。”陆逾总结。

纪禾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收餐盘，“少来这套。你该改方案了。”

“好的纪秘书！马上回去改！明天交！”

“你说的。”

“我说的。”

他们一起走出食堂，夜风吹过来，纪禾把被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转头看了陆逾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宋柯又在群里发了什么消息，他一边打字一边笑。

“陆逾。”她忽然叫他。

“嗯？”

“你方案写得确实不错。”她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比以前进步很多。继续保持。”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帆布包在身后晃荡。

陆逾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看着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那个背影抬手往后随意挥了两下，算是“拜拜”，连头都没回。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手机在掌心震个不停，群里宋柯发了十几条消息问他去哪了怎么不在宿舍。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陆逾：「刚从食堂出来」

陆逾：「跟纪禾吃的饭」

陆逾：「她夸我了」

宋柯秒回三个问号，然后是一个表情包，再然后是一条文字消息，语气里塞满了嫌弃——

「你完了。人家就随口夸你一句，你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陆逾把手机揣进口袋，没回。

出息？

他早就没了。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KKr7T0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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