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不僅讓攻擊的官兵駭然失色,連門外冷眼旁觀的即墨趫,瞳孔都驟然收縮!此人的筋骨和意志,簡直非人!
就在持戈官兵因反震之力而身形不穩的剎那,舟諾動了!忍著臟腑震盪的劇痛和全身骨骼欲裂的酸麻,他將所有的痛苦、憤怒、不甘,盡數化為反擊的力量!
「吼!」他雙目赤紅,如同被徹底激怒的洪荒巨獸,身體借著戈杆的反彈之力,猛然旋轉!右拳緊握,臂膀上肌肉虯結滾動,一股慘烈決絕的螺旋勁力自腳底升起,經腰胯傳導,貫注於拳鋒!這並非他熟練的任何招式,而是在生死壓力下,將「血戟旋風斬」的精髓「旋轉破甲」與「血戟破浪錐」的螺旋穿刺,以及殘譜中那股蠻荒巨力強行融合的搏命一擊!
「破!甲!錐!」
拳頭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嗚咽!目標直指那持戈官兵毫無防護的胸腹!
「噗!」一聲沉悶如中敗革的鈍響!
那官兵雙眼猛地凸出,臉上殘留著驚駭欲絕的表情,身體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離地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夾雜著內臟的碎塊,重重撞在土牆上,軟軟滑落,眼見是不活了!
一拳斃敵!兇悍絕倫!
這慘烈的一幕,瞬間震懾住了其他官兵!狹小的空間裡,血腥味瀰漫。輪風也趁機用「雕刻拳」中的小巧擒拿手法,扭開了刺向自己的劍,並用木方砸倒了另一名官兵。
「殺…殺人了!他殺了王五!」官兵們又驚又怒,看著舟諾如同看著一尊浴血的殺神,一時竟無人敢再上前。那什長臉色鐵青,又驚又怒,手按劍柄,卻也心生忌憚。這漁民的悍勇,遠超他的預料。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舟諾目光一掃,看到輪風已被兩名官兵用劍逼到牆角,雙手被粗大的鐵鏈鎖住!那鐵鏈鎖扣極為粗重,顯然是早有準備!
「兄長!」舟諾心急如焚。他知道自己已是強弩之末,剛才那搏命一拳耗盡了他最後的氣力,臟腑受創,背傷崩裂,再無力久戰。必須立刻救出輪風脫身!
目光瞥見牆角堆放工具處,一柄用來劈砍木料的沉重手斧!他毫不猶豫,猛撲過去,抓起手斧!
「攔住他!」什長厲聲喝道。官兵們再次鼓起勇氣圍上。
舟諾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劇痛,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勁力,連同那份生死兄弟的情義、對官府暴行的憤怒,盡數灌注於雙臂!他雙手緊握斧柄,身體以一種奇異的節奏急速旋轉起來!如同平地颳起一股血色旋風!這正是他苦練多年、最為純熟的「血戟旋風斬」核心殺招!
「血戟——旋風斬!」
嗚——!沉重的斧頭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死亡的圓弧,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捲起地上的木屑塵埃,以無堅不摧之勢,猛然斬向鎖住輪風雙手的粗大鐵鏈!
「鐺啷——!!!」
刺耳欲聾的爆鳴聲響徹整個棚屋!火星四濺!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拇指粗的實心鐵鏈,竟被這蘊含著舟諾全部精氣神與憤怒的一斧,硬生生斬斷!斷口處如同被巨獸啃噬,參差不齊!
「走!」舟諾一斧斬斷鐵鏈,毫不停留,順勢飛起一腳,將擋在門口的一名官兵踹飛出去!他一把抓住還有些發懵的輪風胳膊,低吼一聲,撞開擋路的破碎門板,如同兩頭衝出牢籠的猛虎,瞬間沒入了棚戶區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追!別讓他們跑了!」什長的怒吼聲從身後傳來,夾雜著官兵們慌亂的腳步和叫罵。
「不用追了。」一直沉默的即墨趫終於開口,聲音冰冷,止住了正欲追出的官兵。他緩步走進一片狼藉的棚屋,目光掃過地上那具官兵屍體,斷裂的鐵鏈,以及滿地的機關零件,最後落在那被斬斷的鐵鏈斷口上。那參差扭曲的斷痕,顯示出斬擊者瞬間爆發的恐怖力量與一股慘烈決絕的意志。
「此人…已非尋常莽夫。」即墨趫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他方才看得分明,舟諾最後那一斧,已隱隱觸及了某種武學的門檻,雖粗糙,卻充滿了原始的破壞力。還有他硬抗戈擊的恐怖防禦…這個漁夫,身上藏著秘密。
他抬頭望向舟諾和輪風消失的黑暗方向,嘴角那絲慣有的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傳令,封鎖四門,嚴加盤查。發下海捕文書,通緝要犯舟諾、輪風!罪名:襲殺官差,私造軍械,拒捕潛逃!」他頓了頓,補充道,「畫影圖形,務求詳盡!尤其是那個舟諾!」
命令下達,即墨趫卻並未立刻離開。他蹲下身,撿起地上那個被輪風遺落的、舟諾提議改良的榫卯連接件模型,粗糙的麻繩纏繞在木芯上。他摩挲著那堅韌的觸感,又看了看斷裂的鐵鏈。
「以柔濟剛…剛柔相濟…」即墨趫喃喃道,眼中若有所思。「看來這江湖,又要多事了。」他將那小小的模型收入懷中,轉身,身影也迅速消失在夜色裡。只留下滿屋狼藉、一具屍體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預示著即墨城兩個普通人的命運,從此徹底改變。
夜風呼嘯,冰冷刺骨。
舟諾拖著重傷之軀,拉著輪風,憑藉著對即墨城外荒灘野地的熟悉,在漆黑的夜色中亡命奔逃。背後的傷口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受創的臟腑,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口中鐵鏽般的血腥味越來越濃。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身後隱隱傳來官兵追捕的呼喝和犬吠聲,如同催命的符咒。
輪風被他拽著,氣喘吁吁,心中充滿了震驚、後怕和對舟諾傷勢的擔憂。他看著舟諾在黑暗中依舊挺直的、卻微微顫抖的背影,那上面深色的血跡在暗淡星光下觸目驚心。方才棚屋內那悍勇絕倫的一拳、石破天驚的一斧,深深烙印在他腦海。這個義弟,為了救他,是真的在搏命!
「賢弟…你的傷…」輪風喘息著,聲音充滿憂慮。
「無妨…死不了!」舟諾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因劇痛而沙啞變形。他辨認著方向,拉著輪風鑽入一片茂密的、荊棘叢生的灌木林。「這邊走!穿過這片林子,有個廢棄的獵人小屋,暫時…可以落腳。」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荊棘中穿行,尖刺劃破衣衫皮肉也渾然不覺。不知奔逃了多久,犬吠聲似乎遠去了一些。眼前出現一座依著山壁搭建的、早已荒廢的小木屋,屋頂塌陷了小半,門板歪斜。
舟諾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門板,拉著輪風閃身進去,又迅速用幾塊大石頭和斷木將門死死頂住。做完這一切,他再也支撐不住,背靠著冰冷的土牆,緩緩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豆大的汗珠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滾落,臉色在從破屋頂漏下的月光下,蒼白得嚇人。
「賢弟!」輪風急忙撲過來,借著月光查看。舟諾上身那件粗麻衣早已被血水和汗水浸透,緊緊黏在背上,暗褐色的血痂和翻捲的皮肉混在一起,猙獰可怖。左臂的劍傷也在滲血。更嚴重的是內傷,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劇烈,嘴角不斷有血沫溢出。
「我…我這裡還有點止血草藥…」輪風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破舊的衣襟內袋裡掏出一個小油紙包,那是他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的。
舟諾艱難地擺擺手,聲音微弱:「先…先處理鎖鏈…」他指了指輪風手腕上還掛著的那半截沉重鐵鏈。
輪風這才想起自己手上還戴著「鐐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藉著月光,仔細觀察那鐵鏈的鎖扣。雖然被舟諾一斧斬斷了連接環,但套在手腕上的鐵環依舊緊扣著,需要特殊的鑰匙或極精細的工具才能打開。他皺緊眉頭,環顧破屋,目光落在角落一堆廢棄的鐵器碎片上——似乎是以前獵人留下的破損箭鏃、矛頭之類。
「賢弟,忍著點,我先幫你把外傷處理一下。」輪風小心翼翼地用隨身的小刀割開舟諾黏在背上的血衣。當那縱橫交錯、皮肉翻卷的鞭傷和新增的崩裂傷口完全暴露在眼前時,饒是他心志堅定,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他將搗碎的止血草藥仔細敷在傷口上,又撕下自己相對乾淨的裡衣布條,笨拙卻盡量輕柔地包紮。
清涼的藥草覆上,劇痛稍緩。舟諾閉著眼,默默運轉著虎賁血戟派打熬筋骨、療傷化淤的基礎心法,引導那微弱的內息緩緩流轉,滋潤受創的經脈臟腑。
輪風則走到角落,在那堆廢鐵中翻找。他挑選了幾枚形狀各異、但邊緣相對鋒利的破損箭鏃和一個斷裂的小鑿子。藉著月光,他開始用這些簡陋的工具,嘗試撬開手腕上那堅固的鐵環鎖扣。他的手指靈巧而穩定,眼神專注,彷彿在雕琢一件精美的藝術品,而非撬開一副要命的枷鎖。百工門的技藝,在此刻展現出驚人的實用性。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破屋中響起。
時間一點點流逝。舟諾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但臉色依舊蒼白。輪風額頭也佈滿了細密的汗珠。終於,只聽「咔噠」一聲輕響,伴隨著輪風長長舒了一口氣的聲音,那緊箍在他左手腕上的鐵環,應聲彈開!
「成了!」輪風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他立刻又開始對付右手腕上的鐵環。
舟諾睜開眼,看著輪風在月光下專注撬鎖的側影,心中感慨萬千。若非這位義兄身懷百工絕技,今日即便逃出,這副鐵鏈也將是巨大的麻煩。他啞聲道:「兄長…連累你了…」
輪風頭也沒抬,聲音沉穩依舊:「賢弟說的哪裡話?若非你捨命相救,我此刻早已是階下囚,甚至身首異處!你我既結金蘭,自當禍福同當!何來連累之說?」他語氣真摯,毫無怨懟。
片刻之後,右手腕的鐵環也被成功撬開。輪風將那半截沉重的鐵鏈丟到角落,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走到舟諾身邊坐下,關切地問:「感覺如何?內傷可要緊?」
舟諾搖搖頭,又點點頭:「外傷敷了藥,已無大礙。內腑震盪…需些時日調養。」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痛楚與決絕,「兄長,官府誣陷你我私造軍械,不過是藉口。他們真正忌憚的…或許是我。」
輪風一愣:「忌憚你?」
舟諾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他從貼身最裡層,摸出了那塊用油布包裹的麻布殘譜。在清冷的月光下,他緩緩展開,露出了上面那四個如同血色戟鋒劈出的篆字——**血戟破空**!
「這是何物?」輪風看著那詭異的圖案和古篆,不明所以。
舟諾將當日救起瀕死劍客,獲贈此殘譜,以及那人臨終所言「懷璧其罪」的經過,簡要告知了輪風。最後,他沉聲道:「我懷疑…師父津疆當年的慘禍,以及今日官府對你我趕盡殺絕,或許…都與這東西有關!」
輪風聽完,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他雖不習武,但也深知江湖險惡,寶物動人心。這殘譜來歷詭秘,牽扯到舟諾師門舊事,又引得官府如此大動干戈…絕非吉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輪風喃喃重複著那劍客的遺言,看著舟諾蒼白卻堅毅的臉龐,又看了看那塊在月光下透著不祥氣息的殘破麻布。「賢弟,此物…恐是禍源。」
「我知道。」舟諾緊緊攥著殘譜,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中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但正因如此,我更要知道真相!師父待我如子,師門血仇,不可不報!這無妄之災,不可不雪!這殘譜既是引子,或許…也是線索!」他抬起頭,目光穿透破敗的屋頂,望向夜空中那條浩瀚的星河,聲音低沉而堅定,「即墨已無我等容身之地。兄長,我們…得往山裡去!去查!查清師父當年的冤屈,查清這殘譜的來歷,查清是誰在幕後操控這一切!」
輪風看著舟諾眼中那如同燃燒星辰般的決絕光芒,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責任與仇恨。他沒有絲毫猶豫,用力點頭,沉聲道:「好!賢弟,你去哪裡,愚兄便去哪裡!這百工之術,或許也能派上用場。這仇,這冤,我們兄弟一起扛!」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破敗的山間獵屋。兩個剛剛經歷生死逃亡、遍體鱗傷的男人,在這遠離塵囂的荒山野嶺,對著浩瀚的星河,許下了同生共死的誓言。命運的巨輪,載著他們,無情地碾過即墨城的邊緣,駛向了更為幽深莫測、佈滿荊棘與刀光劍影的江湖險途。前路茫茫,唯有兄弟同心,方能劈開這沉沉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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