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山風,從破敗獵屋的縫隙中鑽入,發出嗚咽般的低鳴。月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灑落在舟諾蒼白而緊繃的臉龐上。他背靠著冰冷的土牆,牙關緊咬,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輪風正小心翼翼地用搗碎的止血草藥處理他背上猙獰交錯的傷口,動作盡量輕柔,但每一次觸碰,仍舊引得舟諾肌肉一陣劇烈抽搐。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TztxvTSyc
「嘶……」舟諾倒吸一口涼氣,強忍著沒有叫出聲。那縱橫交錯的鞭傷因白日的搏命奔逃和劇烈打鬥,多處已然崩裂,皮肉外翻,暗紅色的血痂與新鮮滲出的鮮血混雜在一起,觸目驚心。左臂被官兵青銅劍劃開的口子也深可見骨。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7FOOrOoZb
「忍著點,賢弟。」輪風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與愧疚,「這草藥只能暫緩流血,你內腑受創恐怕更重…需得盡快尋個安穩處所好好調養才行。」他看著舟諾嘴角尚未擦淨的血沫,心知那硬抗戈擊、強行爆發的後果極為嚴重。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6ApdGnuDZ
舟諾緩緩搖頭,聲音因痛苦而沙啞:「無妨…還死不了。」他目光掃過被輪風丟棄在角落的那半截沉重鐵鏈,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兄長,官府誣陷我們私造軍械,絕非偶然。他們目標明確,手段狠辣,像是早有預謀…」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牽動傷口又是一陣皺眉,「我懷疑,這與我當日救起的那名劍客,還有這東西有關。」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3pQeE7yMJ
他艱難地從貼身處再次摸出那塊油布包裹的麻布殘譜,在清冷的月光下緩緩展開。「血戟破空」四個古拙篆字,如同四道凝固的血色雷霆,靜靜地躺在粗糙的布面上,散發著詭異而不祥的氣息。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8h4A8YA4b
輪風接過殘譜,藉著月光仔細端詳。上面那些扭曲的人形圖案和無法理解的古篆註解,讓他這個精通機關榫卯的百工門傳人也感到一頭霧水,只覺得其中蘊含的某種蠻荒、撕裂般的力道意念,與尋常武學大相逕庭。「此物…確實邪門。」輪風眉頭緊鎖,「賢弟,那劍客臨終所言『懷璧其罪』,只怕一語成讖。但官府為何如此肯定此物在你手中?又為何如此急切地要置你我於死地?甚至不惜動用城防官兵,編造私造軍械的罪名?」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ebChZqLPm
舟諾沉默片刻,眼中閃過深深的痛楚與回憶之色。「或許…與我師門舊事有關。」他聲音低沉,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兄長,你可知我師承虎賁血戟派?」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v4qOCf4td
輪風點頭:「略知一二。即墨本地的小門派,聽說早已沒落。津疆師父…便是虎賁血戟派的掌門吧?我幼時似乎聽長輩提起過,津疆師父為人剛正,武藝高強,在即墨頗有俠名。後來…後來似乎突然就銷聲匿跡了?」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y2dojrk9u
「不是銷聲匿跡。」舟諾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充滿了壓抑的悲憤,「是滿門被誅,血海深仇!」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SKKrvcqB4
輪風聞言,渾身一震,驚愕地看向舟諾。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BUWPo5vnz
「我十二歲那年,父母雙亡,淪為海邊孤兒,靠撿拾海貨、給漁幫打雜勉強糊口。」舟諾目光投向虛空,彷彿穿越了十幾年的時光,回到了那個冰冷的冬天,「那年冬天特別冷,海風像刀子一樣。我凍餓交加,昏倒在即墨城外的雪地裏,是師父津疆路過,將我救回派中。」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TtGf38WOE
「師父他…是個真正的好人。」舟諾眼中泛起一絲罕見的溫情,「他看我孤苦無依,又筋骨尚可,便不顧派中他人非議,收我為徒,傳我虎賁血戟派的基礎功夫。師娘待我也極好,總是偷偷給我縫補衣裳,塞給我吃的。還有幾位師兄師姐,雖然時常笑我愚笨,練功進境慢,卻從無惡意,反而處處幫襯…虎賁派雖小,卻是那時我唯一的家。」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EUQ4eGDAo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下去,帶著難以言喻的哀傷。「然而,好景不長。就在我拜師後的第三年,一場潑天大禍突然降臨。那時我剛滿十五歲,因為前一日練功時崴了腳,被師父罰去後山小屋面壁思過,反而…反而因此逃過一劫。」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24rp5cYa7
輪風屏住呼吸,預感到接下來的話將極其慘烈。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FWo37ovhc
「我只記得那天夜裏,天色異常陰沉,沒有月亮。後山很靜,靜得讓人發慌。」舟諾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突然,前院傳來激烈的打鬥聲、慘叫聲、還有…還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我嚇壞了,掙扎著想爬出去看,卻因腳傷動彈不得。」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rrhdEpZgP
「打鬥聲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漸漸平息了,只剩下火焰越燒越旺的聲音。然後,我聽到一個沉重的、踉蹌的腳步聲朝著後山跑來…是師父!他渾身是血,胸口插著半截斷戟,手裡緊緊抱著一個鐵匣子…他看見我,眼中滿是絕望和焦急…」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NRdDIY2zB
「師父只來得及對我說一句話:『諾兒…快跑!離開即墨!永遠別回來!別相信任何人!』然後,他將那鐵匣猛地塞進我懷裏,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我推入後山一條極隱秘的廢棄獵道,自己卻轉身,朝著追兵來的方向衝了過去…我聽到他發出野獸般的怒吼,還有劇烈的爆炸聲…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5JMRbtv7M
舟諾閉上眼睛,身體因回憶的痛苦而微微顫抖,背後的傷口再次滲出血跡。「我在那條黑暗冰冷的獵道裏爬了整整一夜,又冷又怕…天亮後,我偷偷摸回虎賁派駐地…那裏…那裏已經是一片焦土廢墟…什麼都沒有了…師娘、師兄、師姐…所有人都死了…連完整的屍首都找不到幾具…官府貼出告示,說虎賁血戟派勾結外敵,密謀作亂,已被盡數剿滅…」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enKrqyKzP
淚水,無聲地從這個鐵打的漢子臉頰滑落,混雜著血污和汗水。「我不信!師父一生俠義,怎麼可能勾結外敵?這一定是誣陷!是天大的冤枉!」他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燃燒著熊熊的仇恨之火,「從那以後,我隱姓埋名,重新回到海邊打漁為生,暗中卻從未放棄調查當年的真相。可惜我人微言輕,又天資愚鈍,武功練了十幾年也無甚長進,調查多年,竟一無所獲…直到那天,我從海裡救起那個劍客,得到這半卷殘譜…」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IFUw4zXA8
他死死攥緊手中的麻布殘片:「這殘譜上的武功,與師父傳授的『血戟破空術』名稱雖同,運勁法門卻截然不同,更加詭異霸道…那劍客臨死前說『虎賁血戟,源頭在此』,還嘲諷我們後人守著幾招皮毛當寶貝…如今想來,當年師門慘禍,今日官府追殺,只怕都與這殘譜的真正來歷有關!」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NiGbcHRbR
輪風聽得心潮澎湃,既為舟諾的悲慘過去感到心痛,也為那樁塵封血案感到震驚。他沉默良久,用力拍了拍舟諾未受傷的肩膀,沉聲道:「賢弟,如此深仇大恨,不可不報!如此沉冤屈辱,不可不雪!你我既已結為兄弟,你的仇,便是我的仇!這條路,愚兄陪你走下去!」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cd93giNX5
舟諾重重點頭,兄弟二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一股同生共死的豪情在破屋中瀰漫。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agFngwA5s
「當務之急,是盡快離開這裡。」輪風冷靜分析道,「即墨趫絕不會善罷甘休,天亮之後,必定會派人大規模搜山。我們必須在天亮前找到更隱蔽的藏身之處,並想辦法治療你的傷勢。」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Qoo61AJQB
他環顧這間破敗的獵屋,目光最後落在角落那堆廢棄鐵器上。「賢弟,你方才說,津疆師父當年塞給你一個鐵匣?」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kaSHmIZX9
舟諾一怔,隨即恍然:「不錯!那鐵匣…這些年我一直將它埋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師父拚死也要護住的東西,裡面或許…或許就有線索!」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4Vcc9de2Y
希望之火在兩人眼中同時燃起。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fGQOemvuU
稍作休息,待舟諾緩過一口氣,兩人決定立刻行動。輪風幫舟諾簡單包紮固定好傷處,又用找到的破布條將舟諾裸露的上身緊緊纏繞,以免行動時牽動傷口。他自己則從那堆廢鐵中挑出幾枚最鋒利的斷裂箭鏃和小鑿子貼身藏好,以備不時之需。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siWT6YlHf
推開頂住門板的石塊,一股夾雜著雨絲的冰冷山風立刻灌了進來。外面不知何時已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天色依舊漆黑如墨。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AGEloImon
舟諾憑藉著記憶,辨認了一下方向,指著東南側一片更為茂密幽深的山林:「那邊…我記得有一處廢棄的採石坑,附近地形複雜,洞穴眾多,應該可以暫時躲藏。我的鐵匣,就埋在採石坑邊緣一株老松樹下。」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NOuosuwLZ
「走!」輪風攙扶住腳步虛浮的舟諾,兩人一頭扎進了風雨交加的黑夜山林之中。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qnWvqek7k
山路崎嶇濕滑,荊棘叢生。舟諾重傷在身,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劇痛不斷侵襲著他的神經。輪風咬牙支撐著他大半的重量,憑藉著機關師對結構和地形的敏銳感知,盡量選擇相對好走的路径。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在黑暗中艱難前行,雨水打濕了衣衫,冰冷刺骨。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PsMYnzGLd
身後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幾聲犬吠,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令人心悸。追兵果然沒有放棄。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Bkt0NeSyx
「快到了…」舟諾喘著粗氣,指著前方不遠處一個黑黝黝的巨大凹陷輪廓,「那就是廢棄的採石坑。」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9iFexURjA
就在兩人即將靠近採石坑邊緣時,輪風猛地拉住舟諾,低聲道:「等等!有動靜!」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stUl1hrd0
只見採石坑深處,幾點晃動的火光如同鬼火般閃爍,隱隱還有人語聲傳來!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FYDNR3BiV
「該死!他們竟然搜到這裡了!」舟諾心頭一沉。
ns216.73.216.217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