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殭屍有個約會IV：神域崩壞 - 第九十三章：凡人老師傅-白老頭的陽春麵

「轟隆隆——！！」

銅爐不夜城的地底深處，傳來了彷彿巨獸甦醒般的恐怖轟鳴。

整個廢料庇護所劇烈搖晃，牆壁上那些用廢棄電路板和鐵皮拼接而成的遮蔽物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頭頂的紅燈籠忽明忽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猶如深淵黑洞般的「飢餓威壓」，穿透了重重鋼鐵管道，直逼底層。

這不是物理層面的重力，而是一種針對靈魂的「掠奪與吞噬」。

「大家抓緊我！」

阿香臉色慘白，用那隻完好的手死死護住身後的弟弟妹妹。斷角小妖神嚇得瑟瑟發抖，將臉埋在阿香的懷裡。

而受到這股威壓衝擊最嚴重的，卻是況天佑。

「呃啊……」

況天佑猛地單膝跪地，雙手痛苦地捂住頭部。他墨鏡下的雙眼瞬間變成了純粹的猩紅，兩根鋒利的殭屍獠牙不受控制地彈了出來。

盤古殭屍的本質，就是以血為食的「終極飢餓」。

此時此刻，城市上空傳來的那股浩瀚無垠、彷彿要吞噬萬物的極致飢餓感，引發了天佑體內殭屍血脈的最強共鳴。他感到自己的喉嚨乾渴得彷彿要燃燒起來，理智正在被一種名為「進食」的狂暴本能瘋狂撕扯。

「天佑！你怎麼了？！」馬小玲大驚失色，連忙衝上前想扶住他。

「別過來……小玲，離我遠點！」

況天佑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指甲已經深深陷入了生鏽的鐵板中。他拼命壓抑著體內那股想要撕碎眼前一切、吸乾所有靈魂數據的衝動。

就在這失控的邊緣——

「吱呀——」

庇護所深處，一扇隱蔽的鐵皮門被推開了。

一、拿著生鏽菜刀的凡人

「外面的動靜這麼大，連鍋裡的水都燒不安穩咯。」

一個略帶沙啞、卻透著一股令人莫名安心的蒼老嗓音，在混亂中響起。

馬小玲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材微微佝僂的老人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滿頭銀髮，臉上佈滿了歲月的溝壑，身上圍著一件沾滿了油污和歷史痕跡的粗布圍裙。他的左手端著一口邊緣有些豁口的破鐵鍋，右手則提著一把沉甸甸、刀背上還帶著鐵鏽的黑色切菜刀。

這個老人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也沒有任何高維度代碼的痕跡。

這是一個完完全全、百分之百的普通凡人靈魂。

「白師傅！」

看到老人出現，阿香和流浪兒們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圍了上去。

「哎，孩子們別怕，天塌下來，師傅的鍋蓋也能頂一陣。」

被稱為白師傅的老頭笑呵呵地摸了摸孩子們的頭。隨後，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痛苦掙扎、雙眼猩紅的況天佑身上。

白師傅沒有害怕，那雙渾濁卻透亮的眼睛裡，反而閃過一絲瞭然與悲憫。

「這小伙子……是餓壞了吧？靈魂深處破了個大洞，怎麼填都填不滿啊。」

白師傅嘆了口氣，慢條斯理地走到庇護所中央那個用廢棄線圈搭成的簡易爐灶前，將手中的破鐵鍋重重地放了上去。

「哐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竟奇蹟般地在狹小的空間裡蕩開了一圈無形的漣漪。

說來也怪，隨著白師傅將那口破鍋架上爐灶、拿起那把生鏽的菜刀，周圍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飢餓威壓」，竟然被一種充滿了市井煙火氣的平靜給硬生生驅散了幾分。

二、最廉價的數據廢料

「姑娘，別緊張，讓他坐下吧。對付這種餓得發狂的病，藥石無醫，唯有吃飯。」

白師傅對著如臨大敵的馬小玲擺了擺手。接著，他轉身從旁邊的一個破紙箱裡，拿出了一些黯淡無光的數據碎片。

「神仙們吃飯，講究排場。他們要吃轟轟烈烈的愛、刻骨銘心的恨，要吃大喜大悲，那是頂級食材。」

白師傅一邊說著，一邊將那些灰暗的碎片放在案板上。

「但他們不要這些東西。」

他指著一塊灰色的碎片：「這是一個凡人下班路上，淋了一場秋雨的記憶。太寡淡，神仙嫌沒有味道。」

他又指著另一塊微微泛黃的碎片：「這是一個母親在冬日清晨，為孩子生火煮粥時，手指沾上的柴火味。太平凡，神仙嫌不上檔次。」

「可是啊，」白師傅握緊了那把生鏽的菜刀，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專注，宛如一代宗師，「這世上最能安撫人心的，偏偏就是這些寡淡與平凡。」

「篤篤篤篤——！！」

菜刀在案板上飛速起落！

沒有任何絢麗的特效，也沒有法力加持。白師傅憑藉著凡人幾十年如一日積累下來的巔峰刀工，將那些代表著「平凡記憶」的廢料代碼，切成了細如髮絲的均勻細線。

「刺啦——」

破鐵鍋裡的水開了。白師傅將揉捏好的數據麵條拋入沸水中，麵條在滾燙的水中翻騰，散發出一股奇特的、混合著雨水、柴火與老舊木門氣味的清香。

三、一碗陽春麵的溫柔

不到三分鐘，白師傅熟練地將麵條撈起，甩乾水分，盛入兩個豁口的粗瓷海碗中。

碗底，是他提前用幾滴「醬油記憶」和「蔥花香氣」調好的底湯。沸水一衝，一股濃郁卻又清澈見底的香氣瞬間撲鼻而來。

沒有澆頭，沒有大魚大肉，湯清見底，麵條如玉。

這是一碗最正宗、也是最廉價的陽春麵。

「來，趁熱吃。麵要是坨了，這人間的味道就散了。」

白師傅端著兩碗熱騰騰的陽春麵，一碗遞給了馬小玲，一碗穩穩地放在了況天佑的面前。

況天佑抬起那雙猩紅的殭屍眼，死死地盯著眼前這碗散發著熱氣的麵。

殭屍是不吃人類食物的。對他們來說，人類的食物如同嚼蠟，甚至會引起反胃。但在這碗由「平凡記憶」熬煮成的麵前，天佑的本能卻沒有排斥。

他顫抖著伸出手，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麵條，送入口中。

「哧溜——」

麵條入口的瞬間，況天佑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味覺爆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平靜」。

他彷彿看到了一個尋常的冬日早晨，屋簷下滴著水，火爐裡劈啪作響，一雙粗糙卻溫暖的手將一碗熱湯遞到他面前；他聽到了弄堂裡的自行車鈴聲，聞到了老街坊炸油條的香氣。

這些神仙不屑一顧的「垃圾代碼」，在白師傅的生鏽菜刀下，化作了一股無比純粹的人間煙火氣，順著喉嚨流進了天佑那顆冰冷、殘破的盤古心臟。

那股因為天上傳來的威壓而引發的狂暴嗜血衝動，就像是狂暴的野獸被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撫摸了後背，奇蹟般地、一點一滴地平息了下來。

天佑眼中的猩紅逐漸褪去，獠牙收回。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碗裡的麵湯，直到連最後一滴清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一旁的馬小玲也嚐了一口，眼眶頓時微微泛紅。

這碗麵裡，有家的味道。

四、擬態家庭的大家長

「呼……」

況天佑放下空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抬起頭，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與深邃。

「多謝白師傅。這是我六十年來……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天佑由衷地說道。

「吃飽了就好，吃飽了，就不會被外面的那些怪物把魂給勾走咯。」白師傅笑著接過空碗，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白師傅，您只是一個凡人，怎麼會生活在這神域的最底層？」馬小玲看著這位深藏不露的老人，忍不住問道。

白師傅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阿香和那群流浪兒身邊，粗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孩子們的肩膀，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跨越了血緣的深沉慈愛。

「活著的時候，我是個廚子。死後到了這神域，神仙們說我切的菜沒有『極端的情緒價值』，就把我扔到了這廢料區。」

老人的目光轉向天花板，看著那些因為上方威壓而劇烈搖晃的鋼鐵管道，原本慈祥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深深的苦澀與自責。

「我本來以為，我就會在這裡和這些孩子們一起，守著這口破鍋，撿撿垃圾，把他們當成我自己的孫子孫女，平平安安地熬到數據消散的那一天。」

「轟隆隆——！」

頭頂的威壓突然成倍暴增！巨大的引力漩渦甚至將幾塊鐵皮頂棚直接撕裂，吸向了城市的高空！

孩子們發出驚恐的尖叫。

白師傅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高空那個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洞，握著生鏽菜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是……天上那個正在挨餓的、被神仙們變成怪物的『清道夫』……」

老人的聲音裡帶上了難以掩飾的悲痛：

「是我幾百年前，沒能護住的……徒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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