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高頻震動斬骨刀砍在鋼鐵管道上的聲音不絕於耳,每一次揮砍都激起漫天的火星與滾燙的蒸汽。
況天佑抱著馬小玲在密密麻麻的排氣管與排污槽之間高速穿梭。身後的天兵灶神已經增加到了幾十名,紅色的掃描射線將整條暗巷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光網。高溫的液態油脂從上方的管道縫隙中滴落,砸在鐵板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天佑,前面是死路!」馬小玲急促地喊道。
前方的巷道盡頭,赫然是一面高聳入雲、由無數廢棄青銅鼎爐熔鑄而成的巨型鋼鐵壁壘,厚重得連盤古煞氣都難以一拳轟穿。而身後的急促腳步聲與噴火器的轟鳴聲已然逼近。
「躲到我身後。」況天佑眼中紅芒暴漲,正準備強行解開第二層殭屍封印硬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們腳下那塊佈滿油污的生鏽鐵板,突然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一隻覆蓋著斑駁亂碼、半透明的小手從鐵板縫隙中伸了出來,拼命地揮舞著。緊接著,一個壓得極低的稚嫩嗓音從下方傳來:
「大個子,還有那個漂亮姐姐!快跳下來!快!」
況天佑和馬小玲對視一眼,此時已不容多想。天佑腳尖猛地一踹,將那塊鐵板徹底掀開,隨後攬緊馬小玲,縱身躍入了那片漆黑的地下管道之中。
「唰——」
在他們落下的瞬間,鐵板被一隻小手精準而迅捷地重新拉上、扣死。
幾乎是前後腳的功夫,幾十道熾熱的三昧真火便席捲了上方的巷道,將那片鐵板燒得通紅。
一、 廢料底層的庇護所
黑暗中,況天佑和馬小玲順著一條滑膩的管道一路下滑了幾十米,最後重重地跌落在一堆柔軟卻散發著怪味的廢棄電纜與合成抹布上。
「咳……痛死我了。」馬小玲揉著手腕站了起來,警惕地舉起伏魔棒,指尖逼出一道微弱的金色道光,照亮了四周。
這是一個隱藏在銅爐不夜城最底層的「垃圾夾層」。
頭頂是無數交錯的管道,發出沉悶的液體流動聲;四周的牆壁是由生鏽的罐頭盒、報廢的廚具晶片以及剝落的霓虹燈牌搭建而成的。然而,在這個本該冰冷骯髒的廢料堆裡,卻被精心布置出了一種奇異的「溫馨感」。
幾張破舊的竹蓆鋪在地上,牆角掛著幾盞壞掉、卻被重新接上線的紅燈籠,正散發著微弱而溫暖的橘紅光芒。
而在他們面前,正站著七八個大小不一的孩子。
不,準確地說,是「數據流浪兒」。
為首的是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女孩,叫阿香。她的左半邊手臂完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不斷閃爍、 flickering 的白色噪點亂碼——那是她的靈魂記憶曾被強行割裂、收割後的慘烈痕跡。
在阿香身後,躲著一個年紀更小的男孩,頭上竟然長著一隻斷掉的鹿角。還有一個孩子,下半身沒有雙腿,而是一團逐漸淡化的像素雲。
這些孩子,要麼是死後靈魂殘缺、無法被當作完整食材而被拋棄的人類碎魂;要麼,就是因為人間供奉斷絕、神廟被拆毀而被系統判定為「數據垃圾」的底層小妖神。
他們是這座繁華廚房都市裡最微不足道的「廚餘廢料」。
二、 暗巷裡的擬態家庭
「呼……天兵灶神走遠了。」
阿香將耳朵貼在生鏽的管道上聽了一會兒,終於鬆了一口氣。她轉過頭,用那雙雖然有些暗淡、卻無比清澈的眼睛打量著兩位不速之客。
「謝謝你們救了我們。」況天佑收起殭屍獠牙,語氣放得無比溫和,生怕嚇到了這些脆弱的靈魂。
「不用謝,大個子。我們在底層的監控屏幕裡看到你揍那些大鐵塊了,真厲害!」那個斷角的小妖神大著膽子探出頭來,眼中滿是崇拜。
馬小玲看著這些孩子,原本緊繃的臉也柔和了下來。身為驅魔人,她見過無數厲鬼妖魔,卻從未見過如此古怪卻讓人心疼的組合。
「你們……就住在這種地方?你們的父母呢?」小玲忍不住問道。
阿香自嘲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那團亂碼手臂:「姐姐,我們哪裡有什麼父母啊。我是從上層的『絞肉機伺服器』裡逃出來的碎魂,小鹿是因為凡間沒人信奉差點消散的小神。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被神明拋棄的『垃圾』。」
她拉過那個像素雙腿的孩子,又牽住斷角男孩的手,將他們聚在自己身邊:
「但是白師傅說了,既然都是沒人要的剩菜,倒在一起,也能熬出一鍋雜燴湯。我們沒有血緣,但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家人。我是姐姐,他是弟弟,我們互相依偎,系統就格式化不了我們。」
看著這群殘缺不全的孩子互相緊緊依偎在一起、在冰冷的代碼世界裡努力汲取著彼此體溫的模樣,馬小玲心頭猛地一震。
這種超越了血緣、超越了種族,純粹為了生存與溫暖而拼湊出來的「擬態家庭」,在冰冷殘酷的賽博神域裡,竟然顯得比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還要神聖。
三、 記憶殘渣的「剩宴」
就在這時,庇護所中央的一口破舊電磁鍋突然發出了「咕嘟咕嘟」的聲響。
一陣奇異的香氣瀰漫開來。那不是大魚大肉的葷香,而是一種帶著淡淡甜味、像是曬乾的陽光、又像是母親衣角上的肥皂水味道。
「哇!剩宴熬好了!」
孩子們眼睛一亮,立刻歡呼著圍了過去。阿香熟練地拿起一把用易開罐鐵皮磨成的勺子,在鍋裡攪動著。
馬小玲好奇地走過去看了一眼,發現那口鍋裡煮著的,竟然是一些五彩斑斕、如同果凍般的發光碎片。
「這是什麼?」小玲問。
「這是『剩宴』。」阿香一邊小心翼翼地把這些「果凍」盛進各個破瓷碗裡,一邊解釋道:「上層『凌霄食府』的神仙們每天都要享用最頂級的記憶大餐。他們吃的是人類靈魂中最純粹的極致喜悅、或者是轟轟烈烈的愛情。但神仙們胃口挑剔,吃剩的、或者嚼爛的『記憶殘渣』,就會通過排污管排到我們這裡。」
「我們會去排污口撿拾這些殘渣。雖然大部分都被污染了,但只要用過濾晶片把裡面的極端痛苦和怨恨濾掉,剩下的……就是最好吃的東西。」
阿香端了兩碗走到況天佑和馬小玲面前,遞給他們:
「嚐嚐吧。雖然是剩菜,但今天這一鍋運氣很好,裡面有一段『小女孩在春天盪鞦韆』的記憶,還有半段『老夫妻在黃昏散步』的情感。很暖和的,可以補充靈魂算力。」
況天佑接過那隻破碗。他看著碗裡那流光溢彩的液體,輕輕抿了一口。
剎那間,一整片溫暖的夕陽彷彿在他殘破的味覺系統中炸開。他沒有嚐到任何食物的底料,卻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種平淡、安寧、帶著一絲絲甜意的幸福感。這股力量緩緩流入他的四肢百骸,竟然隱隱壓制住了他體內那狂暴的盤古嗜血衝動。
這不是肉體的飽足,這是靈魂的撫慰。
「好吃嗎?」斷角小男孩蹲在天佑腳邊,咬着手指問。
「嗯,很好吃。」況天佑微笑著,伸出大手輕輕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在這座把靈魂當作食材的殘酷都市最底層,這群被遺棄的孩子,正用神明吃剩的溫暖,舉辦著一場屬於他們的「饕餮盛宴」。沒有貪婪,沒有掠奪,只有相依為命的尊嚴。
然而,還沒等孩子們高興太久,整個地下庇護所的鋼鐵管道,突然劇烈地顫抖了起來,頭頂的紅燈籠隨之瘋狂閃爍。
一股極度恐怖的、帶著無盡黑洞般吸力的威壓,從城市的上方,鋪天蓋地地下壓而來。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FkXoZyAK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