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楚驚寒的幻影被馬未央的利爪硬生生捏爆，化作漫天飛舞的幽藍色數據。然而，這一次滿溢的記憶數據並沒有消散，而是化作一場突如其來的全息暴風雨，將整層通天閣頂樓徹底吞沒。
數據重組，時空逆流。況天佑與馬小玲只覺得腳下一空，再睜開眼時，四周已不是冷酷的賽博都市，而是黃沙漫天、烽火綿延的西晉末年。
【記憶結界：西元311年，永嘉之亂】
那是神州大地最黑暗的年代。胡人鐵騎南下，天道崩塌，妖魔借著滔天的怨氣從陰影中爬出，以活人為食。
洛水河畔，哀鴻遍野。數千名衣衫襤褸的流民正跌跌撞撞地逃亡，而在他們身後，是數百隻拍打著腐爛肉翼、流著涎水的嗜血妖鬼。
「結陣！噗——！」
流民前方，一襲白衣的楚驚寒正手持長劍，死死撐起一個淡金色的道門防禦結界。他當時不過二十出頭，是太上玄宗最年輕的首席弟子。為了護送這群毫無還手之力的百姓，他已經不眠不休地戰鬥了三天三夜，每點燃一張符咒，都要耗費他一缕本源心血。
妖鬼瘋狂地撞擊著結界，楚驚寒臉色慘白，半身染血，眼看著結界就要碎裂。
「吼——！」
一聲高亢的龍吟毫無徵兆地撕裂陰霾。一條巨大的金色神龍破空而出，宛如烈陽照進深淵，所過之處，數百隻妖鬼瞬間被焚燒成漫天飛灰。
神龍頭頂，站著一個身穿暗紅獵裝、手持伏魔棒的年輕女子。那時的馬未央，一頭長髮高高束起，眉眼間儘是睥睨天下的狂傲。
「太上玄宗自詡天下第一，怎麼教出來的弟子，全是一群要靠燃燒壽命來當肉盾的書呆子？」馬未央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倒在地的楚驚寒，語氣裡滿是不屑。
楚驚寒拄著斷劍，勉強站起身，對著空中那道絕美卻冰冷的身影深深一揖：「太上玄宗楚驚寒，謝過馬姑娘救命之恩。蒼生何辜，若驚寒一人之命能換得他們一線生機，死得其所。」
「蠢貨。」馬未央冷哼。馬家女人的天職是殺妖，不是救人。在她眼裡，這個滿口蒼生正義的男人，簡直愚蠢得不可理喻。
亂世中的微光
然而，命運卻偏偏把這兩個截然相反的人捆在了一起。胡人與妖邪聯手封鎖了南下的路，馬未央為了尋找魔界裂縫的源頭，不得不與楚驚寒同行，護送這群流民。
那是一段極其漫長而艱苦的遷徙。
在馬未央的記憶裡，楚驚寒永遠是那個走在隊伍最後面、把自己的口糧分給孤兒、夜裡默默為受傷流民熬藥的傻子。他明明受了極重的內傷，卻總是在遇到危險時，第一個下意識地擋在馬未央身前。
「我是驅魔龍族的傳人，你擋在我前面，是在羞辱我嗎？」某個篝火旁，馬未央一邊粗魯地幫他包紮傷口，一邊冷嘲熱諷。
楚驚寒痛得倒抽涼氣，卻還是溫和地笑了笑：「馬姑娘法力通天，但在驚寒眼裡，妳先是個姑娘，然後才是驅魔人。保護姑娘，是男子的本分。」
馬未央握著繃帶的手猛地一僵。
自小到大，她接受的訓練只有如何變得更強、如何冷酷地斬殺妖魔、如何背負馬家那沉重到讓人窒息的宿命。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她「先是個姑娘」。
兩顆孤獨的靈魂，在血與火的亂世中漸漸靠攏。
馬未央會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往楚驚寒的藥罐裡丟進馬家珍貴的療傷丹藥；而楚驚寒則會在閒暇時，用竹子為她雕刻各種小玩意兒，坐在篝火旁，給她講那些她從未聽過的、關於人間太平的刀光劍影與琴棋書畫。
「等這場亂世平定了，我帶妳去江南看煙雨。」楚驚寒曾看著滿天星斗，對她許下諾言。
「好啊，要是江南不好看，我把你吊在樹上打。」馬未央挑眉，眼底卻第一次有了凡人該有的溫柔。
洛水之劫與血淚化魔
承諾最終碎在了洛水之畔。
封印魔界裂縫的那一天，萬妖設伏。楚驚寒為了替馬未央爭取最後一柱香的結印時間，以凡人之軀燃燒了全部的三魂七魄，硬生生擋住了妖王的致命一擊。
當馬未央成功封印裂縫回頭時，看到的是胸口被完全貫穿、經脈盡碎的楚驚寒。
「驚寒……」
那一刻，馬家歷代先祖刻在骨子裡的冷酷與家訓瞬間蕩然無存。看著懷中氣息全無的愛人，馬未央流下了她一生中的第一滴眼淚。
「嗡——！」
那滴淚，在落下的剎那化作刺目的血紅。馬未央體內那神聖的驅魔龍族法力，因為這滴為男人流下的眼淚，瞬間如冰雪般消融，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不信命！天要你死，我就把天戳個窟窿！」
馬未央瘋狂了。她從懷中掏出了一枚在遠古遺蹟中尋得、本該由馬家世代封存的「盤古精血」。她沒有絲毫猶豫，一口將那滴暴戾的黑血吞下，隨後吻上了楚驚寒冰冷的唇，將自己的殭屍血強行渡進了他的體內，試圖強行鎖住他即將消散的魂魄。
「啊啊啊啊——！！」
最慘烈的血脈排斥在馬未央體內爆發。
馬小玲和況天佑震驚地看到，記憶畫面中的馬未央仰天慘叫，她的雙眼在一瞬間變成了代表著絕對失控、混亂與瘋狂的深紫色！兩顆尖銳的獠牙刺破嘴唇。
化身紫眼殭屍的馬未央徹底失去了神智，她成了一尊只知道殺戮的野獸。為了保護楚驚寒，她將方圓十里內的所有活物與妖魔全部撕成了碎片。那一天，洛水被染成了純黑色。
背叛與紅紫雙瞳的真正覺醒
幾個月後，楚驚寒在殭屍血的滋養下奇蹟般地活了過來。然而，當他睜開眼，看到的不是當年的正道俠女，而是一隻渾身沾滿鮮血、雙眼紫紅、正生吞著妖魔血肉的怪物。
恐懼，在一瞬間戰勝了愛情。
楚驚寒是玄門正宗培養出來的長子，他的世界觀裡，正邪不兩立。比起感激，他更多的是對馬未央那股非人力量的驚恐。他甚至認為，眼前的馬未央已經不是他的愛人，而是一個披著馬未央皮囊的絕世魔頭。
他利用了馬未央對他僅存的一絲依戀，將她誘騙至九天雷火大陣之中。
畫面的最後，定格在焦黑的祭壇上。
「楚驚寒……為什麼？」馬未央被無數條道門鎖鏈死死困住，她看著手持符劍緩步走來的愛人，聲音沙啞。
「未央，妳殺戮太重，已淪為嗜血魔物。為了天下大義，我不得不殺妳。」楚驚寒閉上眼，手中的符劍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噗嗤一聲，狠狠刺穿了馬未央的心臟！
符咒在心臟內炸裂，劇痛傳遍全身。
但那一刻，最痛的不是肉體，而是那顆曾經為他流過淚的心。馬未央低著頭，看著胸口的劍柄，突然停止了掙扎。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從她喉嚨深處爆發。在這極致的心碎與背叛中，馬未央那高傲到骨子裡的意志，竟然奇蹟般地從瘋狂的深淵中清醒了過來。
情愛是假，大義是假，唯有力量是真的。
「楚驚寒，你口口聲聲為了天下，其實……你只是在害怕我這副軀殼，害怕你自己的命，是靠一隻怪物施捨來的！」
隨著她心境的徹底蛻變，奇蹟發生了。她體內暴走的馬家血脈與盤古病毒，在這種近乎「神魔不仁」的極致意志下，竟然停止了衝突，被她強行融合、統御！
她眼中的深紫色開始向外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瞳孔中心一抹代表著絕對主宰、受控的猩紅之色！紅紫雙色交織，化作一圈妖異的日冕！
她超越了殭屍的命運，成了歷史上唯一一個能憑意志掌控紫眼狂暴力量的「變異紅眼」！
「你想要的天下，老娘自己來拿。而你……給我去死吧。」
馬未央徒手捏碎了心口的符劍，在楚驚寒極度震駭的目光中，一爪刺穿了他的胸膛，將他那顆自詡正義的心臟，連同他的靈魂，徹底捏成了漫天飛灰。
……
「嗡——」
全息回憶戛然而止，通天閣頂樓的大廳再次亮起賽博龐克的霓虹。
馬小玲早已淚流滿面。她看著身旁那位此時正燃燒著紅紫雙瞳的傳奇先祖，終於明白那句「我就是我自己的道」背後，究竟埋葬了多少血淚。
「故事講完了。」
現實中，馬未央緩緩轉過身，紅紫雙瞳死死鎖定了前方的起源實體，嘴角的獠牙閃爍著森冷的寒芒：
「老娘千年前就能捏碎真神的命運，今天，我一樣能拆了你這個偽神的王座！天佑，小玲，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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