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舊在這座冰冷且錯亂的平行都市裡下著。
離開了已經化為廢墟的「超維度科技大廈」,況天佑、馬小玲以及剛剛從虛擬空間中被扯出來的金正中,循著真悟留下的最後一張全息圖紙,來到了一處與這座賽博龐克城市格格不入的老舊街區。
這裡沒有漫天飛舞的全息廣告,也沒有刺眼的霓虹燈,只有坑坑窪窪的柏油路,以及兩旁散發著潮濕霉味的唐樓。
「師傅……我們來這種鬼地方做什麼?」金正中搓著手臂,不安地四處張望。他腦袋裡關於自己是警察、或者是保安的記憶依然混亂不堪,但唯獨對馬小玲那聲「師傅」,叫得越來越順口。
馬小玲沒有理會他,她的腳步在街道盡頭的一棟高樓前猛地停住。
那是一棟看起來有著幾十年歷史的住宅大樓。大樓外牆的馬賽克瓷磚已經剝落了大半,幾台老式冷氣機在雨中發出「轟隆轟隆」的運轉聲。然而,在大樓生鏽的鐵閘門上方,卻掛著一塊閃爍著微弱藍光的立體投影招牌。
上面寫著四個字:「嘉嘉大廈」。
看著這四個字,馬小玲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她握著伏魔棒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眼眶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
這是她的家,是她這輩子最快樂、最痛苦、也最無法割捨的地方。無論是在哪個宇宙,這個名字都承載了她太多的眼淚。
「小玲。」況天佑溫暖而有力的手掌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他沒有多說什麼,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傳遞出的力量,足以支撐她面對一切。
「我沒事。」小玲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眼淚逼了回去,恢復了驅魔龍族傳人那副高傲且冷靜的姿態。「真悟拼了命留下的線索就是這裡,不管裡面藏著什麼牛鬼蛇神,本小姐今天都要把它翻個底朝天。」
三人推開生鏽的鐵閘,走進了大廈昏暗的大堂。
大堂裡的景象透著一種詭異的割裂感:地面上鋪著六十年代香港最常見的復古花磚,但牆上貼著的不是報紙或尋人啟事,而是一面面閃爍著紅色代碼的電子屏幕,屏幕上滾動著「警告:記憶冗餘清理中」的字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線香氣味,混合著機油的鐵鏽味。
「叮——」
就在這時,大堂深處那部老舊的電梯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樓層指示燈的數字從頂樓一路往下跳,最後停在了「1」樓。
電梯那兩扇佈滿刮痕的金屬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馬小玲下意識地握緊了伏魔棒,天佑也微微側身上前,擋在小玲身前。在這個充滿惡意與邏輯錯誤的世界,任何從暗處出現的東西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脅。
然而,出現在電梯裡的,不是什麼失控的防暴機器人,也不是帶著遠古氣息的怪物。
那是一個穿著一襲米白色碎花連身裙的女人。她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齊肩的短發顯得溫婉而安靜。她的懷裡抱著幾本厚厚的紙質書籍,在這種高度數字化的世界裡,紙本實體書簡直就像是出土文物一樣罕見。
當看清女人面容的那一刻,馬小玲整個人如遭雷擊,伏魔棒差點從手中滑落。
況天佑也愣住了,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愧疚。
「珍珍……」小玲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句。她往前邁出了一步,想要伸手去觸碰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卻又害怕這只是一碰就碎的虛擬幻影。
王珍珍——這個曾經為了況天佑擋下致命一擊、在死前笑著說出「不愛我,就別咬我」的傻女孩,這個馬小玲從小到大最好、也是唯一的閨蜜,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們面前。
聽到聲音,女人微微抬起頭。她的眼神溫柔如水,卻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目光在小玲、天佑和正中的臉上掃過,隨後露出了一個極具禮貌、卻充滿了距離感的職業微笑。
「不好意思,現在已經過了探訪時間。」她的聲音清脆而空靈,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起伏,「幾位是新來的租客嗎?我是這棟大廈的物業管理員,我姓王,你們可以叫我王小姐。」
馬小玲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那雙看著她的眼睛裡,沒有驚喜,沒有重逢的淚水,甚至連一絲陌生的好奇都沒有。有的,只是像機器掃描數據般冰冷的審視。
「妳……不認識我了嗎?」小玲咬著嘴唇,眼眶徹底紅了。
「我們應該認識嗎?」王珍珍微微歪了歪頭,懷裡的舊書被她抱得緊了一些,「系統數據庫裡沒有關於三位的訪客記錄。如果沒有『居住許可證』,請你們立刻離開。嘉嘉大廈不收留冗餘數據。」
話音剛落,王珍珍的瞳孔深處,竟然閃過了一抹與真悟變異時極其相似的、冰冷的紫銀色微光。
整棟大廈的溫度在這一瞬間驟降,牆壁上的電子屏幕開始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電流聲。那些原本平靜的復古花磚縫隙裡,竟然開始滲出黑色的、宛如實體代碼般的黏稠液體。
這個看似溫柔無害的「王珍珍」,她體內隱藏的某種規則力量,正在對入侵者發出致命的排斥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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