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深夜的街頭,霓虹燈依舊閃爍,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距離 Waiting Bar 三個街區外的地方,況復生猛地跪倒在柏油路面上。他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只覺得心臟深處彷彿有一萬根鋼針在同時攪動。那是源於血脈深處的共鳴——大佬哥出事了。
「啊……!」
復生痛苦地低吼,他的雙瞳瞬間染成碧綠,兩顆尖銳的殭屍牙不受控制地破唇而出。然而,還沒等他直起身子,一種類似高壓電擊的麻木感瞬間席捲全身。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殭屍力量竟開始像斷線的霓虹燈一樣劇烈閃爍,皮膚表面甚至浮現出一道道幽藍色的代碼噪點。
他咬緊牙關,拼碎了全身的力量化作一道殘影,瘋狂地推開了 Waiting Bar 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門。
吧檯內,滿地都是碎裂的木屑與玻璃。
況天佑半跪在地上,七孔流著混濁的黑血,雙瞳在綠、紅、紫三色間瘋狂跳格,喉嚨裡發出野獸般壓抑的咆哮。而站在他身旁的馬小玲,臉色蒼白如紙,指尖還殘留著靈力風化後的灰色粉末。
「大佬哥!小玲姐姐!」復生大喊著想要撲過去,可他才剛邁出一步,左腳的腳踝處竟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他摔倒在地,震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他的殭屍牙在乾癟、碎裂,體內那股活了六十多年的澎湃力量,此刻就像是被強行灌入了硫酸,正在成片成片地消融。
「別過來!」
一聲極致冰冷、不帶一絲情感的喝令瞬間炸開。
馬小玲轉過頭。她的雙手隱隱在發抖,體內空空蕩蕩,傳承了無數代的馬家靈力此時連一絲火星都點不著。在失去所有力量、面對未知神明般的抹除機制前,任何一個普通女人都該恐懼得崩潰。
但她是馬小玲。
她硬生生將眼眶裡的淚水逼了回去,眼神凌厲得如同淬了毒的刀鋒。她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擋在失控的天佑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地的復生,用最殘酷、最命令式的口吻喝道:
「況復生,我命令你立刻退出去!開啟酒吧的防禦結界,用你所有的手段封鎖現場!不管裡面發生什麼聲音,不准進來,不准看,更不准讓任何一個活人靠近這裡!聽懂了沒有?滾出去!」
那語氣冷酷得不近人情,像是在驅趕一隻無足輕重的螻蟻。
復生看著馬小玲那雙毫無靈光、卻狠絕無比的眼睛,他突然明白了。小玲姐姐不是冷血,她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逼他逃走,她在用凡人的血肉之軀,為他們這兩隻怪物爭取最後一絲自救的時間。
大門在復生面前轟然關閉。被隔絕在酒吧外的况復生,脫力地癱軟在冰冷的暗巷裡。四周的空間噪點開始蔓延,他體內那股代表永生的能量,正化作一條條藍色的編碼,在虛空中無情地溢散。
凝視著自己那雙永遠長不大、正不斷閃爍著虛幻光斑的小手,復生慘笑出聲,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ns216.73.216.67da2「六十八年了,我被困在這具長不大的身體裡,每一天都在為吸血的本能而痛苦。我以為這是不老不死的詛咒,可是現在,看著我體內的力量像亂碼一樣閃爍,我突然明白了……根本沒有詛咒,沒有命運。我只不過是這個天道系統裡的一段『殺毒程序』。如果連這份痛苦都是系統的出廠設定,那我到底算個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