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iting Bar 裡流淌著低沉的爵士樂,昏黃的燈光將吧台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午夜的酒吧沒有其他客人,空氣中彌漫著烈酒與檸檬交織的微澀氣息。這是一個難得平靜的夜晚,沒有滅世的危機,沒有無休止的宿命追逐。
況天佑坐在高腳凳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身旁的馬小玲。她略顯疲憊地靠在吧台上,平時總是凌厲的眉眼此刻微微舒展,一綹微捲的長髮垂落在臉頰旁,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天佑微微牽動嘴角,自然地抬起右手,想要替她將那綹髮絲撥到耳後。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臉頰肌膚的那一毫秒——
「嗞——!」
一聲極度尖銳、彷彿金屬切割玻璃般的電子雜音,毫無預兆地在空間中炸開。
爵士樂的旋律瞬間扭曲、拉長,如同被強行卡住的舊磁帶。天佑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眼前的畫面發生了極其詭異的變化:小玲的側臉、吧台的木紋、吧台後方酒架上的玻璃瓶,全都在剎那間裂解成無數細碎的馬賽克色塊。空間就像是接觸不良的螢幕,開始瘋狂地「跳格」。
「天佑?」小玲猛地睜開眼,警覺地直起身子,手本能地探向腰間的化妝箱。
「別碰我!」天佑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絲難以遏制的痛苦與嘶啞。
他猛地收回手,雙手死死扣住吧台邊緣,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實木的吧台在他手中如豆腐般碎裂。天佑感到心臟深處那顆沉寂的盤古核心,正被一股冰冷、毫無感情的龐大力量強行介入。那不是敵人的攻擊,而是一種類似於「最高權限覆寫」的強制指令。
他引以為傲的殭屍肉身正在失去控制。天佑猛地抬起頭,喉嚨裡發出痛苦的低吼。小玲震驚地看著他的雙眼——那雙眼睛不再是平時的深邃,也不再是單純的殭屍形態。他的瞳孔如同失控的信號燈,在代表不同力量層級的綠色、紅色與極致的紫色之間瘋狂切換、閃爍。
這不是血脈的沸騰,這是底層代碼的崩潰。
「天佑!你怎麼了?!」
小玲沒有絲毫猶豫,雙手瞬間在胸前交錯,十指翻飛,迅速結出馬家祖傳的驅魔手印。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九字真言一氣呵成,熟悉的淡金色靈光在她的指尖迅速凝聚,試圖化為淨化一切的陣法籠罩天佑。
可是,預期中神聖的力量並沒有爆發。
在小玲難以置信的注視下,那團剛剛成型的金色靈光,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規則強行判定為「無效指令」。光芒在半空中劇烈閃爍了兩下,隨後瞬間碳化。
沒有爆炸,沒有聲響。馬家傳承了千百年的純正靈力,就在這間出現重度空間噪點的酒吧裡,直接風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在滿是裂痕的吧台上。
小玲的手指還維持著結印的姿勢,微微顫抖。她感受不到四周的一絲靈氣,彷彿這個世界運行了千萬年的物理與超自然法則,在這一刻,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徹底拔除了電源。
「走……」天佑的雙眼流下兩行觸目驚心的黑血,他用盡最後一絲清醒的理智,對著小玲嘶吼,「離開這裡!」
空間的跳格頻率越來越快,Waiting Bar 的牆壁開始像沙塔一般剝落,露出了背後絕對漆黑的虛無。秩序,正在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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