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豐證券股價異常的線索確認後,陸宸沒有急著動手佈局做空,而是先讓梁凱莉透過警隊渠道查了一輪這家公司近半年來的異常紀錄。
答案在第二天早上回來了——一則三週前刊登在財經版角落的簡短新聞,標題平淡得幾乎讓人一眼略過:《啟豐證券中層員工辦公室墜樓,警方列意外》。
陸宸把那則新聞在手機螢幕上放大,仔細讀了兩遍。
死者名叫鍾偉明,四十一歲,任職啟豐證券後台結算部門超過八年,主要負責離岸客戶的資金調度與清算流程。事發當晚他獨自留在辦公室加班,清潔工深夜來打掃時發現他已經從十六樓的落地窗墜落至地面平台。警方到場後初步勘查,認定現場沒有明顯掙扎痕跡,結合鍾偉明近期「工作壓力極大、情緒不穩」的同事證言,最終以「疑因工作壓力過大輕生」結案,整個調查流程前後不超過五天。
「五天。」陸宸將手機放下,望向坐在對面的梁凱莉,「一個在金融機構任職八年的中層員工,從墜樓到結案,五天。」
「我也注意到了。」梁凱莉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職業性的冷靜,但眼神已經銳利起來,「正常的疑似輕生案件,如果死者沒有留下遺書,理應需要更長時間的調查與家屬確認程序。五天結案,要麼是案件確實非常清楚,要麼是有人希望它盡快消失。」
「你看他的職位。」陸宸把那則新聞推到她面前,「後台結算部門,專責離岸客戶資金調度。啟豐證券如果真的是一個長期運作的資金清洗載體,這個職位的人能接觸到的東西,是最敏感的。」
梁凱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有立刻說話,目光落在窗外中環那片永不停歇的車流上。陸宸知道她在想什麼——這條線索目前還太細,從一則報紙新聞到一個可以站在法庭上的指控,中間隔著一片他們還沒有踏上去的、遼闊的空白地帶。
他啟動因果之眼,試圖鎖定鍾偉明的死與啟豐證券內部運作之間的關聯。
【因果回報率之眼】啟動。
【目標:鍾偉明墜樓案——是否涉及外力介入評估】
【信賴度:72%-79%】
【提示:結案速度與死者職位敏感性高度異常,建議調閱案發前七十二小時內死者行蹤與通訊紀錄】
七成多。陸宸看著這個數字,心底升起一種他已經相當熟悉的感覺——不是恩慈之家那種被人刻意設計的七成迷霧,而是一種更接近「線索確實存在、但尚未被充分挖掘」的提示性區間。
「梁督察,」他開口,「你有辦法申請調閱鍾偉明案的原始勘查紀錄嗎?」
「案子已經結案了。」梁凱莉蹙了蹙眉,「要重新調閱,需要一個合理的重啟理由。」
「那就找一個。」陸宸的語氣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如果我的判斷是對的,鍾偉明不是第一個因為接觸到啟豐證券那批資金而出事的人。梁督察,我需要你查一查這家公司過去兩年所有員工的異常離職、意外或者死亡紀錄。如果鍾偉明不是孤例,那我們就有足夠的理由讓這個案子重新被看一眼。」
梁凱莉沉默了片刻,放下咖啡杯。
「給我兩天。」她說。
她站起身收拾公文包的動作乾脆俐落,但在推門離去之前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陸宸一眼。
「陸宸,」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那麼像督察、更像是同伴的叮嚀,「這次如果你又想自己先行動,記得先告訴我。」
「記得。」陸宸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門關上之後,他重新望向那則新聞,視線落在「鍾偉明,四十一歲」這幾個字上。四十一歲,一個在同一間公司待了八年的中年人,沒有遺書,五天結案。
這座城市太擅長把某些人的死亡變得不值得被多看一眼。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重新打開了啟豐證券的股價走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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