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遠集團醜聞曝光後的第十天,香港社會的關注熱度已經逐漸從這場驚天黑幕轉向其他更新的新聞話題。但對陸宸與梁凱莉而言,東澤填海地基與岑日初案只是揭開了這座城市因果地基的一角——那個始終縈繞在兩人心頭的「阿信」身份,以及背後那個橫跨三十年操控著無數人生死的網絡,才是真正尚未真正觸及核心的謎團。
重案組辦公室,深夜。
「我重新把『阿信』這個名字從頭整理了一遍。」梁凱莉將一塊白板搬到桌前,上面密密麻麻地貼著這幾個月來與「阿信」這個身份相關的所有時間節點——三十年前雨夜屠夫案的證人簽名、十年前恩慈之家的薪資簽收單,以及恩慈之家儲物間裡那本素描本最終頁的「鏡中異臉」。
「三十年前第一次出現。十年前恩慈之家結業前再次出現。」她用紅筆在這兩個時間點之間畫出一條長長的連結線,「如果這個身份是被反覆使用的代號,那麼它的『源頭』一定還能繼續往前追溯。」
陸宸坐在她對面,手裡翻著一份從鄭律師那裡透過跨國協助重新整理出來的晨曦慈善信託歷史檔案複本——這份文件比起他最初追查資金流向時所取得的版本更加完整,因為梁凱莉動用了警隊在跨境司法協助上的部分權限,正式向開曼當局申請了一份經過官方認證的歷史註冊紀錄。
「晨曦慈善信託最早期的註冊文件比我們想像中記錄得更詳細。」陸宸的手指停在文件裡某一頁,語氣裡帶著一絲重新燃起的專注,「梁督察,你看這裡——信託最初登記的『業務範疇』,除了我們已經知道的『慈善資助』這個大類別,底下還細分了好幾個子分類。」
梁凱莉湊近,目光順著他的指尖落在文件上一行用著早已過時的官方格式語言所記錄的業務分類——
「兒童福利轉介服務(已停用)。」
「『已停用』?」梁凱莉皺眉,「什麼時候停用的?」
「文件上沒有寫明確切日期,但根據旁邊的格式編碼判斷,這個分類很可能在晨曦慈善信託第一次更名重組的時候就已經被悄悄移除了。」陸宸翻到文件附錄,找出一份列出歷史業務調整紀錄的簡表,「梁督察,『兒童福利轉介服務』作為一項業務分類聽起來很普通,很多正規的慈善機構都會有類似的條目。但問題是——晨曦慈善信託這個機構主要的對外形象從一開始就是『資產管理與慈善資助』,從來沒有任何公開資料顯示它曾經直接涉足過『兒童福利』這個領域。」
「除非這個分類從一開始就不是給外界看的。」梁凱莉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逐漸清晰起來的篤定,「這是它內部真正運作的核心業務之一,只是後來覺得留著這個分類風險太高,容易讓人聯想到跟孤兒院、跟院童有關的事,所以才把它從公開的業務範疇裡刪除掉。」
陸宸點頭,繼續翻閱文件,最終在一份附帶的歷史登記資料裡找到了當年這項「兒童福利轉介服務」業務所登記的具體營運地址。
「找到了。」他將文件推到梁凱莉面前,「這是當年這項業務正式登記的地址——新界,一個我從未聽過的地方,叫『清源谷』。」
梁凱莉立刻拿出手機快速查詢這個地名——位於新界東北一處相對偏遠、開發程度極低的山谷地帶,按照地圖顯示,這個地方距離最近的市區需要將近一個小時的車程,周邊幾乎沒有任何商業設施,只有零星的村落,以及幾處規模不大的宗教機構建築。
「這裡。」梁凱莉的手指停在地圖上一個標註著機構名稱的位置——「主愛之家」,旁邊附帶著一小段簡介:「主愛之家成立於三十多年前,是一間提供兒童福利服務與宗教關懷的非牟利機構,長期致力於為失依兒童提供安全的成長環境,並協助完成領養與安置程序。」
陸宸與梁凱莉同時望向這份看起來再正常、再體面不過的機構簡介,心底卻同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主愛之家」這個地址正是當年晨曦慈善信託登記「兒童福利轉介服務」業務時所使用的營運地點,而這個機構至今依然在同一個地方繼續運作著。
「三十多年。」梁凱莉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語氣裡帶著一絲逐漸沉澁下來的篤定,「跟雨夜屠夫案,跟晨曦慈善信託最早期成立的時間幾乎完全重疊。」
陸宸沉默地望著手機螢幕上那張標示著「主愛之家」具體位置的地圖,腦中浮現出恩慈之家那棟早已荒廢十年、卻依然籲罩著無盡陰冷氣息的舊建築輪廓——如果恩慈之家是這套系統在十年前所運作的某一個「節點」,那麼眼前這間至今仍在正常運作、從未真正引起過任何外界懷疑的「主愛之家」,很可能就是整套機制真正的源頭所在。
「梁督察,」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混雜著篤定與沉重的決心,「我們需要親自去一趟清源谷。」
「我也是這麼想的。」梁凱莉收起手機,神色裡重新恢復了那種屬於重案組高級督察的不容動搖的篤定,「這一次我們要查的可能不只是一個曾經運作過的『分支』,而是這整套機制真正的『起點』。」
窗外,香港的夜色依舊燈火璔璔,但兩人心中都清楚地意識到——這場從油麻地那具無頭女屍開始一路延伸、跨越三十年、牽連無數人命的因果鎖鏈,終於即將把他們引向那個從未真正暴露在陽光下的最初源頭。
ns216.73.216.18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