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警察總部,重案組會議室。
梁凱莉站在會議室前方,將過去這兩個多月來她與陸宸所累積的全部證據——東澤填海地基十一具乃至更多殘骸的法醫鑑定報告、岑日初帶著鐵鏈勒痕的脛骨與打火機證物、岳生的口述證詞、恆遠集團早期股權架構的歷史比對結果——逐一整合成一份厚達上百頁的合併調查報告,呈交給了重案組高層,以及特地受邀前來列席的廉政公署代表。
「梁督察,這份報告份量很重。」重案組總警司翻閱著手中的文件,神色凝重,「填海浮屍案與『形品·星岸』地基的遺骸案,兩件性質截然不同的事件背後,竟然指向同一個財閥集團,使用著高度一致的『處理糾紛』手法,這個結論一旦正式對外公佈,影響會非常大。」
「恆遠集團目前是本港數一數二的地產巨頭。」廉政公署的代表語氣裡帶著一絲審慎的考量,「這份報告需要經過最嚴謹的內部覆核才能正式啟動大規模的司法行動。但從目前呈交的物證來看,證據鏈已經相當完整。」
「物證確實還在持續增加。」梁凱莉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動搖的篤定,「法醫團隊目前仍在東澤填海地基進行更深入的挖掘,初步估計最終確認的個體數量可能還會繼續上升。我認為這個案子沒有再拖延的空間。」
經過一番激烈的內部討論,重案組與廉政公署最終決定正式聯合啟動針對恆遠集團的全面調查行動,包括凍結部分相關資產,傳召集團多名高層人員進行問話。
三天後,這則消息正式登上各大新聞媒體的頭版。
《驚天黑幕!恆遠集團涉三十年埋屍醜聞,廉署全面介入調查》
《從填海地基到豪宅地盤,地產巨頭「處理糾紛」手法駭人聽聞》
消息一出,香港社會瞬間炸開了鍋。各大電視台的跑馬燈連續數日不斷滾動播放著相關報導,網絡上對恆遠集團的譙責聲浪鋪天蓋地。受醜聞影響,恆遠集團的股價在消息曝光當日開市後迅速暴跌超過四成,市值蒸發逾百億港元,多個正在洽談中的合作項目紛紛宣告終止或暫緩。
陸宸坐在中環一間咖啡廳裡望著手機螢幕上那一片血紅色的股價跌幅曲線,心底浮現出一絲與當年恆發地產崩盤時相似卻又不盡相同的複雜情緒——這一次他沒有提前佈局做空,純粹只是作為一個揭開真相的旁觀者,看著這座建立在因果地基上的浮城又一次崩塌了一角。
「股價跌成這樣,多少人今天又賺到了一筆。」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諷刺——比起卷一那場親手佈局賺進千萬的暴利狩獵,這一次他更清楚地意識到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這串股價數字的漲跌,而是那十一具終於得以重見天日的殘骸,以及岑日初那個遲到了三十年的遲遲未到的正名。
當晚,旅館房間。
陸宸獨自坐在桌前望著那份依然攤開在桌上的恆遠集團股權架構圖。表面上的勝利並未真正讓他心安——他知道那個與晨曦慈善信託高度重疊的「金主」身份依然被層層空殼包裹在最深處,從未真正浮上水面。
他閉上眼,再次集中心神,試圖直接將因果之眼鎖定在這個至今仍未真正具名、卻早已確認存在的「終極源頭」身上。
【因果回報率之眼】啟動。
他的瞳孔在閉合的眼皮下微微顫動,等待著那熟悉的金色文字,或者至少是一個帶著浮動區間的機率評估。
然而視野裡再一次什麼都沒有出現——那種令人窒息的完全的空白,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過了好幾秒,視野邊緣終於緩緩浮現出那行他在大澇灣填海地基前曾經見過的灰白色文字。
【因果鏈讀取中斷。無法評估。】
陸宸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已經是這個橫跨三十年的調查過程裡第二次遭遇這種徹底的、近乎主動屏蔽般的空白。第一次是在那片埋藏著十一具屍骨的填海地基現場——他原本還能將那次的異常歸因於這片土地本身因為長期掩埋著如此沉重的因果痼疾而產生的某種連他自己都尚未真正理解的「特殊場域效應」。
但這一次他並非站在任何特定的物理現場——他只是獨自坐在一間旅館房間裡,試圖從一個抽象的、純粹由資料與推論拼湊出來的「身份」概念去鎖定那個藏在最深處的真正源頭。
而結果依然是這道冰冷得令人不安的八個字。
「為什麼……」陸宸睁開眼,後背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目光緩緩落在那張攤開在桌上的股權架構圖上,「跟那片填海地基一樣……」
他重新閉上眼反覆嘗試了三次,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結果——這個名字,這個藏在層層架構最深處的「金主」,無論他如何嘗試都徹底地落在了他這雙因果之眼無法觸及的盲區之中。
陸宸獨自坐在那片被夜色與桌燈微光交織出的昏黃光影裡,腦中反覆回響著一個他自己都不敢輕易說出口的猜想——這份屏蔽難道不是因為這個地方或者這個身份本身擁有著某種特殊的「場域效應」,而是因為有什麼真正地知道自己這雙眼睛的存在,並且正在有意識地、主動地將那個最關鍵的真相牢牢地鎮在連他都無法窺見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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