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品·星岸」工地,深夜十一點。
陸宸與梁凱莉並未立刻離開將軍澳——他們在工地附近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裡整理著白天蒐集到的線索,順道等待夜深人靜後再次靠近工地,試圖找到更直接的物理證據,印證那份「自願搬走」背後隱藏的真相。
正當兩人盤算著如何在夜間以最小的風險接近那片受限的地基核心區域時,遠處工地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緊接著是工人們驚慌失措的呼喊與奔逃聲,工地的警示燈在夜色中瘋狂閃爍起來。
「出事了。」梁凱莉立刻站起身,快步朝工地方向跑去。
陸宸跟在她身後,兩人趕到工地外圍時,眼前的景象已經一片混亂——靠近地基核心區域的一段圍板,因為地基深處突如其來的塌陷,整段地面猶如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撕開,出現了一道狼籍的裂縫,正在進行夜間作業的一台挖掘機械半截車身已經陷入了那片新塌陷出來的坑洞裡,輪胎懸空打轉,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工地保安與管理層人員慌亂地指揮著工人撤離,現場一片烏煙瘴氣,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搶救那台陷入坑洞的機械,以及確認是否有人員受困受傷。
「梁督察。」陸宸壓低聲音,目光迅速掃過這片混亂——這場突如其來的坍方雖然驚險,但從現場情況來看並未造成嚴重的人員傷亡,工人們大多已經安全撤離到外圍,「這場混亂或許是我們今晚唯一的機會。」
梁凱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在這片人手與注意力都被緊急事故牽動的混亂之中,正是兩人能夠不受阻撓地靠近那片受限核心區域進行勘查的最佳時機。
兩人趁著保安與管理層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搶救機械與疏散人群上,悄然繞過外圍那道已經出現破口的圍板,借著夜色與工地照明燈光不規則的閃爍,小心翼翼地接近了那道新近塌陷出來的裂縫邊緣。
「小心點。」陸宸蹲下身,用手機的手電筒功能謹慎地照向裂縫深處——這道因為機械重壓而意外撕裂的地基缺口,恰好比白天那些經過正式勘查的範圍更深入到了地基結構的核心地帶。
手電筒的光柱照進那片新近裸露出來的泥土斷層,陸宸的瞳孔瞬間微微一縮。
裸露的泥層深處夾雜著一截顏色發黑、形狀扭曲的骨骸殘片,骨骸的表面還殘留著一些早已腐朽的布料碎屑。
「梁督察,這裡。」陸宸壓低聲音,指向那截骨骸。
梁凱莉迅速戴上隨身攜帶的薄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那截骨骸連同周邊的泥土輕輕剝離出來——這是一截脛骨,骨骸表面纏繞著一段已經鏽蝕得發黑、卻依然保持著清晰扣鍵結構的鐵鏈痕跡,深深地嵌入骨頭的表層,留下了一道無法磨滅的勒痕。
「鐵鏈……」梁凱莉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這不是普通的掩埋,陸宸,這個人在被埋進去之前曾經被鐵鏈長時間地綁縛、拘禁過。」
陸宸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經被裂縫旁邊另一處新近塌落的小型坑洞所吸引——那裡半埋在泥土裡,露出了一個鏽蝕斑斑、形狀依稀可辨的金屬小物件。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物件挖了出來,藉著手電筒的光線仔細端詳。
那是一個老式的金屬打火機,外殼已經因為長年埋藏在潮濕的泥土裡鏽蝕得斑駁不堪,但表面依稀還能辨認出曾經被人用刀尖刻上去的幾個歪斜的字跡——一個簡單的姓名。
陸宸的呼吸微微一滯。
「梁督察。」他將那個打火機小心地遞向梁凱莉,語氣裡帶著一絲沉重,「上面刻著一個名字。」
梁凱莉接過那個打火機,藉著手機的燈光仔細辨認著上面那道因為鏽蝕而模糊不清、卻依然保留著大致筆劃的姓名,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我們得趕快把這些妥善保存起來。」她迅速從隨身的工具包裡取出幾個證物袋,將那截帶著鐵鏈痕跡的脛骨,以及那個刻著姓名的打火機小心翼翼地分別裝袋封存,「這不是自然死亡造成的遺骸,陸宸,這是被人刻意長期囚禁,然後蓄意殺害掩埋的證據。」
陸宸沉默地望著那片在搶救混亂中依舊持續閃爍著警示燈光的工地,腦中將今晚這個發現與白天從工人與舊文件夾裡拼湊出來的「自願搬走」「無爭議」這些刻意美化的措辭重新疊合在一起。
「『無爭議』。」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冷意,「梁督察,我想我們大概已經知道這幾戶『自願放棄業權』的住戶最後真正的下場了。」
遠處,工地保安與管理層的呼喊聲依舊在夜色中迴盪不止,那台半陷入坑洞的挖掘機械在強光燈的照射下仍在做著最後的搶救掙扎。而在這片混亂的邊緣,陸宸與梁凱莉靜靜地將手中那兩件沉甸甸的證物收進懷裡——這是這片土地在被混凝土與鋼筋徹底覆蓋之前最後一次向世人洩露出的、屬於三十年因果鏈條裡又一個被刻意掩去的真相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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