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了東澤填海地基「長期處理場」的恐怖性質之後,陸宸與梁凱莉決定從恆遠集團目前正在運作的其他項目入手——如果這套「處理土地糾紛」的手法真的是這個財閥長期以來的固定模式,那麼在它如今正在進行的工程裡,或許也能找到類似的痕跡。
「恆遠集團名下目前同時在建的項目大概有七、八個。」梁凱莉一邊查閱著最新的工程申報紀錄,一邊向陸宸匯報,「但其中有一個項目特別引起我的注意。」
她將平板電腦推到陸宸面前——螢幕上顯示著一個尚未完工、四周仍被密集圍板包圍的建築地盤,招牌上印著醒目的項目名稱:「形品·星岸」。
「這是恆遠集團近期力推的高端豪宅項目,位於將軍澳填海新區,主打『海景豪宅』概念,單位均價號稱是區內新高。」梁凱莉繼續說道,「但這個項目從動土那天開始接連出了好幾次離奇的事故。」
「離奇?」陸宸的眉頭微微皺起。
「上個月,一名工人在搬運鋼筋時沒有任何外力作用,鋼筋忽然從吊臂上脫落,差點當場砸死人。」梁凱莉翻看著手機裡蒐集到的相關新聞報導與工業意外申報記錄,「再前一個星期,負責打地基的一台大型樁機在毫無故障徵兆的情況下突然失控,差點撞穿旁邊的臨時辦公室。職業安全健康局已經介入調查了兩次,但都查不出任何明確的機械或人為失誤原因。」
陸宸接過手機,仔細翻閱著那幾則新聞報導——標題裡雖然沒有直接使用「靈異」這類字眼,但字裡行間明顯帶著一種媒體刻意營造出來的、引人猜測的詭異氛圍。
「網上已經開始流傳這個地盤『不乾淨』的說法。」梁凱莉補充道,「我查了一下,工地最初動土的時候確實請了一位風水師,在開工儀式上做過一場簡單的奠基法事,但聽說事後這位風水師曾經私下向建商提出過一個相當強硬的要求。」
「什麼要求?」
「要求在正式大規模動土之前,必須先做一場更隆重的『清淨法事』,『請走地基裡的東西』。」梁凱莉一字一句地唸出這個措辭,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但建商高層認為這會嚴重拖延工期,增加額外成本,直接強硬否決了這個提議。風水師當時似乎還因此跟建商方起了一場不小的衝突。」
陸宸的心跳微微加快——「請走地基裡的東西」,這個說法與他和梁凱莉在大澇灣那片填海地基所經歷的一切有著某種難以忽視的呼應。如果說東澤填海工程的地基下埋藏著三十年前一批黑工的遺骸,那麼這個「形品·星岸」項目動土的地基底下,是否也藏著某種連風水師那套傳統的「望氣」直覺都能察覺到的不祥之物?
「梁督察,」陸宸緩緩開口,目光重新落在那張工地圍板的照片上,「我覺得我們需要親自去見一見這位風水師。」
兩天後,將軍澳,一間位於舊式商場樓上的風水命理館。
館內陳設著各式各樣的羅盤、八卦鏡與風水擺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陸宸與梁凱莉在事先聯絡並說明來意之後,終於見到了這位曾經參與「形品·星岸」開工奠基的風水師——一位姓蘇的中年男人,神色沉穩,但眉宇之間隱隱透著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憂慮。
「你們是為了星岸的事而來?」蘇師傅一邊倒茶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兩人,「警察,跟一位『懂事』的後生,要查一個風水案,還真是少見的組合。」
陸宸與梁凱莉對視一眼,沒有多作解釋。
「蘇師傅,我們了解到你在開工奠基之後,曾經向建商提出過要做『清淨法事』的建議,但被否決了。」梁凱莉直接開口,「方便跟我們說說當時的具體情況嗎?」
蘇師傅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放下手裡的茶壼,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入這行三十多年,看過的地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形品·星岸』那塊地,我第一次踏上去,腳底就傳來一股異常沉重的『陰氣』——不是普通的陰宅選址那種陰氣,是一種很濃、很『鬱結』的感覺,像是地底下壓著很多死得不甘心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宸臉上,似乎在試探對方的反應。
「我那時候跟建商高層提議,在大規模動土之前一定要先做一場規格夠大的法事,把地底下『該走的東西』好好請走,免得開工之後惹出麻煩。」蘇師傅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憤懣,「但他們的工程總監當場就把我這個建議當成是『迷信耍把戲』,說什麼『風水師都想多賺一筆法事費』,直接否決,還說如果再耽誤工期就要終止跟我的合作。」
「結果呢?」陸宸追問。
「結果接下來就是你們也聽到的那些『離奇事故』。」蘇師傅苦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被印證後的、近乎悲涼的篤定,「鋼筋無故脫落,樁機無故失控,工地裡接連出事,工人們私底下都開始議論,說這塊地『鎮不住』,不乾淨。」
陸宸沉默地聽著,腦中飛速地將蘇師傅這套「望氣」的說法與自己那雙因果之眼的運作邏輯進行著一種微妙的對照——他不確定這位風水師口中那種「異常沉重的陰氣」是否真的對應著某種連他的因果之眼都尚未真正理解的因果殘留,但兩者所指向的方向卻驚人地一致。
「蘇師傅,」陸宸緩緩開口,「您剛才說那塊地壓著很多死得不甘心的東西。您有沒有進一步『感覺』到這些東西大概是什麼樣的人?或者是什麼時候留下來的?」
蘇師傅聞言神色變得更加凝重,他閉上眼,似乎在重新回憶那種只有他自己才能感知的、難以言傳的「氣場」。
「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那種感覺太『冤』,太『執』了。」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感覺那些東西不是因為意外死的,是被人刻意,而且是有計劃地『處理』掉的。而且時間應該不算太久——比起那種埋了上百年的古墓陰氣,這股鬱結感覺反而更『新』,更『憤怒』。」
陸宸與梁凱莉對視一眼,兩人心中都浮現出同一個直覺——如果蘇師傅這套憑藉經驗與感知所做出的判斷,與他們此前在大澇灣案中所掌握的「處理黑工」模式有著某種一致性,那麼「形品·星岸」這塊地皮在動土之前的歷史絕對值得他們深入挖掘。
「蘇師傅,謝謝你今天告訴我們這些。」陸宸站起身,語氣裡帶著一絲鄭重,「我們會繼續追查下去。」
走出風水命理館,梁凱莉望著陸宸,神色凝重:「你信他這套『望氣』的說法?」
陸宸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遠處將軍澳那片正在不斷興建中的新城天際線,緩緩開口。
「我不確定他那套東西背後真正的原理是什麼。」他緩緩說道,「但我相信有些感知哪怕無法被科學或者任何系統完全解釋清楚,也不代表它指向的方向是錯的。梁督察,我覺得我們應該去查一查『形品·星岸』這塊地,在恆遠集團收購之前到底屬於誰。」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CSJVE3Sx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