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故事 - 懺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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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北方有座城市。

這裡是被主選中的地方，號稱所有居民都快樂地且無憂無慮的活著。

因為負面情緒在這裡並不存在。

不是因為所有居民都很善良，而是因為這座城市有個很特別的制度：懺悔室。

那麼，何謂懺悔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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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鎮的中心有兩座教堂，它們背靠背地建立在一起，左邊是如天使羽翼般潔白，右邊則像深夜夜空般漆黑。

最顯眼的是在各自教堂的同一側，各有一間凸出來的小房間，上面寫著：懺悔室三個字。

「早啊，里(Thee)神父。」

「早安，少(Thou)神父。」

兩位穿著一白一黑的神父袍的男子向對方打了聲招呼。

他們兩位是所謂的『懺悔神父』。

這座充滿信仰的城市之中，有個代代傳承下來的職位，名為懺悔神父。

這裡，是不被允許存在負面情緒的。

所有的悲傷、憤怒、痛苦、絕望都必須被移除。

但本就屬於人類七情六慾的組成之一，怎麼可能說移除就移除。

不過在主的恩惠之下，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由此誕生了懺悔神父這個職位，只要來到教堂旁的懺悔室進行所謂的懺悔，就能將負面情緒全數轉移到懺悔神父之上。

雖然懺悔神父每天都必須吸收所有民眾負面情緒，但他們的精神受到主的祝福擁有異常強大的承受能力，確保他們不會被大量負面情緒吞噬。

為什麼要大費周章的限制負面情緒呢？

教義認為負面情緒是人類身上最初的原罪，會侵蝕人們的靈魂，最終使靈魂消散。

所以主強制剝奪所有人的負面情緒，來確保靈魂的潔淨。

這是個一點道理都沒有的教義，只是在長年的運行之下，人們早已習以為常，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為什麼沒有道理？

他們相信，無論你的肉體做了什麼，只要靈魂是乾淨的，這就夠了。

而讓靈魂淨化的方式就是懺悔。

對加害者來說，交出憤怒等負面情緒；對受害者來說，交出悲傷等負面情緒，靈魂就不會被污染。

是的，這裡就是如此荒謬的一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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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鄰居每天晚上都在練習樂器，吵得我真的快瘋了。」

「我的朋友欠錢很久不還，我打算找一些打手去威脅他趕快還錢。」

「我的哥哥生活過得好美滿，我好嫉妒，我要偷偷帶走他們的孩子，然後再說是我找到的。」

里神父靜靜聽著這些話語，他吸收著居民的不滿、憤怒與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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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鄰居趁我出樂器保養時故意放了幾隻野貓進我屋子，害得我珍貴的樂器都被野貓毀了。」

「我只不過是兩個月沒還錢就被打個半死，要不是我額外付了高額利息，不然他們說要直接打斷我的腿。」

「我兒子前幾天莫名失蹤，幸好在我弟弟的幫助下找了回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從那時起，我兒子就不敢再接近他了。」

少神父靜靜聽著這些話語，他吸收著居民的哀傷、恐懼與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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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漫長的一天呢…」

「是，就算有主的庇護，但聽到那麼多事情難免還是讓人感到不適。」

里神父大口喝下杯中的啤酒抱怨著。

兩位神父時常會在下班後聚會，作為唯二可以合法擁有負面情緒的人，某方面來說他們就是最了解彼此的知音。

不過這也讓陰暗的兩人在這滿是歡聲笑語的酒館中顯得非常格格不入。

「前陣子有人…」

「里神父啊，趕緊打住，你忘了規定嗎？」

在城市的法律中，除了持有負面情緒之外，還有一件事情也被視為不可饒恕的罪行。

那就是懺悔神父不能向第二人透露在懺悔室中聽到的任何訊息，就算是同為懺悔神父的對方也不可以。

打破的後果沒有人清楚，但大家都知道這是則鐵律。

而里神父曾不只一次地差點打破這不可侵犯的戒律。

「謝謝你提醒，少神父，我只是有點…」

「我能體會。」

這短短的四個字對於里神父來說就是最大的寬慰，得知這世上有人能夠理解自己的感受讓他覺得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但這遠遠不夠。

少神父身為白衣神父，聽到的都是對於過去的懺悔。

黑衣神父里神父聽到的卻是通往未來，尚未發生的懺悔。

明明有機會阻止一切的他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發生。

而這一切直到那句話的出現，終於發生了改變。

「我要殺了安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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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神父，全名安德魯．里。

從小在教會底下的孤兒院生活，兄妹倆過著貧苦但勉強能溫飽的日子。

在好不容易出現願意領養的家庭時，孤兒院中每位小孩都爭取著那唯一的名額。

最終機會被留給了安德魯的妹妹安娜。

原因無他，因為安德魯從這個城鎮中消失了。

從那刻起，城鎮中多了一位懺悔神父—里神父。

即便相隔兩地，兄妹的關係也沒有改變。要說唯一的差別就是稱呼從哥哥變成里神父。

日子就這樣相安無事度過好幾年。

即將成年的安娜已經成長為亭亭玉立的少女，雖並非出自貴族家庭，但她的行為舉止卻給人從小就身處養尊處優的環境，受到良好教育的千金大小姐的感覺。

那成堆的追求者與情書讓安娜的養父母都感到頭疼。

隨著時間過去，加上養父母明確表示出尚未要招聘女婿的訊息。過了一年多追求者總算只剩零星幾位。

追求者變少是件值得開心的事，不過這卻讓一件令人擔心的事情直接暴露在安娜與她的家人面前。

有位瘋狂的追求者，名叫侯米爾，是位猥瑣禿頂的中年老頭。即便經歷多次拒絕，仍不懈地持續寄情書，頻率還越來越高。三天一次成長到一天三次，有時甚至還會上前敲門，或是半夜在門外大聲告白。

可以說是騷擾的行為讓安娜活在恐懼之中，逼不得已只好偷偷拜託哥哥動用關係請教會出面調解。

「你的行為已經構成嚴重騷擾，若再持續下去教會會將你逮捕。」

被鄭重的警告之後侯米爾只能悻悻地離去。

那時沒有人知道他在策畫一件多麼糟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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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殺了安娜．里。」

在懺悔室中聽到這句話的里神父感受到世界彷彿靜止了。

安娜．里？他的妹妹？他在這世上的唯一親人？

不，不行。他怎麼能讓這件事發生？

牆壁對面的聲音還在繼續說著。

那耳熟的聲音讓里神父想起一個禿頂的可惡男人。

「她本就是我的妻子，我都那麼努力地釋出我的誠意，她為什麼還不接受？她憑什麼不接受？」

自戀型人格加上妄想症，這是很糟糕的組合，對於被他盯上的人來說。

侯米爾全然不知對面的人就是安娜的哥哥，他只是在行動前消除殘存的猶豫與罪惡感罷了。

「神不喜殺戮。」

「咦？你是在給我建議嗎？」

這是踰矩的行為，侯米爾充滿惡意的瞇起眼睛，聲音充滿不屑。這不是懺悔室在正常情況下會出現的對話。

「不，神會寬恕所有前來懺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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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神父，喝一杯？」

一天的工作又結束了，少神父對里神父發出邀請。

「不了，我還有事。」

看到里神父匆匆離開讓少神父有種不祥的感覺，這時的他還不知道這將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後半天的懺悔聆聽里神父都心不在焉的，他思考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

他才不管什麼規則，他不能失去他最重要的家人。

侯米爾在懺悔時將所有計畫全盤托出，他已經事先調查好，安娜的養父養母今晚不會在家，整棟房子中只有安娜一人。侯米爾打算在太陽末入地平線後下手，而現在整個城鎮都被晚霞照得紅通通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安娜！」

看到突然闖入、氣喘吁吁的安德魯，安娜顯得非常震驚。

「哥哥，怎麼了？」

「有人要來殺妳！」

「殺我？為什麼…？」

「是侯米爾，他就快來了。」

「可是，為什麼哥哥你會知道……？」

「沒時間解釋了！」

「好，我相信你，哥哥。」

哥哥從小就保護著她，對安娜來說他既是哥哥，在她心中也扮演著父親的角色。

無論他說什麼安娜都會無條件相信。

一陣重重的敲門聲傳來，沒有鎖上的大門被打開，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拿刀走了進來。

看到意料之外的其他人，侯米爾感到些許意外。他都調查好了，這時間不應該有其他人在的啊？

「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安娜的哥哥。」

「不可能，安娜沒有哥哥，我確定過了。」

侯米爾做過詳細的背景調查，突然冒出一位不知真假的哥哥他當然不會相信。

「難道你是她的情夫？」

只有這種可能，他知道安娜是孤兒，舉目無親的她不可能會有其他家人存在。一想到這侯米爾就怒火中燒，就是這個人搶走他的妻子嗎？

眼見對方來勢洶洶，安德魯只好拿起一旁的掃把虛張聲勢著。只是在看到侯米爾亮出預先準備的刀子後，安德魯只好亮出他的底牌。

「侯米爾，不要衝動。」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等等，你的聲音很耳熟？你是里神父？」

「是的，我來阻止你了。」

在這句話說出之後，有一陣風以安德魯為中心擴散開來，傳至整座城鎮。

不知為何，侯米爾直接選擇撤退，沒有多說什麼。

看到對方離開，安德魯鬆了一口氣。

但接下來聽到的一句話卻讓他陷入地獄之中。

「謝謝你的幫忙。但是，請問你是誰？」

安德魯終於想起打破戒律的懲罰究竟是什麼了。

『你可以改變命運，代價是被永遠遺忘。』

從這一刻起，這個城鎮上少了一位神父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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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有一次打破命運的機會，但代價是消失。

你，會如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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