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把手機收起來，轉頭看向旁邊的昀焱：「你呢？」
昀焱轉過頭，神色平淡：「什麼？」
「如果是你，」萊恩看著他，「你會從哪裡開始查？」
副駕駛座上的封野一聽，眼皮狠狠一跳，立刻眼觀鼻、鼻觀心，把頭壓得極低，假裝自己正無比專注地在看手機。因為這個問題對他這個知情人來說，問得實在是太過驚心動魄，偏偏萊恩完全沒有察覺，他只是單純在跟同伴探討與好奇。
昀焱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窗外流淌的夜色裡停留了幾秒，然後才緩緩開口： 「教會。」
萊恩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教會？」
「嗯。」昀焱神色自若，索性直接把後面幾個可能延伸的問題一併回答了，「這三百年來，很多國家換過政府、換過制度、甚至連語言都徹底變過，但宗教場所通常活得比世俗政權更久。尤其是那些偏遠地區的古老教派。」
萊恩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這倒是無法反駁的事實，歷史上許多在大動盪中倖存的古代文獻，最初確實都是由修道院或教會的藏書室秘密保存下來的。
昀焱繼續說道：「大型博物館不一定有，因為那裡的藏品都要經過官方政治審查；地方上的老教堂反而可能留下東西。有些也許不值錢，有些甚至連當地的神職人員都不知道用途，但它們可能比教科書更接近當年的真相。」
萊恩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有些驚訝：「你查過？」
「以前有點興趣，隨手翻過一些雜誌。」昀焱回答得極其自然。
前座的封野聽到這句「有點興趣」，差點被自己的口水活活嗆到。他瘋狂在心裡腹誹，老大這睜眼說瞎話、把親身經歷美化成「看雜誌」的功力，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萊恩倒是一點都沒懷疑，只是認真地把這些方向記了下來，追問道：「例如呢？有哪些具體的地方？」
昀焱裝作思考了片刻，淡淡拋出幾個名字：「希臘聖山有幾座與世隔絕的修道院，土耳其東部的高原也有，還有……黎凡特地區一些至今仍在使用古老語言的小教堂。聽說裡面保存過部分舊世界的文物殘片。」
萊恩立刻被勾起了興趣：「真的假的？」
「不知道。」昀焱順勢靠回椅背上，語氣恢復了平靜，「只是聽說。」
這一句倒不算說謊。因為那些隱密的地方確實留著東西，只是他不用查，他當初親眼看過，甚至其中有幾件能證明歷史的殘片，就是他當年親手送過去、封印在密室深處的。
萊恩此時卻已經順著這個思路開始思考了。如果那些古老教堂真的還留有舊世界的文物，那或許能解釋他夢境裡那些揮之不去的畫面的來源，至少，能解釋那把重劍的由來。
想到這裡，他忽然輕笑了一聲，神色放鬆下來：「看來這趟任務旅行結束後，我又有新的度假目的地了。」
封野透過後視鏡默默地看了昀焱一眼，識趣地沒有說話。因為身為敏銳的情報官，他忽然發現了一件驚人的事實——老大的態度變了。
如果換作以前，昀焱大概會直接用一句話把歷史話題岔開，絕不讓萊恩沾染半分。可現在，他卻主動開口給出了線索，雖然只是一點點，雖然還繞了很大一圈，但那確確實實是指向舊世界真相的線索。
昀焱轉頭看著萊恩的側臉，他自己心裡也清楚，他剛剛給出的那幾個隱密地名，足夠讓萊恩帶領小隊去查上好一陣子了。
車窗外，黑夜已經完全降臨。
繁華的城市燈火一盞接著一盞亮起，五彩斑斕的光影倒映在車窗玻璃上。萊恩已經低下了頭，開始在手機上認真搜尋那些古老修道院的名字和地理位置。
而昀焱就這樣安靜地看著他。
在這一刻，遠古的龍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做出了另一種選擇。
他仍然不打算把那段太過血腥、殘酷且絕望的真相直接塞進這個年輕人的腦子裡，他還是希望對方能當現在這個快樂的萊恩。可如果……如果萊恩自己決定逆流而上，非要去尋找那個殘缺的答案。
那麼至少，這一次，他不會再固執地擋在路中央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OoysOLFi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QmNaqEQOH
夜幕早已降臨。車隊穿過燈火通明的市區，最終緩緩駛入酒店大門。巨大的玻璃帷幕流光溢彩，清晰地倒映著整座城市的繁華夜景。
門童快步上前打開車門，長途飛行加上後半天的參觀，其實談不上多疲憊，但精神上多少有些消耗。尤其是今天那把重劍與二十年素描帶來的插曲，遠比買槍本身更讓人印象深刻。
三人搭乘專屬電梯回到客房樓層，剛走出電梯，封野口袋裡的手機便發出低微的震動，螢幕上隨即顯示出一個熟悉的名字——黎懷。
封野按下接聽鍵，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說。」
電話另一頭傳來黎懷平穩而專業的聲音：「回程專機已經全部安排好了。機組人員和航線昨晚就確認完畢，只要你們那邊點頭，隨時可以起飛。」
封野一邊往房間方向走，一邊在電話裡點頭：「知道了。」
「你順便問問主上，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封野轉過頭看向前方，昀焱和萊恩此時正並肩走在長長的走廊裡。暖黃色的燈光溫柔地灑落在厚實的地毯上，酒店內部極其安靜，只能聽見幾人零星的腳步聲。
封野直接對著前方揚聲開口：「老大，黎懷問你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昀焱腳步沒停，甚至連半秒的思考都沒有，語氣平淡：「明天。」
封野對著手機如實複述：「明天。」
電話另一頭的黎懷聲音很平靜，顯然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上午還是下午？」
封野再次看向前方的昀焱。這一次，昀焱終於停下腳步，回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語氣理所當然：「上午。」
停頓了一秒，他又沒什麼表情地補了一句：「等睡飽再說。」
走廊忽然詭異地安靜了一下。
封野愣了半秒，隨即忍不住大笑出聲。而電話另一頭的黎懷也罕見地沉默了兩秒，顯然是在腦海中努力想像這句話出自某位活了三千年、執掌龍集團的遠古巨龍口中，究竟是種怎樣的畫風。
最後，黎懷拿出頂級私人特助的專業素養，四平八穩地回答：「好的，那我通知機組人員，將出發時間延後待命。」
封野掛掉電話，嘴角還掛著止不住的笑意：「老大，你現在真的是越來越像個安享晚年的退休富豪了。」
昀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有問題？」
「沒有，絕對沒有。」封野立刻搖頭，求生慾極強地表態：「非常合理。畢竟龍集團的幕後大老闆，從來不需要自己去趕飛機。」
萊恩在旁邊聽著兩人的對話，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我同意封野的說法。」
昀焱轉過頭看向他，原本冷冽的眼神不自覺地放鬆下來：「你也累了。」
萊恩想了想，誠實地揉了揉脖子，點頭承認：「有一點。」
主要其實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大腦有些過載。今天收到的資訊量實在太大——那把突如其來的神祕重劍、自己畫了二十年的素描背後的秘密，還有昀焱提到的那些舊世界線索，此時都還在腦海裡瘋狂盤旋。
昀焱顯然一眼就看穿了他在焦慮什麼，於是直接替他把後面所有的選項一併安排好：「回房間，洗澡，睡覺。有什麼事情，明天睡醒再說。」
萊恩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有些無奈地看著他：「你怎麼每次都知道我在想什麼？」
旁邊的封野立刻不甘寂寞地插嘴：「我也想知道。老大，你是不是會讀心術啊？」
昀焱神情平靜如水，理直氣壯地吐出一句話：「因為這個時間點，正常人都應該去睡覺。」
「靠。」封野笑著低罵了一句。
三人站在安靜的走廊裡，氣氛難得褪去了所有地下世界的血雨腥風，顯得格外輕鬆。彷彿下午在私人收藏館裡提起的那些沉重歷史、世界末日，都在這一刻暫時被拋到了腦後。
不遠處，巨大落地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璀璨。而明天，他們就要啟程返回那個一切故事開始的海港城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7z980taS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ngarV7hx
回到房間後，萊恩把房卡隨手放在玄關櫃上，整個人直接倒進客廳柔軟的沙發裡。
房間裡很安靜，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燈火璀璨的伊朗夜景，遠方的車流像一條流動的金色光河，在黑夜中不知疲倦地流淌。
他放空地坐了一會兒，才終於起身走向桌邊。
今天剛買下的收藏箱已經先一步被工作人員送到了房間，此時深色的木箱正安靜地擺在桌面上。萊恩伸手打開金屬卡扣，熟悉的冷冽光澤隨之映入眼簾。
他伸手拿起那把古老的槍體，在指尖仔細端詳、掂量。重量、平衡感、以及握把的弧度，每一處細節都完美得讓人滿意。
可惜，他這次出門本來只是純粹來看收藏的，所有的專業改造工具、工作檯還有精密零件盒，全都完好地留在海港城的基地裡。現在就算他心癢得想立刻動手改裝，也完全沒有辦法。
萊恩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只能把槍重新放回柔軟的保護墊裡。然而沒過兩分鐘，他又忍不住伸手拿起來再次看了一次。
反覆了幾次之後，最後連他自己都無奈地笑了出來，覺得自己此刻簡直像個剛拿到新玩具、卻被大人規定不能立刻拆開包裝的小孩。
「算了，」他將槍小心翼翼地放好，啪嗒一聲把收藏箱重新關起來，笑著自言自語道：「回家再說。」
ns216.73.216.133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