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仰著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天空中的那道金色流光,藍色的眼睛變得越來越亮。這東西對他而言實在是太有意思了,簡直比現代的槍械有意思,比翱翔的戰鬥機有意思,甚至比他過去在特種部隊裡接觸過的大部分頂級武器都要有意思得多。因為它是活的,真正意義上的活物。
高空之中,裁決之劍正以極其誇張的速度肆意飛行,有時直衝雲層深處,有時俯衝直下劃過山谷,有時又在半空中劃出極其漂亮的幾何弧線。那金色的劍身在夕陽的映襯下,拖出了一道長長且璀璨的流光尾巴,遠遠看過去,就像是某種只存在於神話中的神聖生物。
萊恩興致勃勃地看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伸手掏出了隨身的手機。
「等等。」
坐在岩石上的昀焱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幹嘛?」
「我要錄影。」
昀焱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兩秒鐘,才神色古怪地吐出四個字:「祝你好運。」
萊恩沒理會他語氣裡的挪揄,直接打開了手機的極速攝影功能,將鏡頭對準了湛藍的天空。結果,空曠的畫面裡什麼都沒有捕捉到,除了漫無邊際的藍天,偶爾就只有一道模糊的金光在屏幕上一閃而過,那速度快得連手機內建的動態演算法都拍不清楚殘影。
萊恩微微皺起眉頭,嘗試著把鏡頭往左移,沒拍到;又不死心地往右移,依終還是沒拍到。他有些急躁地拉近了變焦鏡頭,結果畫面頓時抖得跟發生了芮氏地震一樣。最後好不容易錄下來的一小段東西,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某種粗製濫造的靈異影片。
萊恩:「……」
而此時的天空之上,裁決之劍一記呼嘯,破空而過的速度甚至比剛剛還要更快了幾分,那得意的模樣彷彿是在故意對著地面上的主人炫技。
萊恩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速度太快了,根本拍不到。」
他收回手機,一邊有些遺憾地抬頭望著天空,腦海裡此時只是下意識地隨意冒出了一個微弱的念頭——如果這傢伙現在能飛得稍微慢一點就好了,哪怕只有慢一點點,至少也先讓我用手機拍個清楚啊。
然而,這個心靈深處的念頭才剛剛閃過。下一秒,原本轟鳴的天空忽然毫無預兆地安靜了下來。
那道原本還在天際高速飛行的金色流光,竟然在空中硬生生地開始平穩減速了。它從剛剛那種會產生音爆的恐怖級速度,迅速降到了凡人肉眼可追蹤的範圍,然後繼續慢條斯理地減速,最後甚至像是變成了二月份在山谷裡散步的野鳥一樣,悠閒自得地繞著起伏的山谷緩緩盤旋。
萊恩徹底愣住了,手裡握著的手機差點沒直接掉到地上去。
「等等……」
天空中的裁決之劍甚至還顯得非常配合,在半空中優雅地轉了一大圈,將整柄劍最完美的姿態死死保持在最適合地面拍攝的最佳黃金角度。金色的長劍在金紅色的夕陽下閃閃發亮,那輕快的嗡鳴聲,彷彿是在搖著尾巴討好地問道:主人,這樣可以嗎?
萊恩有些目瞪口呆,半晌後才艱難地轉過頭:「這把劍……它難道能聽得懂我的心聲?」
昀焱此時有些慵懶地靠在岩石旁,看著天空中那把配合度極高的傲驕古劍,英俊的臉上寫滿了見怪不怪的平靜:「正常。」
萊恩轉頭瞪大眼睛:「這叫正常?」
「嗯。」
「可是我剛剛明明就只是在腦袋裡隨便想了一下,連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啊。」
「所以呢?」昀焱優雅地喝了一口罐裝飲料,說話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和鄰居討論明天的天氣,「在三百年前,你每次嫌棄它飛得太快看不太清的時候,它就會自己主動慢下來;嫌它飛得太遠了,它就會屁顛屁顛地飛近一點;嫌它飛得太高了,它就會自己降下高度。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萊恩聞言陷入了沉默。他再次抬頭看看天空,只見裁決之劍此時正慢悠悠地在半空中展示般地盤旋著,那悠閒的速度,慢得連他手裡這台普通手機都能輕輕鬆鬆拍出極致的4K超高畫質。而且這傢伙還會非常聰明地自己尋找最棒的逆光光線、自己微調展示角度、甚至偶爾還會在空中皮一下翻個身,全方位展示一下自己精美的劍柄和流暢的側面弧度。
這副熟練的派頭,活脫脫像個正在攝影棚裡拍攝國際大牌形象照的頂級模特兒。
看清這把神兵的隱藏屬性後,萊恩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它在過去……一直都這麼有靈性的嗎?」
昀焱的嘴角有些自嘲地狠狠抽動了一下:「對你,它確實是一直都這麼聽話有靈性。」
萊恩敏銳地抓到了關鍵詞,有些好奇地追問:「那對你呢?它以前對你又是什麼樣子的?」
昀焱緩緩抬頭看向那片天空,似乎是不可避免地回憶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黑歷史,臉色有些發黑。
「它以前對我,通常是切換成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特殊模式。」
萊恩更好奇了:「什麼模式?」
昀焱冷著臉,有些沒好氣地伸出手指,直直指向了天空中那把正玩得不亦樂乎的金長劍:「導彈模式。」
彷彿是隔空精準地聽懂了「導彈」這兩個關鍵的觸發字眼,原本還在天空中慢悠悠散步的裁決之劍,突然在半空中極其突兀地停住了身形。
隨後,在兩人的注視下,它那寒光凜冽的銳利劍尖,在空中極其絲滑地調轉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死死對準了坐在岩石上的龍王昀焱。
萊恩:「……」
昀焱:「……」
鋒利的裁決之劍就這樣高高地懸浮在半空中,在死寂的氛圍裡安靜了足足兩秒鐘。接著,它像是帶著某種挑釁和試探一般,在空中輕輕地往前位移飄了一公尺,大有隨時準備俯衝下來宣戰的架勢,就像是在做最後的目標鎖定與確認。
昀焱坐在石頭上,看著那柄對著自己散發寒芒的古劍,眼角和臉部肌肉都開始跟著瘋狂地微微抽動了起來。
他有些咬牙切齒地對著旁邊的同伴說道:「看吧,萊恩。這就是我剛剛說的,它最經典的『導彈獵殺模式』。」
看著這把威風凜凜的神兵利器與堂堂龍王之間那有些幼稚的隔空對峙,萊恩此時此刻終於是再也按捺不住,當場在山坡上放聲大笑了出來。
而收到了主人愉悅的笑聲,高空中的裁決之劍似乎也顯得格外高興,它有些不屑地朝著昀焱的方向嗡鳴了一聲,隨後化作一道金色光圈,無比雀躍地繞著萊恩的身體歡快地轉了一大圈。最後,它極其乖巧、溫順地緩緩停靠在了萊恩的身體右側,一動不動。
那副黏人且溫柔的模樣,簡直就像是一隻在外面撒歡了半天、如今終於安全找到了親生主人的大型金毛犬。
只是現場的兩人都心知肚明,這隻看起來有些過分溫順的大型金毛犬,其真正的戰鬥力……可是一旦發起飆來,就能在瞬間以足足三倍的音速將整片天空都徹底撕裂的恐怖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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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港城,龍集團總部頂樓。
此時是晚上八點多,黎懷正安靜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專心處理著堆積的文件,手邊放著一杯秘書剛剛泡好、正冒著熱氣的黑咖啡。今天他的心情其實相當不錯,畢竟地中海那邊的整體進展十分順利——裁決之劍已經被成功找到,古老的圖書館也正緊鑼密鼓地忙著內部改建,雖然售票系統在線炸了一次,但總體來說後續處理得當,問題並不算大。
最重要的是,至少沒有發生什麼世界毀滅級別的災難。對黎懷而言,這已經算得上是近期極其平靜且完美的一天了。
而好動的封野則百無聊賴地躺在旁邊的沙發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鹹魚狀態,嘴裡還在不甘心地一直碎碎念著:
「憑什麼這次又不帶我去啊?」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9WcVvnlZH
「老子這次明明也超想去現場看導彈的。」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8aSIzEXlW
「那可是傳說中會自己飛的導彈啊……」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Wr4fPFoJL
「活生生的神話導彈啊!」
黎懷連頭也不抬,手中的鋼筆流暢地在文件上簽字:「因為如果帶你一起去,你絕對會在第一時間把人家圖書館的屋頂給當場拆掉。」
封野一聽頓時急了,梗著脖子喊道:「胡說八道!」
「我有胡說嗎?你上次跟著考古隊去埃及的時候,差點把人家的金字塔都給炸塌了。」
「那是意外!純屬技術性意外!」
「很遺憾,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可不這麼認為。」
封野正鼓著腮幫子準備大聲反駁,口袋裡的手機忽然毫無預兆地劇烈震動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暗影論壇特有的隱密訊息提示音。後台顯示,發件人居然是遠在地中海的萊恩。
封野在看清名字的瞬間跟觸電一樣坐直了身體:「嗯?」
另一邊的黎懷依舊低頭審閱著手中的跨國文件,漫不經心地隨口問了一聲:「怎麼了?」
「萊恩那傢伙突然傳了個東西過來。」
黎懷應了一聲:「是現場的文物照片?」
「不知道,好像是個剛錄好的影片。」
封野一邊說著,一邊興奮地伸手指點開了播放鍵。
然而就在下一秒,原本安靜的總裁辦公室裡,卻忽然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了一聲極其高亢、尖銳、且震耳欲聾的淒厲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黎懷被這平地一聲雷嚇得手猛地一抖,手裡精緻的咖啡杯當場失去平衡直接翻倒在桌上。大灘褐色的濃稠液體瞬間如潮水般灑滿了整個辦公桌面,幾份剛剛簽好字的跨國核心文件當場慘遭毒手,被浸泡得一塌糊塗。
黎懷猛地抬起頭,那一下驚嚇讓他的心臟都差點當場停擺。因為剛剛封野嗓子裡發出的那道聲音,聽起來簡直完全不像是正常人類能發出來的,比較像是一個走夜路的人在辦公室裡突然撞見了鬼,而且還是一個特大號的厲鬼。
「封野——!」黎懷此時的臉色都變了,有些咬牙切齒地怒吼道,「你大晚上的在辦公室發什麼瘋?!」
可此時的封野根本就什麼都聽不見了。他整個人已經激動得直接從沙發上裝了彈簧似的一躍而起,雙手死死抱著手機,一雙眼睛裡狂放著綠光,臉上的表情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中了百億樂透一樣亢奮:
「導彈!黎懷你快看啊!真的是導彈!」
黎懷額頭上的青筋狠狠地突突跳了一下,按著桌子冷冷地說道:「你有種再給我說一次。」
封野此時完全顧不上夥伴的怒火,直接一個箭步衝過來,把手機螢幕死死地懟到了黎懷的眼皮子底下:「看!你快給我看!」
黎懷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火氣低下頭看去,螢幕上的影片開始緩緩播放。
那是一片美麗的夕陽,連綿不絕的荒涼群山,背景音裡還帶著萊恩低沉的說話聲。接著,一道寒芒凜冽的金色流光轟然劃過天際,那恐怖的速度快得連肉眼幾乎都跟不上。
然後,那道光流開始在天空中平穩地減速、優雅地盤旋、絲滑地轉向,到了最後,甚至像個極其專業的模特兒一樣,極具靈性地配合著萊恩的手機鏡頭展現著流暢的飛行。
黎懷一時間沉默了。
整座原本喧鬧的辦公室,也在這一刻隨著影片的推進而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中。
幾秒鐘後,影片的結尾處傳來了萊恩無比雀躍且爽朗的笑聲。隨後畫面一轉,那柄散發著神聖氣息的裁決之劍精準地停在了鏡頭最前方,非常傲嬌地在原地優雅轉了一大圈,彷彿是在驕傲地向屏幕另一端的人自我展示著。
影片到這裡徹底結束。
黎懷坐在椅子上依然沒有開口說話,而封野則眼巴巴、滿臉期待地看著他:「怎麼樣?爽不爽?」
黎懷獨自沉默了大半天,終於無奈地伸手放下手機,然後有些頭疼地低頭看看桌上那攤已經蔓延開來的咖啡,最後才重新將疲憊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夥伴兼戰友:
「封野,你知道嗎?」
「嗯?知道什麼?」
「我剛剛……是真的被你這個混蛋給嚇到了。」
封野聞言哈哈大笑,有些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哎呀,不就是激動得叫了一聲嘛,至於嘛。」
「那是叫一聲?」黎懷難得失控地提高了音量,有些抓狂地反駁道,「一個正常成年男人在極限狀態下,是絕對發不出那種非人類的高頻率尖叫的!」
封野聽完笑得更大聲了,靠在桌沿上樂不可支。
黎懷有些無力地抬手扶住額頭,他是真的被嚇到了,不是誇張,不是演戲,而是實打實地出了一身冷汗。因為就在剛剛封野慘叫的那一瞬間,他強大的大腦在零點一秒內閃過了好幾種最糟糕的災難性可能——例如昀焱在前方受傷了、萊恩在遺跡出事了、地中海的圖書館被炸了、剛出世的裁決之劍徹底暴走了、甚至是這個世界終於要走向毀滅了。
結果。到頭來全部都不是。
這僅僅只是因為,某個平時在外面威風凜凜、年紀快要四十歲的成熟大男人,在荒郊野外看見了一把會自己飛的古代重劍,一時間興奮過頭罷了。
一想到這裡,黎懷忽然覺得內心深處有一股濃濃的心累與無力感。
而旁邊的封野此時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點擊重播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抱著手機看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目不轉睛。
黎懷看著他那副網癮少年的模樣,忍不住有些懷疑地問道:「這玩意……真有那麼好看嗎?」
封野毫不猶豫地秒答:「有!」
「……」
「簡直超級有看頭好不好!」
「……」
「這可是活生生的神話導彈啊!」
黎懷在原地沉默了兩秒鐘,最後終究還是沒能按捺住內心的好奇,默默地伸出手把手機重新拿了回來,點擊了重新播放。
螢幕上,那道金色的流光再次肆意地劃過金紅色的天空。流暢、優雅、強大,且帶著某種完全不屬於這個現代工業世界的極致神聖美感。
盯著屏幕看了半晌,黎懷的嘴角終於也忍不住輕輕勾起,溢出了一聲溫柔的低笑:「確實……挺漂亮的。」
聽到這話,封野立刻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我就說吧!老子的眼光什麼時候差過!」
然而就在下一秒,辦公桌前的兩個人卻同時極其突兀地陷入了沉默。
因為封野抱著的那部手機,在此刻再次劇烈地「嗡嗡」震動了起來。後台顯示,遠在地中海那片山谷裡的萊恩,似乎是嫌不夠熱鬧,緊接著又隔空傳送過來了一段全新長度的未完影片。
封野的眼睛在瞬間亮得像探照燈一樣,而黎懷則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地伸出手,把桌上那隻翻倒的咖啡杯給不動聲色地往更遠處推了推。
這一次,他決定先在心裡做好萬全的防衝擊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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