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二十八分，隨著售票系統的正式上線，整個五樓臨時指揮中心瞬間陷入了一片歡呼之中。高強度崩潰了一整天的伊森甚至激動地站了起來，狠狠伸了個懶腰，長吐出一口氣：「終於……終於生出來了。」
一旁的馬修安穩地端起咖啡，艾琳也跟著鬆了一口氣。老館長偉恩則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著網頁首頁上那個全新出現的精美購票按鈕，心情顯得非常愉快。
然後。三十秒過後。網站毫無徵兆地掛了。
大廳裡的所有人都還沒從剛剛的歡呼中反應過來，伊森面前的後台監控畫面忽然由綠轉黃，接著在不到一秒內，便以一種近乎刺眼的速度全盤徹底變紅。
緊接著，一排排刺眼的系統警告訊息像決堤一般在螢幕上瘋狂跳出：
【連線數異常】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0CXj8dyN
【流量遠遠超過預期臨界值】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oTjwHRMaI
【資料庫回應嚴重延遲】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gsrMr9fi
【系統無回應】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1uVRu17C
【服務中斷】
伊森目瞪口呆地眨了眨眼，有些不信邪地又眨了眨眼：「……」
然後，在眾人的注視下，整個官方網站就在網路上憑空消失了。首頁打不開，售票頁打不開，連最底層的後台控制台也打不開。入目所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整個會議室在頃刻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馬修剛送到嘴邊的咖啡杯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艾琳還保持著翻閱施工文件的姿勢。
老館長偉恩的笑容微微收斂，慢慢抬起頭，將詢問的目光看向了伊森：「伊森，這又是發生什麼事了？」
伊森死死看著徹底癱瘓的螢幕，說話的聲音此時聽起來有些飄忽：「報告館長……我們死了。」
下一秒，彷彿是在無情地印證他的判斷，樓下客服部門的電話再次以一種更恐怖的姿態開始瘋狂尖叫：
叮鈴鈴——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kXdc0yJW
叮鈴鈴——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ekewEeYJ
叮鈴鈴——
整層樓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排山倒海的刺耳電話聲給徹底淹沒。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客服主管便一臉煞白地再次衝進了五樓指揮中心，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比下午還要更加崩潰：「網站！網站怎麼突然進不去了！」
伊森此時像個莫得感情的機器人：「我知道。」
「外面的電話全部都在打，快被打爆了！」
「我知道。」
「官方電子郵件的收件匣又爆了！」
「我知道。」
客服主管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滾水燙的麻木模樣，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兩秒鐘，才氣急敗壞地吼道：「你既然全都知道，為什麼現在還老神在在地坐在這裡不動彈？」
伊森轉過頭，一臉悲傷地幽幽看向她：「因為……實不相瞞，我現在自己也進不去系統了。」
整個房間在這一刻瞬間徹底亂成了一團。伊森瘋狂地砸著鍵盤，試圖通過加密的秘密通道強行登入後台去查看底層數據。
足足十秒鐘後，在看清後台抓取到的最後一組數值時，他嘴裡終於發出了一聲今天以來最撕心裂肺的慘叫：「十七萬——！」
正在一旁聯絡工程團隊的馬修猛地一愣：「什麼十七萬？」
「此時此刻的即時同時在線人數！」
這句話一出口，混亂的房間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猛地轉頭看向他。
伊森有些顫抖地伸出手指，指著螢幕上那個紅到發黑的恐怖數值，聲音都有點跟著變調了：「此時此刻，全網路有整整十七萬人正在同時湧進網頁搶票！」
艾琳聽完，手裡的文件差點直接嚇得掉到地上：「十七萬？！」
「而且這個該死的數字目前還在不要命地瘋狂增加！」
這下子，連向來氣定神銜的老館長偉恩都徹底陷入了沉默。因為即使他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活了整整三百年之久，他也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在短短幾十秒內用網速癱瘓一座城堡的瘋狂場面。
在他的原本預估中，憑藉著「舊世界」的名號，第一天對外開放售票能有幾千人進來搶票就已經算是非常了不起的奇蹟了。結果現在，上線僅僅三十秒，十七萬。而且這顯然還只是一個開始。
就在這時，伊森電腦右下角的論壇私訊再次開始瘋狂跳動，昨天那群聯手做系統的工程師大佬們此時全部在線發來了慘無人道的嘲笑：
【夜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5izZCfXM
【鐵拳：菜鳥，你家的網站好像當場被我們給炸了啊。】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auaHpTnE
【紅皇后：靠，老娘的票還沒買到呢，系統怎麼就沒了！】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bZHZHNND
【黑桃K：我的信用卡付款頁面剛剛直接卡死在最後一步了！】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uFzHGOZq
【教授：同學，剛做好的學者專用申請系統怎麼也跟著消失了？】
甚至於。到最後連神龍見首不絕尾的孤狼都忍不住再次跳了出來：
【孤狼：那個，我剛剛買成功的票呢？】
伊森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活了十幾年，他還是第一次如此真切且深刻地感受到來自這個世界的滿滿惡意。
就在全場一籌莫展的時候，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偉恩忽然沉著臉站了起來，整整三百年的亞龍館長經驗在此時全面暴烈啟動。他看著馬修，眼神銳利地沉聲下達指令：「採購。」
馬修立刻抬頭：「採購什麼？」
「伺服器。立刻，馬上。」
一旁的艾琳此時也終於反應了過來，語速極快地跟著補充：「是要聯絡雲端服務商進行線上擴容嗎？」
「管他是什麼，全部給我買下來。」偉恩的回答簡單、利落、且霸氣外露。
馬修有些遲疑：「那……預算呢？」
偉恩推了推眼鏡，毫不猶豫地吐出一個字：「買。」
旁邊的伊森看著這土豪的一幕，一邊吞著口水，一邊默默地在小聲補充專業硬體需求：「館長……如果想扛住這種級別的流量，我們除了伺服器，還要配備頂級的全球CDN加速防護。」
偉恩面不改色：「買。」
「後台的負載平衡動態分配。」
「買。」
「異地多活的分布式備援節點。」
「買。」
「還有最高規格的資料庫叢集架構。」
「買。」
伊森越說到後面聲音越小，到了最後甚至有些心驚肉跳地縮了縮脖子。因為他無比驚恐地發現，他們家這位平時優雅斯文的老館長，今天為了跟網路上那群瘋子較勁，是真的徹底瘋了。
然而，這場由流量引發的瘋狂暴動還遠遠沒有完結。
五分鐘後，自覺光靠自己一個人根本無法在線搭建起如此龐大硬體架構的伊森，硬著頭皮再次打開了暗影論壇的後台。然後，他在短短半天之內，咬牙發布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二個D級任務：
【任務名稱：救救圖書館】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MFv8AMGC
【等級：緊急】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IecN37YT
【內容：急需全球頂級高流量網站的架構優化建議清單、伺服器配置集群方案、以及最硬核的雲端方案對接。誰手上有現成的高併發經驗，求求了快來救個場！】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oKFDDMTd
【備註：沒開玩笑，我又快被我們家館長給拿著雞毛撢線上追殺了。】
任務發布成功。
僅僅過了三秒鐘，原本就卡死的論壇聊天室再次直接集體笑瘋了：
【夜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CTph2HdJ
【鐵拳：我的天哪，這孩子今天到底都在經歷些什麼人間疾苦啊！】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K2GjfWA3
【紅皇后：上午剛剛聯手做完售票系統。】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jyK1TpHC
【黑桃K：晚上網站剛上線就得被迫在線修伺服器。】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Oewjhly1
【教授：照這個進度發展下去，你明天是不是打算直接在你們家圖書館後院動工蓋一個世界級的微型資料中心了？】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f2FA4Flg
【孤狼：你們這群程序猿別廢話了行不行，老子現在只想知道我的票到底還作不作數。】
就在伊森欲哭無淚地看著這群大佬幸災樂禍時，右下角的聊天框裡，銀狐的ID再次帶著龍集團那無可匹敵的資本氣息霸道地亮了起來：
【銀狐：菜鳥別怕，這一次，我們龍集團的雲端數據中心裡真的有全套現成的冗餘架構。】
看到這行字，趴在桌子上的伊森，一時間忽然有種想哭的強烈衝動。因為在這一刻，他終於無比深刻且痛徹心扉地明白了一件事——暗影論壇裡的這群倒霉大佬們，根本就不是誠心來看什麼舊世界展覽的，他們這純粹就是上天派過來折磨他這個苦逼打工人的吧！
而與此同時，在會議室的另一頭，老館長偉恩此時正優雅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單手插著口袋，安靜地看著窗外地中海那迷人而深邃的夜色。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此時此刻，他的心情竟然好得不可思議。
在活了漫長的整整三百年來，這還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遇到這種讓人有些哭笑不得的幸福問題。這一次，不是因為當年的禁忌秘密不幸曝光，也不是因為宿命中的危險敵人瘋狂來襲，而僅僅只是因為——在這個新世界裡，想買票來看他、看他們歷史的人，實在是太多、太熱情了。
一想到這裡，這位平日裡一絲不苟、活了三百年的亞龍館長，嘴角終於忍不住微微上揚，在夜色中發出了一聲無奈卻溫柔的低低笑聲。
實事求是地說，這大概……真的是他這漫長的一生中，經歷過的最幸福、也最讓人心甘情願的一場伺服器當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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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距離圖書館兩個多小時車程的偏遠山區裡，一切都安靜得像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這裡沒有刺耳的電話轟炸，沒有癱瘓的售票系統，沒有瀕臨崩潰的客服主管，更沒有十七萬人同時在線搶票的瘋狂暴動。
夕陽正慢慢沉入連綿的群山後方，絢麗的晚霞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濃烈而溫暖的金紅色。山風徐徐吹過空曠的草地，空氣中帶著淡淡的松木香氣。
萊恩靜靜站在山坡上，望著遠方連綿不絕的宏偉群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舒服，非常舒服，這種與自然融為一體的寂靜，才是他骨子裡最熟悉的生存環境。
昀焱則懶洋洋地坐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手裡拿著一罐剛打開的冰飲，看著眼前的壯麗景色，難得享受起片刻的放鬆。
然後，站在山坡上的萊恩忽然冷不丁地開口：「我要放導彈了。」
昀焱聞言手一抖，差點被嘴裡的飲料給當場嗆到：「什麼？」
萊恩認真地想了想，修正道：「不對，是裁決之劍。」
昀焱頓時無奈地笑了起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小子終於下定決心要統治世界了。」
萊恩沒有理會宿敵的調侃，只是緩緩低頭，看向了自己的右手。從昨天在地下三層重逢到現在，他其實還從來沒有真正測試過這把劍的力量，畢竟在圖書館的密室裡不適合，在市區的飯店裡也同樣不適合，他總不能在市中心的總統套房裡直接放飛裁決之劍，那大概會在第一時間登上明天的全球國際新聞。
於是，兩人才專門驅車跑到了這片與世隔絕的荒山。這裡半徑十公里內都看不到一棟現代房子，非常適合用來做一些常理無法解釋的危險實驗。
萊恩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秒，無數金色的光點憑空自空氣中浮現，像千萬隻螢火蟲收到了召喚一般，歡快地朝著他的掌心聚集而來。與此同時，那道熟悉的古老嗡鳴聲再次在山谷間激盪響起。
嗡——
刺眼的金色長劍在金光中迅速凝聚，顯得優雅而神聖。裁決之劍在消失了半天后，重新聽話地懸浮在它主人的掌心上方。
夕陽那殘留的金紅餘暉灑在雪白的劍身上，那些交織的古老聖紋此時流轉著淡淡的神秘光澤。萊恩看著它，忍不住溫柔地笑了笑，心底依終覺得很神奇——明明在昨天之前，自己根本連這東西的存在都不知道，可此時此刻，掌心卻源源不斷地傳來一種彷彿陪伴了自己一輩子的極致熟悉感。
他看準時機一把握住劍柄，看似隨意地在身前輕輕揮動了一下。這一劍沒有使用任何現代特種兵的格鬥技巧，純粹只是跟隨靈魂的本能。
然而，就在鋒利的劍刃劃過空氣的剎那，他的身體卻在不知不覺中自然而然地動了。那自然調整的腳步、精準下沉的重心、以及四肢百骸的發力方式，全部流暢得不可思議，彷彿這個動作他已經在暗中練習過千百萬次一樣。
萊恩整個人愣了一下，有些驚奇地再次揮了一次。這一次，那種感覺變得更加明顯，許多原本在記憶庫裡不存在的古老記憶，此時正在他的靈魂深處慢慢甦醒——那不是具體的畫面，而是最硬核的肌肉身體記憶，就像是一位沉睡了整整三百年的傳奇劍術老師，此時突然在線重新上線。
一旁坐在岩石上的昀焱看著這一幕，那雙高貴的金色瞳孔微微柔和了下來。他心裡很清楚，這很正常，這個世界上有些刻骨銘心的經歷，大腦或許會因為輪迴而忘記，但靈魂絕對不會。
就在這時，拿著劍的萊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有些好奇地抬頭看向昀焱：「以前……這傢伙真的會自己飛著去追你？」
昀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兩秒鐘，才硬邦邦地吐出一個字：「會。」
「真的像導彈一樣？」
「說實話，它比現在的雷達導彈還要難纏一萬倍。」
萊恩聽完低頭看了看手裡溫順的長劍，又抬頭看看一臉鬱悶的昀焱，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不懷好意的壞笑。
看到這個熟悉的笑容，昀焱心頭猛地一跳，頓時產生了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萊恩。」
「嗯？」
「我警告你，不要亂來。」
「放心，我這不是還什麼都沒做嗎？」
「得了吧，我好歹認識你幾百年了，你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想幹嘛。」
被看穿的萊恩終於忍不住放聲笑了出來，隨後，他握著劍柄的右手果斷鬆開。
下一秒，裁決之劍在脫離束縛的瞬間，頓時爆發出一聲雀躍的嗡鳴，直接化作了一道刺眼的金色流光，轟然衝向了湛藍的天空。
轟——
恐怖的音爆聲瞬間在平靜的山谷裡炸開，強大的氣流激盪，震得山谷裡無數棲息的鳥群驚慌失措地展翅高飛。
坐在岩石上的昀焱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熟悉，簡直太該死地熟悉了，在遙遠的三百年前，每次這傢伙要開始發瘋砍人時，基本上都是這個一模一樣的震撼開場。
高空之上，擺脫了封印的裁決之劍就像是一顆在白晝亮起的金色流星，正在以一種不符合物理定律的速度在雲層中瘋狂盤旋、俯衝、爬升、隨後又是一個不可思議的銳角轉向。那流暢且充滿靈性的戰鬥動作，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一柄冰冷的武器，而更像是一隻重新回歸天空的、活生生的神話生物。
萊恩雙手插著口袋，抬頭仰望著天空中那道肆意縱橫的金色流光，一雙藍色的眼睛變得越來越亮，眼神裡滿是雀躍。
而坐在後面的龍王昀焱，此時則默默地下了手裡的冰飲料。看著天空中那把越飛越興奮、隱隱開始有些放飛自我的傲嬌古劍，他坐在岩石上，開始無比認真地思考起一個切身的人身安全問題：
如果這把脾氣暴躁的劍，在今天傍晚真的完全恢復到了三百年前的巔峰戰鬥狀態……那自己現在是不是應該趁它還沒注意到這邊，先明智地往遠處飛遠一點比較好？
畢竟，在場的兩人都很清楚，在遙遠的當年，那個天天被這枚金色神話導彈給滿世界追著屁股跑、砍得雞飛狗跳的倒霉蛋。
實不相瞞，正是此時此刻坐在這裡看戲的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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