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鱗之下 - 116 跳過熱戀期

龍集團總部大樓矗立在海港城最繁華的商業區。清晨的陽光落在玻璃帷幕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地下停車場，電梯一路直達頂層。

萊恩站在電梯裡，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說實話，他來龍集團的次數並不多。雖然和昀焱認識了這麼久，但龍集團終究是龍集團，而他只是住在五十樓的鄰居，頂多算朋友，偶爾一起吃飯的朋友。至少在昨天以前是這樣。想到這裡，萊恩忽然覺得有些微妙。

電梯門打開，特助團隊已經在外面等待：「德拉科先生早。」

「早。」昀焱點頭，然後很自然地回頭看向萊恩，「走吧。」

那語氣自然得彷彿兩人本來就應該一起出現。萊恩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直接跟了上去。一路上，許多人向昀焱問好，然後目光都會不由自主地落到旁邊的萊恩身上。

畢竟整個總部都知道，德拉科先生有位住在樓上的朋友。但今天……感覺不太一樣。具體哪裡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直到進入頂樓辦公區，黎懷正拿著文件迎面走來：「主上，上午十點的——」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黎懷看了看昀焱，又看了看萊恩，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

「怎麼了？」萊恩問。

「沒什麼。」黎懷露出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但心裡已經開始敲響警鐘。

不對，非常不對。以前兩人站在一起，像認識很久的朋友；現在……像已經同居很久的伴侶。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卻騙不了人，尤其騙不了黎懷。

而真正確定有問題的，是三分鐘後在會議室裡。萊恩低頭看資料，咖啡杯空了，昀焱順手把自己的推過去，動作自然得像呼吸。萊恩接過來就喝，喝完還放回去，全程沒有任何停頓，彷彿已經做過無數次。

黎懷在旁邊看得眼角微微一抽。昨天四個人一起去啤酒節喝酒時，這兩人明明還是才剛確認關係、甚至連名分都還帶點生澀的男男朋友，怎麼才過了一個晚上，現在卻已經像結婚很久的樣子？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連個熱戀的過渡期都沒有？

五分鐘後，封野踹開門進來：「老大——」

聲音戛而止。因為他看見昀焱正坐在辦公桌後，而萊恩靠在旁邊的沙發上看新聞。一切似乎很正常，於是黎懷鬆了口氣，看來是自己多想了。

結果下一秒，昀焱頭也沒抬地問：「中午想吃什麼？」

「不知道。」

「牛肉？」

「昨天剛吃。」

「那海鮮。」

「可以。」

兩人討論午餐，自然得像結婚十年的老夫老妻。

封野站在原地，徹底沉默了。他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宿醉沒醒。這發展速度是不是離譜得過頭了？昨天在酒吧和車上，他還在吐槽老大談個戀愛像青春期，怎麼今天一睜眼，這兩人就直接跳過黏黏糊糊的熱戀期，無縫接軌進入金婚階段了？

封野慢慢轉頭看向黎懷，黎懷正低頭看文件，但鏡片反光後的眼神寫滿了：你終於發現了？

封野：「……」

黎懷：「……」

兩人無聲對視三秒，某個可怕的答案逐漸浮現。封野拉開椅子坐下，試探性地問：「萊恩。」

「嗯？」

「昨晚睡得好嗎？」

萊恩還沒回答，昀焱已經抬起頭，淡淡地看了封野一眼。

封野瞬間懂了。完了，真的完了。因為他太了解自家老大了，三百年來，昀焱看任何人的眼神都差不多，只有萊恩例外。而現在，那種例外甚至懶得藏了。封野靠回椅背，一臉世界觀受到衝擊的表情。

昨天還在裝不熟，今天直接進入老夫老妻模式，這中間的過渡期是被狗吃了嗎？

另一邊，萊恩完全不知道這兩人在糾結什麼，還在研究翼族遺跡的新報告。昀焱則站起身走過去，很自然地把一杯剛送來的熱茶放到他手邊：「別只喝咖啡。」

萊恩頭也沒抬：「好。」

封野：「……」

黎懷：「……」

封野終於忍不住了，挪了挪椅子，壓低聲音對身旁的人嘀咕：「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兩人進度條是開了十倍速嗎？怎麼跳得這麼快？」

黎懷推了推眼鏡，看著不遠處那兩個完全沒有要隱瞞意圖、老妻老夫感拉滿的傢伙，沉默了幾秒，平靜地開口：「不知道。但我建議你最近不要招惹主上。」

「為什麼？」

黎懷看向心情好得異常的昀焱，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因為我上一次看見他這麼高興，還是在三百年前的歷史資料裡。」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黎懷拉回心思，接著整理今天的行程表，封野繼續翻閱著暗影論壇的最新報告，萊恩則坐在沙發上，專注地看著剛發布的翼族研究論文。

昀焱翻完最後一份文件，拿起筆，在頁尾俐落簽下名字，然後「啪」的一聲合上文件夾：「今天就到這裡。」

黎懷抬頭：「下午還有兩場國際能源談判。」

「取消。」

黎懷的筆尖猛地停住：「明天的跨洲視訊會議——」

「延期。」

封野也慢慢抬起頭，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昀焱靠進椅背，語氣雖然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重要的合約今天簽完，重要提案今天看完。剩下的，你們處理。」

黎懷沉默了幾秒，看著自家老闆這副恨不得立刻把所有公務甩得一乾二淨的架勢，心中忽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主上，你要去哪？」

昀焱回答得理所當然：「地中海東岸。」

房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封野眨眨眼，黎懷推了推眼鏡，連坐在沙發上的萊恩都從論文裡抬起頭，顯然這也是他第一次聽見這個決定。

昀焱繼續吐出兩個字：「聖域。」

這次連萊恩都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論文：「現在？」

昀焱盯著他，點頭道：「現在。」

萊恩微微皺眉，認真想了想：「去看裁決之劍封印地？」

「對。」昀焱看著他，眼神深沉。

萊恩並不知道，昨晚那場無縫接軌的「老夫老妻」熱戀，以及那滴在床頭落下的眼淚，已經徹底引爆了昀焱心底最深沉的焦慮。

如今兩人好不容易確認了關係，可萊恩現在終究只是個普通人類的身軀，壽命有限。而那把世界第一聖物「裁決之劍」，不僅是萊恩前世的配劍，更是唯一能與他靈魂共鳴、洗滌肉身，讓他得以無限延長壽命的神器。

等了三百年的巨龍，根本無法忍受幾十年後再次面對愛人的生老病死。既然兩人已經相愛，他就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把這把劍給萊恩收回來。這場看似突如其來的遠行，實際上是昀焱為了把他的騎士永遠留在身邊，最急切也最深情的籌謀。

封野完全是另一種反應，他直接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等等！等等等等！你說現在？」

昀焱挑眉：「有問題？」

封野差點被氣笑了。有問題？問題大了去了。那可是三百年前留下來的最大秘密，舊聖堂遺址、裁決之劍、聖域。結果自家老大現在說得像準備去大樓底下的海邊釣魚一樣。

黎懷顯然比封野更了解昀焱，他直接越過過程，問出了最務實的重點：「多久？」

昀焱沉默了一下，然後十分誠實地回答：「不知道。」

黎懷：「……」

封野：「……」

果然如此。

昀焱繼續交代：「所以不用準備專機，這次可能待比較久。」

黎懷緩緩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腦海裡開始瘋狂重新規劃未來一個月、不，也許是三個月，甚至半年的工作。

畢竟眼前這位大老闆對時間的概念和正常人不太一樣，三百年都等了，誰知道他這趟為了幫萊恩找回壽命，會在聖域折騰多久。

封野看了看昀焱，又看了看萊恩，忽然興致勃勃地舉手：「我有個問題。」

昀焱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說。」

封野露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我也能去嗎？」

頂樓會議室內瞬間安靜得落葉可聞。黎懷默默把椅子往旁邊挪了一點，像是不想被等一下的暴風雨波及。

昀焱看著封野，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封野被盯得莫名有種寒毛豎起的感覺，幾秒後，昀焱才緩緩開口，吐出兩個字：「不能。」

封野登時不服氣了：「為什麼？我可以幫忙」

「不用。」

「我很有用。」

「沒看出來。」

封野：「……」

坐在一旁的萊恩忍不住笑了出來。封野見狀，立刻轉頭向他尋求支援：「你評評理！」

萊恩十分誠實地看著他：「我覺得他不想被打擾。」

封野誇張地捂住胸口，感覺自己遭受了來自這兩人的雙重打擊。

黎懷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幾分濃濃的同情：「封野，你有沒有想過……有些旅行，是不歡迎第三個人的。」

封野沉默了，足足沉默了五秒，然後終於反應過來這兩人此行的真正目的：「靠。」

整個會議室瞬間笑成一片。連向來冷淡的萊恩，耳根都因為這番調侃而有些隱隱發熱，只有昀焱神情淡定，彷彿根本沒聽懂手下在挪揄什麼，但那唇角卻明顯愉悅地揚起了一點。

黎懷看著這一幕，一邊搖頭一邊低頭看著密密麻麻的行程表。雖然龍集團未來半年大概都得靠自己一肩扛下了，不過算了。

三百年了，這大概是昀焱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休假，也是他為了帶回他的騎士，最重要的一場遠征。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B4U0vLE6

封野原本還想據理力爭，直到黎懷把一份厚厚的檔案直接丟到他面前。封野撇了撇嘴，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整個人愣住：「圖書館？」

沙發上的萊恩也跟著抬起頭。黎懷伸手點開會議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一棟古樸而莊嚴的建築頓時立體地浮現在空氣中。那是一棟白色石材外牆、有著高聳拱窗的建築，屋頂覆滿了歲月留下的班駁痕跡，整體風格帶著濃厚的地中海氣息。

從外表看來，這就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公共圖書館，甚至稱得上有些老舊。平時有許多遊客會專程前往參觀，不少歷史愛好者甚至將其列入必訪的熱門景點。

封野皺起眉頭，不解地問：「聖域？」

黎懷點了點頭，解釋道：「目前對外的公開身分是東地中海歷史文獻保存中心。地上五層，地下三層。」

萊恩看著那棟建築的投影，不知道為什麼，胸口忽然傳來一陣說不出的熟悉感，隱隱作痛，彷彿自己曾經去過那裡，甚至不只一次。

昀焱則安安靜靜地望著那棟建築，眼神有些悠遠。三百年過去了，地表早就完全變了模樣。當年的聖城早已消失，城牆倒塌、神殿焚毀，往日的廣場面目全非地被歲月無情掩埋，唯有那片土地本身始終存在。

封野一邊翻著資料，越翻表情越古怪：「等等……地下三層是封閉區域？」

黎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辦公桌後的昀焱。後者迎著眾人的目光，神色淡然地點頭：「嗯。」

「為什麼？」

這次回答他的不是黎懷，而是昀焱：「因為有人看守。」

會議室裡忽然安靜了下來。封野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問：「有人？」

昀焱平靜地說：「亞龍長老，紅鱗。」

這名字一出來，封野登時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如果是昨天以前，他一定會懷疑自己聽錯了，可自從龍族、翼族、前世轉世這些事情接連曝光後，現在聽見鎮守聖域地下的居然是那位他們早就知道的亞龍長老紅鱗——偉恩，他心裡震驚之餘，竟然詭異地產生了一種合理的感覺。這世界終於瘋成了他看不懂的樣子，但又該死地邏輯自洽。

想到這裡封野忽然倒吸了一口氣，不可思議地嚷嚷起來：「等等……也就是說，你們要去的地方，有一個活了三百年以上的亞龍長老？紅鱗偉恩居然在那裡當了三百年的圖書館管理員？」

昀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補了一刀，語氣毫无波瀾：「不止三百年。」

封野：「……」

黎懷則默默喝了口咖啡，推了推眼鏡，完全不想參與這個讓智商降級的話題。

萊恩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圖書館的結構投影上。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視線不自覺地停留在地下結構圖的最底部。地下一層、地下二層、地下三層……在最核心的位置，被紅線標記著一個特殊區域。那裡沒有名稱，沒有任何用途說明，只有一個簡單的英文代號——B3。

昀焱的聲音忽然此時響起，打破了沉默：「裁決之劍就在那裡。」

會議室再次安靜了下來。萊恩目不轉睛地望著那個特殊的標記，心臟忽然毫無預兆地重重跳動了一下。

彷彿某種沉睡已久、被冰封了數百年的東西，正因為這場對話而開始緩緩甦醒。那感覺很微弱，卻無比真實地存在著。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錯覺，彷彿那把劍並不是被冰冷地封印在那裡，而是在等待。

它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某個人回去，等了整整三百年。

昀焱看著萊恩此時專注而恍惚的神情，並沒有出聲打擾。因為他很清楚，從知道聖域存在、從萊恩注視著那幅圖紙的這一刻開始，有些事情就已經悄然改變了。

那座圖書館，對普通人而言只是普通圖書館，對歷史學家而言是文獻寶庫，對旅客而言是打卡景點。可對萊恩而言，那裡是他前世最後停留、流盡鮮血的地方，也是裁決之劍沉睡了三百年的塚。

而這一次，那把高傲的聖物，終於等到了它的主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