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萊恩又做夢了。這次夢境很荒誕,又是遠古巨龍挑釁,下場是千篇一律的被追著家暴。
「萊恩!我發誓我只是實話實說!你們聖堂那套純白花邊的防護服真的很像巨型蕾絲大號尿布!你穿起來甚至沒有我奶奶的圍裙威風——」
風暴肆虐的萬米高空中,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瞬間被狂暴的颶風撕碎。
昀焱此時正維持著「半龍人」的終極流線型姿態。他那對遮天蔽日的黑色龍翼在空氣中高速震顫,將四周的雲層硬生生切割出兩道延綿數十公里的白色雲錐。他體內的龍息正瘋狂運轉,輸出的魔力直接拉到極限,整個人化作一道黑金色的閃電,在狂風密布的高空中瘋狂穿梭。
他一邊逃命,一邊忍不住在心裡瘋狂飆髒話:操!這瘋子是把聖堂酒精當燃料給吞了嗎?!他媽的怎麼還在追?!
就在他身後不到八百公尺的空域,一道純粹、刺眼、帶著毀滅性神聖氣息的金色強光,正以一種完全不符合飛翔常理的詭異姿態,死死咬著他的雙翼後方。
那是世界第一聖物,裁決之劍。
此時的裁決之劍已經完全液化成了一枚金色的流星。它在空中拉出一條長長的神聖軌跡,那股宛如天罰降臨般的威壓直接烙印在昀焱的背脊上。昀焱的直覺正瘋狂拉響紅色警報,那股強烈的危機感昭示著距離撞擊只剩最後幾瞬。
「該死、該死、該死!」昀焱一咬牙,龍翼猛地一個不對稱偏轉,整個人在空中做了一個驚險至極的仰角急停。他的前進速度瞬間驟降,試圖讓那道金光衝到他前面去。
然而,裁決之劍作為神明代言人的配劍,根本不講常理。那道金光在空中劃出一個銳利到能把空間切開的直角,連速度都沒減,直接完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凌空轉向,再次對準了昀焱的後方。
「噢!去你的神聖裁決!你這把劍根本不歸天地萬物的常理管對吧?!」昀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雖然是遠古真龍,皮糙肉厚,但他很清楚裁決之劍的威力。那玩意兒是靈魂綁定的破甲神兵,萊恩這一下雖然不會要了他的命,但絕對能把他的龍鱗當銼刀一樣瘋狂摩擦,痛到他懷疑龍生!
金光越來越近,五百公尺、三百公尺。高空中的氣流因為高溫開始劇烈扭曲。昀焱英俊的臉部肌肉被狂暴的風壓吹得變形,他從眼角餘光看過去,隱約能看到那道金色光束的源頭——兩公里外,萊恩正一身亮銀鎧甲,面無表情地坐在一頭巨大的聖堂獅鷲背上。他單手結印,那雙一向冷靜如冰的眼睛裡,此時正燃燒著「今天不把這頭死龍的屁股點了我就當場退役」的極致怒火。
「不就是嘲笑了你的制服嗎?!聖堂的心胸就只有蜂鳥的胃袋那麼大嗎?!」昀焱一邊咆哮,一邊展現出了頂級天空霸主的身手。
他猛地收攏雙翼,整個人如同流星般朝著下方險峻的落基山脈垂直俯衝。兩側的雲海瘋狂倒退,下方的花崗岩山峰像一柄柄利刃迎面撲來。昀焱在密集的石林與峽谷之間高速穿梭,試圖利用險峻的地形來甩掉後面的金色流星。
刷!刷!刷!
昀焱在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石縫裡做著瘋狂的凌空翻滾。他的黑鱗不時擦撞在山壁上,激起漫天的火星與碎石。然而,身後那道金光就像是長了眼睛一般,它優雅、冷酷、帶著一成不變的超高流速,沿著昀焱飛過的每一條軌跡精準複製。昀焱前腳剛擦過山下的大橋,裁決之劍後腳就把大橋的石拱炸出了一個對穿的圓洞。
「萊恩!你這是不正當競爭!有本事你把劍收起來,我們下來用拳頭——啊操!!」
一聲慘烈的龍吟響徹山谷。
昀焱百密一疏,在切入最後一個峽谷盲區時,裁決之劍預判了他的動向,直接在空中完成了一個漂亮的凌空擦窗。金色的劍氣雖然沒有直接貫穿他,卻像是帶有天罰的雷霆,狠狠地在昀焱右側的龍翼根部刮了一下。皮開肉綻倒不至於,但那股神聖屬性的灼燒感,就像是有人拿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直接按在他最敏感的鱗片死角上。
「嗷——!痛死老子了!!萊恩你這個沒有幽默感的銀鐵怪!老子要跟你絕交五百年!!」
半龍人型態的古老巨龍,在三百多年前的夕陽下,一邊捂著屁股,一邊火燒火燎地化作一道黑煙,狼狽不堪地朝著遙遠的東方地平線瘋狂逃竄。而那道金光,依然在空中傲然地拉出一個漂亮的迴旋弧度,不依不饒地銜尾追了上去。
昀焱在連續做了四十八個高難度的高空翻滾、甚至把兩座無人山頭都撞塌了之後,終於體力耗盡。他一邊瘋狂扇動著快要冒煙的龍翼,一邊絕望地回頭看了一眼——那道金光依舊飽滿、圓潤,甚至因為萊恩在遠處持續施法,金光還變得更粗了一圈。
「操!萊恩!你這是不死不休啊!大不了我收回剛才的話,你們聖堂的制服不像素描大號尿布,像高訂蕾絲床單行了吧——啊啊啊啊!」
轟——!!!
一聲在舊大陸迴盪了三天三夜的龍吟響徹天際。裁決之劍精準地在昀焱的龍尾根部、也就是最敏感的鱗片死角,來了一次完美的尾追爆破。
雖然萊恩最後一刻還是留了手,沒有真的刺進肉裡,但那股神聖裁決的破甲高溫,直接把昀焱那一塊原本油亮漆黑的龍鱗,當場炸成了七彩斑斕的爆米花。那種痛楚,不傷及性命,但侮辱性極強,且痛感直擊靈魂,就像有人用超大號仙人掌狠狠抽了遠古巨龍的屁股。
「嗷嗚——!!!萊恩!!你給老子記住!!本龍要跟你絕交!這次是真的絕交!至少三百年!!」
高傲的半龍人,最終捂著冒煙且開花的屁股,眼角掛著生理性的淚花,極度狼狽地栽進了下方的原始森林裡,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坑洞。
而兩公里外,坐在白馬背上的聖堂騎士萊恩,終於緩緩收回了結印的手指。他冷冷地看著遠方森林裡冒出的黑煙,原本被氣得鐵青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點。
他一邊優雅地把飛回來的裁決之劍收回體內,一邊冷哼了一聲:「活該。」然後調轉白馬,高冷地拍拍屁股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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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臥室,將室內的冷調裝潢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萊恩睜開眼時,整個人還維持著昨晚睡前側躺的姿勢。他盯著眼前近在咫尺的枕頭花紋,藍眼睛裡少見地蓄滿了茫然與恍惚,大腦一片空白,彷彿靈魂還被扣留在某個遙遠而荒誕的時空裡,遲遲沒有降落。
昨晚的夢,實在是太過誇張了。
夢裡的場景狂暴、宏大,帶著一種不講道理的蠻荒與熾熱。他夢見自己坐在一隻高大的白馬背上,身上穿著沉重、亮得刺眼的銀色鎧甲,正頂著撕裂肉身的狂風,在萬米高空中死死追殺著一條黑色的巨龍。
那不是普通的追殺。夢裡的他似乎被徹底氣瘋了,只因為那條死龍嘴賤地嘲笑了他的制服,他便一怒之下單手結印,將手裡化作金色流星的利刃,狠狠地朝著對方的屁股和龍尾根部炸了過去。那聲迴盪在峽谷裡、痛徹心扉的悲鳴,以及對方捂著屁股狼狽逃竄的背影,直到現在都還清晰得像剛發生過一樣。
「媽的。」
萊恩維持著躺姿,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沙啞。
他抬起沉重的胳膊,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他自認當兵二十年,什麼大風大浪、血雨腥風沒見過,心理素質早就被鍛鍊得像花崗岩一樣又硬又冷,可昨晚那個充斥著魔法、巨龍與神聖裁決的夢境,卻真實到讓他產生了一種嚴重的認知混亂。
最讓他無法消化的是,夢裡那條一邊挨炸、一邊嗷嗷亂叫著要跟他絕交三百年的無賴黑龍,那張英俊卻欠扁的臉,竟然該死地和昀焱重合在了一起。
「醒了?」
身側突然傳來一聲低沉而溫柔的詢問。
萊恩僵硬地轉過頭。
昀焱此時正側撐著身體躺在旁邊,身上穿著昨晚那件柔軟的睡衣。他顯然已經醒來一陣子了,金色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睡意,反而蓄著一汪深不見底的笑意,就這麼安安靜靜、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陽光剛好打在昀焱乾淨的側臉上,勾勒出他深邃而俊朗的輪廓。
看著眼前這張溫柔、優雅,甚至帶著極致包容感的臉,萊恩的大腦再次不可避免地卡頓了兩秒。他一邊努力把眼前這個男人和夢裡那條捂著屁股在原始森林裡砸出大坑的死龍分開,一邊不自覺地把視線往下移。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過昀焱的腰線,直勾勾地朝著被子底下的某個部位盯了過去。
那眼神太過專注、太過嚴肅,甚至帶著老兵習慣性的戰術審視。
昀焱眨了眨眼,顯然被這大清早過於炙熱且微妙的視線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微微一愣,隨後低低地笑了一聲,身體有些無奈地旁邊往閃躲一點,調侃道:「大清早的……盯著那裡看什麼?」
萊恩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重新對上昀焱那雙盛滿笑意的金眸。
昨晚宿醉的微醺早已褪去,隨之而來的是早晨過於清晰的感官。萊恩看著昀焱,腦海裡除了那個荒誕的屠龍大夢,後半夜那些細密、溫熱的畫面也跟著排山倒海地湧了上來。
他想起了自己昨晚是怎麼跨坐上去的。想起了自己是怎麼單手撐在對方身側,生疏又強勢地命令對方「不要動,讓我試試」。
更想起了在床頭那盞暖黃色的小燈下,眼前這個強大而深沉的男人,是怎麼在被他反壓時,眼眶泛紅,無聲地掉下了一滴滾燙的眼淚。
所有的記憶交織在一起,讓這個向來乾脆利落的幽靈部隊老兵,破天荒地坐在床上,陷入了漫長的沉默與恍惚之中。
「起吧。」昀焱伸手揉了揉他剛醒、有些凌亂的短髮,率先掀開被子下床,「今天總部那邊有些翼族遺跡的新報告送過來,吃完早餐,跟我一起去公司看看?」
萊恩坐在床頭,看著男人修長挺拔的背影,昨晚那個關於「男朋友」與「約會」的身份轉變此時才真正落地。他捏了捏有些發熱的耳根,掀開被子下床洗漱。
半個小時後,兩人換下了居家睡衣,各自穿上了俐落乾淨的外出正裝。只是等電梯時,昀焱很自然地替萊恩理了理微歪的衣領,而萊恩也沒有躲開。
隨著大樓電梯緩緩降落至地下停車場,昨夜的一室溫存被留在了五十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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