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鱗之下 - 011 真的只是手滑

離開餐廳時萊恩心情明顯很好，主廚送的那包炸蒜片被他順手塞進外套口袋。

走出餐廳時甚至還不忘回頭：「下次炒飯能加倍嗎？」

主廚笑得直搖頭：「可以。」

「那說好了。」

「說好了。」

兩人穿過走廊搭乘專屬電梯下樓，萊恩完全沒問帳單也沒問價格，反正昀焱說請客。既然有人請客，那價格自然不是他該操心的事情。

電梯一路下降回到地下車庫，夜晚的海港城依舊燈火通明。

跑車駛出大樓沿著海岸道路往住宅區方向開去，車內難得安靜。萊恩靠在椅背上，整個人有種吃飽喝足後的放鬆。

過了半天他忽然開口：「那個炒飯真的不錯。」

昀焱握著方向盤：「主廚聽到會很高興。」

「你剛剛是不是嫌我浪費食材？」

「是。」

「但很好吃。」

「我沒否認。」

萊恩樂了：「那不就得了。」

跑車轉進住宅區，門禁系統自動辨識車牌，欄杆升起車子直接駛入地下停車場。

停穩後兩人一起下車，電梯就在不遠處，這棟大樓一層只有一戶。當初萊恩搬進來時，樓下還沒人住，後來某天忽然來了新鄰居，然後就是昀焱。

電梯緩緩上升，四十九樓先到了，電梯門打開昀焱走出去。

萊恩站在裡面手裡還捏著那包炸蒜片：「謝了。」

昀焱回頭：「謝什麼？」

「晚餐。」

「不用。」

萊恩點點頭倒也沒矯情。

「那我走了。」

「嗯。」

電梯門開始關閉，電梯繼續向上。五十樓。

而昀焱則轉身走向自己的住處。走廊裡安靜無聲，只有遠處城市夜景透過落地窗灑進來。

這棟樓裡大概沒人知道，傳說中的地下教父和傳說中的沙漠之鷹，此刻竟然只是上下樓的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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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在五十樓停下。萊恩走出電梯，指紋解鎖，厚重的金屬門發出一聲輕響，熟悉的空間映入眼簾。

房子很大，但裝潢談不上奢華。沒有昂貴藝術品，也沒有什麼浮誇設計，整體風格偏向灰黑色系。

乾淨、俐落、實用，和大部分特種部隊出身的人差不多。

回到家後萊恩先把外套脫下來，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然後解開肩上的長槍包，今晚吃飯的時候沒帶進餐廳。

拉開槍包裡面是一把經過多次改造的狙擊步槍，槍身沒有任何型號標誌，很多零件甚至不是原廠規格，全部都是他自己慢慢修改出來的。

萊恩熟練地取出步槍掛到客廳牆面的槍架上，旁邊還擺著幾把不同用途的武器。

突擊步槍、霰彈槍、手槍，以及幾把冷兵器。整理完後他走向房子的另一側，推開工作室的門。

與外面簡潔的客廳不同，這裡簡直像個小型軍火工坊，整面牆都是工具。扳手、卡尺、磨具、精密量測設備，工作台上散落著各種零件。槍管、擊發組、彈匣、瞄具，還有拆解到一半的槍械。

桌上亮著一盞工作燈，旁邊甚至放著幾張畫滿數據的設計圖。

萊恩坐到工作椅上，把口袋裡那包炸蒜片順手丟到桌角，然後拉開抽屜取出一組剛寄到的零件。

那是一套新型制退器，上個月才剛到貨，原本打算上星期開始測試，結果因為任務耽擱了。

他拿起桌上的半成品狙擊槍開始拆卸，金屬零件在燈光下泛著冷色光澤。

喀！喀！喀！熟悉的機械聲響在房間裡迴盪，萊恩很喜歡這種感覺。

專注、安靜，不需要思考人際關係，也不用考慮任務簡報，只需要和眼前的鋼鐵打交道。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他將新的零件裝上又拆下，重新測量，記錄數據，接著再調整，完全沉浸其中。

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是特戰隊群組的新訊息。

【傑克：還活著？】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u93t84hx
【雷斯：被富豪賣掉了沒？】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b18WyVTa
【麥克：還是已經吃上米其林了？】

萊恩掃了一眼懶得回，繼續低頭調整槍械。

過了幾秒手機又亮了。

【傑克：回話。】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wkTlh7HY
【雷斯：不會真的被綁架了吧？】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mXvSVfPh
【麥克：如果失蹤超過二十四小時，我們會替你報仇的。】

萊恩翻了個白眼，終於拿起手機，回了一句。

【沒死。】

然後附上一張照片：工作台、狙擊槍，以及旁邊吃到剩半包的炸蒜片。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秒群組瞬間炸鍋。

【靠。】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t2TxFbkeg
【你又在改槍？】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kgfErYVi
【半夜改槍的人都是神經病。】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vUDHcW7B
【蒜片哪來的？】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Vz2UmlMGn
【看起來很好吃。】

萊恩瞥了一眼沒再理會，直接把手機調成靜音重新放回桌上。工作燈照亮他的側臉，金屬零件在指尖轉動，房間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工具與鋼鐵碰撞的細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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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改裝的工作後，萊恩去洗澡，之後換上寬鬆黑色居家服，整個人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

茶几上丟著一包吃到一半的水果糖，旁邊放著平板，還有今天剛取回來的狙擊槍零件。

他隨手拆開糖果包裝丟進嘴裡，然後打開手機登入暗影論壇。

首頁一如往常熱鬧，聊天室瘋狂刷屏，有人接任務、有人罵人，有人炫耀剛賺到的暗影幣，還有人在討論今天某個國家政變的消息。

萊恩掃了一眼沒什麼興趣，直接點進拍賣區。

這裡是暗影論壇最受歡迎的地方之一。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人賣，情報、古董、軍火、藝術品。甚至還有人賣潛艇，真的潛艇。

萊恩一路往下滑忽然停住。

【VX-9競技型扳機模組】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個不錯。」

這是某家已倒閉的傳奇兵工廠所推出的初代限定版，市面上早已絕版，當初的發行量極其稀少。下面已經有不少人在競標，價格一路往上飆。

萊恩盯著數字看了兩分鐘，覺得還算在合理範圍內，便點開競標頁面輸入數字。

五萬。

正當他準備按下送出鍵時，嘴裡含著的糖果突然骨碌碌地滑到了另一邊。萊恩下意識地低頭調整了一下坐姿，結果右手手指不小心在螢幕上滑了一下。

【確認送出】

下一秒，網頁畫面瞬間跳轉。

【出價成功】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EKwQmHbI
【目前最高出價：500,000 暗影幣】

萊恩：「......」

房間安靜了三秒。

萊恩低頭重新確認數字：五十萬。

後面多了一個零。

「操。」

聊天室瞬間爆炸。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yADPA3ML
【誰出五十萬？】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eFMb6ZYO
【瘋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VSokJjCG
【那東西值五萬，不值五十萬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S831wtpV
【哪個敗家子？】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VdQsSbz8
【等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swkrFRvB
【沙漠之鷹？？】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X9c3tCXU
【靠！】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5xUFIZ0e
【SSS大佬來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c5PES9H0
【大佬買東西都不看價格的嗎？】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2x2MVowc
【有錢人的世界我不懂】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552BaReqm
【這是競標還是慈善捐款？】

聊天室瞬間刷到看不見。

萊恩扶住額頭：「完蛋。」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昀焱】

萊恩眨眨眼接起來：「喂？」

電話另一頭沉默兩秒：「你很需要那個零件？」

萊恩愣了一下：「什麼零件？」

「VX-9。」

「......」

昀焱居然在看論壇。

萊恩沉默。

昀焱繼續問：「出價五十萬，很重要？」

「沒有。」

「？」

萊恩捂著臉：「我多按了一個零。」

電話另一頭安靜了，非常安靜，足足五秒，然後……

「靠。」

萊恩差點笑出來。

昀焱這輩子大概第一次被人用這種理由震撼到。

電話那頭傳來翻文件的聲音，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確定？」

「確定。」

「不是故意抬價？」

「真不是。」

「......」

又安靜了三秒，昀焱忽然問：「現在撤回還來得及嗎？」

萊恩看了一眼規則：「來不及。」

「......」

「成交後違約扣雙倍保證金。」

「......」昀焱再次沉默，然後，「靠。」

這次語氣比剛剛更真誠。

萊恩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聊天室裡無數人還在猜測。

【沙漠之鷹是不是準備改造什麼怪物武器？】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C10N0CQf
【五十萬買一個扳機模組？】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8e0mfRLO
【有錢人的快樂我想像不到。】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mPAFGzUD
【這就是SSS嗎？】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YjHbYpYe
【沙漠之鷹大佬牛逼】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keHwPe6E
【五萬的東西砸到五十萬】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BCHF3zox
【這就是SSS級的財力嗎】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f4wEfirV
【有錢真好】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BIc6n1bm
【大佬缺腿部掛件嗎】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RJ7qCNCr
【我不要錢，我想知道那個零件到底有什麼秘密】

萊恩默默關掉聊天室。

不想看了，越看血壓越高。雖然五十萬暗影幣對他來說算不上傷筋動骨，但問題根本不在錢，問題在於——這舉動蠢得無藥可救。

耳機裡的通話還沒掛斷，電話那頭的昀焱顯然也在同步刷論壇。耳機裡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低沉的詢問：「你當時在幹嘛？」

萊恩整個人陷進沙發裡，實話實說：「吃糖。」

昀焱：「……」

「水果糖。」

昀焱：「……」

「手滑了一下。」

電話那頭靜了很久，最後昀焱有些頭疼地嘆了口氣：「下次別吃了。」

萊恩拒絕得毫無懸念：「不可能。」

這下輪到昀焱沒話說了。

過了兩秒，沙發上的萊恩忽然坐直了身體，像是突然捕捉到了某個關鍵線索，語氣無比嚴肅認真：「不對。」

「什麼不對？」

「問題不在糖身上。」

昀焱在商場和戰場上磨練出來的直覺，此時讓他升起了一股極度不祥的預感：「那是因為什麼？」

萊恩點開剛才的失誤畫面，開始像覆盤某場失敗的軍事突襲一樣，極其精準地分析：「剛才我的糖果只含在左邊臉頰，這導致我的頭部重心產生了微幅偏移，連帶影響了右手的肌肉記憶。」

昀焱：「……」

「如果當時我嘴裡左右各含一顆，配重就會完全平衡。」

昀焱：「……」

「所以，下次我得吃兩顆。」萊恩得出了一個極具戰術建設性的結論，「左邊一顆，右邊一顆。人體工程學設計，這樣就絕對不會再誤觸螢幕了。」

電話另一頭徹底陷入了死寂。

足足過了五秒鐘，耳機裡連呼吸聲都聽不見，萊恩甚至一度以為是基地訊號斷了。

然而下一秒，昀焱開口了，那向來優雅高貴的嗓音裡，此時帶著這輩子極少出現的荒謬與無語：「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愚蠢的理論。」

萊恩答得理直氣壯：「但這符合物理學邏輯。」

「哪裡符合？」

「戰術配重。」

「……」

「雙向平衡。」

「……」

「降低極限操作的失誤機率。」

昀焱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那是真真切切的笑，不是平時在商務宴會上應酬的淡淡勾唇，而是被這隻笨鷹奇葩的思維給徹底逗樂了。低沉、富有磁性的笑聲透過電波傳來，震得萊恩耳膜有些發癢。

萊恩愣了一下。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這位鄰居笑得這麼毫無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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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公寓四十九樓裡。昀焱雙腿交疊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拿著手機，搖著頭笑得無奈。這畫面要是讓封野和黎懷看見，估計能當場嚇得遞交辭職信。

誰能想到，三百年前那個提著神聖裁決之劍、追著自己砍了幾百公里的鐵血聖堂騎士，如今正一本正經地坐在沙發上，嚴肅研究「一顆水果糖的重量分布是否會影響軍火競標的精準度」。

而最讓人無力反駁的是，萊恩自己還真心實意地信了。

電話裡，萊恩已經開始總結這次慘痛的實戰經驗：「不過，這也算是一次合理的教訓。」

「什麼教訓？」昀焱忍著笑問。

「以後論壇競標前，絕對不吃糖。」

「……」

「或者，一口氣吃兩顆。」

「……」

昀焱無奈地抬手扶住額頭，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一股強烈的既視感撲面而來。很久很久以前，在舊世界的某次大戰結束後，萊恩也是這樣。明明自己不小心搞砸了某個戰術部署，卻總能用一套外人聽不懂、但聽起來又莫名硬核的古怪邏輯強行把事情圓回來，而且說得煞有其事。

到最後，連站在旁邊圍觀的人都會開始集體自我懷疑：是不是我們這群凡人的智商出了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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