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夜色如潑墨般沉重,死死壓在這座廢墟般的首都之上。
這裡曾是繁華的萬家燈火,如今只剩殘破的混凝土斷壁與焦黑的牆面。風從破碎的窗框灌進來,捲起滿地沙塵,在空曠的建築裡發出猶如嗚咽的迴響。遠方不時傳來幾聲零星的槍響,宣告著這場漫長戰爭的餘燼未熄。城市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名字,唯有死亡的氣息經年不散。
三樓,一間半毀的老舊公寓內,萊恩安靜地趴伏在陰影深處。
他身著純黑色的作戰服,流暢的身形完美地融入黑暗,彷彿他本身就是這黑夜割裂出的一部分。在他身前,架著一把線條冷硬、經過特殊改裝的遠程反器材狙擊槍。
沒有多餘的肢體調整,沒有耳機裡常見的閒聊與躁動。他的呼吸微弱、綿長而均勻。此時的他,不似伏地舔舐傷口的困獸,而是高懸於蒼穹之頂、俯瞰眾生的「沙漠之鷹」。他只是在靜候一個時機,一個由他親手編織的、命運的交織點。
狙擊鏡內,三公里外的十字路口被探照燈映得一片慘白。
那是一條被臨時封鎖的街道。十幾輛裝甲防彈車正排成密集的陣型,緩緩駛入中央廣場。大量全副武裝的雇傭兵提前下車,迅速建立起密不透風的警戒圈。周圍建築的制高點上,至少分布著二十名同行的頂尖狙擊手;夜空中,數架無人機低空盤旋,電子干擾信號呈輻射狀覆蓋全區。
防護層層疊疊,堪稱神明難涉。
耳機裡,觀察員的聲音極力壓抑著緊繃的呼吸:「目標尚未現身,車隊已停穩。」
萊恩沒有回應。狂風吹散他額前的碎髮,露出一雙冰冷如深海的藍色眼睛。那雙眼眸裡沒有殺戮的狂熱,只有極致的專注與沉靜,彷彿世間萬物的生滅,在這一刻都被濃縮進了鏡頭中央那枚小小的十字刻度裡。
「風速2.7,西北風。」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woXdZarQP
「濕度64。」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QCddatd0s
觀察員快速報出最後的修正數據。
萊恩依舊沉默。他的食指輕輕搭在扳機上,視線沒有盲目地跟隨目標車輛,而是冷靜地、一寸一寸地掃過地面的積水、周遭建築物的倒影,甚至風吹過旗幟時那一絲極其細微的擺動幅度。
在某個連空氣都彷彿凝固的瞬間,他終於微弱地開口,聲音平靜得激不起半點漣漪:「三秒。」
觀察員明顯一愣:「什麼?」
萊恩不再解釋。他徐徐吐出肺部最後一口氣,讓自己的心跳與這片天地的脈搏融為一體。世界瞬間陷入絕對的死寂,耳機裡的雜音與遠處的風聲被大腦自動過濾。天地之間,只剩下重力、風阻、以及他胸腔內沉著、規律的震動。
咚。咚。
下一秒,扳機扣下。
轟——!
沉悶暴烈的槍聲悍然撕裂夜空!特製的重型子彈脫離槍口,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音爆氣浪,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決絕地撕開三公里的夜幕。
然而,在子彈離膛的萬分之一個瞬間,萊恩便已經鬆開了雙手。
他甚至沒有透過狙擊鏡看一眼結果,也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便乾脆利落地站起身,轉身走向陰影。那是對自身造詣的絕對自負,如孤鷹搏兔,擊中即掠,絕不留戀。
耳機裡,觀察員錯愕而絕望地大喊:「等等!萊恩!你打早了!目標車門根本還沒開!」
萊恩彷彿置身事外。他的步伐平穩、優雅而從容,腰背挺得筆直,透出一種天生的冷峻與孤傲。風從破碎的窗戶狂暴地灌進來,吹動他黑色連帽外套的下擺,在黑暗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隻黑色巨鷹在風中傲然展開的羽翼。
「三。」他輕聲吐出第一個數字。腳步聲在空曠的廢墟裡迴盪,每一步的距離都精確得如同儀器測量。
「你在開什麼玩笑?目標還在車裡——」耳機裡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二。」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得沒有一絲波動。他走過滿是灰塵的地板,腳邊揚起一絲絲細微的塵土,又在寂靜中迅速落下。他的背影在陰影中漸漸遠去,高挺、孤絕,如同這片廢墟中唯一的主宰。
三公里外。黑色的防彈車終於徹底停死,四名保鏢迅速拉開防彈盾牌,圍向主車座。
「一。」萊恩走到了樓梯口,微微低下頭。
咔噠。
防彈車門從內部被推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低頭鑽出車門。
就在他站直身軀、抬起頭的微秒之間——那顆跨越了三公里虛空、精準計算了風速與時間差、攜帶著毀滅性動能的子彈,準時抵達,悍然撞碎了他的頭顱。
噗!
血霧與骨片在聚光燈下爆開,宛如一朵盛開在夜色中的惡之花。 男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屍體便重重摔回車座內。
整個廣場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隨後,是徹骨的瘋狂與混亂。保鏢們歇斯底里地咆哮,機槍火舌對著夜空盲目噴吐,無人機瘋狂攀升拔高,試圖鎖定那轉瞬即逝的熱源反應。
然而,三公里外的老舊公寓裡,萊恩的背影已經徹底消失在樓梯間的黑暗之中。
破碎的窗戶依舊在風中搖晃。冰冷的月光灑進來,地板上只剩下幾枚淡淡的腳印,以及那把被隨手遺棄在陰影中、槍管正冒著裊裊白煙的改裝狙擊槍。
高空之鷹已經振翅離去,彷彿從頭到尾,這裡都只是風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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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機室裡燈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架客機停泊在夜色之中,機翼閃爍著規律的導航燈。
電視牆正在播放突發新聞。
畫面裡警笛閃爍,軍警封鎖街區,裝甲車封住道路入口,大量武裝人員來回奔走。主持人的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提高。
「目前已有多國情報部門介入調查……」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niEkRLRf9
「目標已確認死亡……」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JHl3EoSNr
「狙擊手至今下落不明……」
候機室裡不少旅客都抬起頭,有人驚呼;有人低聲議論,也有人拿出手機搜尋相關新聞。
角落的位置上,一個年輕男人安靜地坐著,彷彿那些震動世界的消息與他毫無關係。
他穿著黑色連帽外套與深灰色T恤,下身是普通牛仔褲,腳邊放著旅行背包。沒有任何地方顯得特殊,可只要多看兩眼目光往往就很難再移開。
額前黑髮自然垂落,燈光映在側臉,勾勒出深刻而俐落的輪廓。鼻樑高挺,下顎線分明,眉眼帶著一種天生的冷峻感。
尤其那雙藍色眼睛,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深海,平靜沉穩,讓人無法看透。
他不說話的時候總顯得有些冷,像電影裡最難接近的特工,可偏偏又長得太好看,好看到即使只是低頭滑手機,也會讓人忍不住偷偷多看幾眼。
旁邊幾個年輕女孩已經觀察他許久,終於其中一個鼓起勇氣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
萊恩抬起頭。
女孩原本準備好的台詞忽然忘了一半。近距離看,那雙藍色眼睛更加漂亮。
「請問……有充電線嗎?」
萊恩愣了一下,低頭翻找背包,很快拿出一條充電線遞過去。
「給妳。」
女孩連忙接過:「謝謝。」
「不客氣。」
他微微點頭。嘴角很淺地揚了一下,右側臉頰忽然浮現出一個小小的酒窩,像冬雪消融時露出的陽光,轉瞬即逝。
女孩呆住了,直到走回朋友身邊才回過神。
朋友立刻湊過來:「怎麼樣?」
女孩捂著胸口,小聲哀號:「完蛋了。」
「什麼完蛋了?」
「他不笑的時候像電影男主角,笑起來居然還有酒窩。」
朋友轉頭偷看一眼,沉默兩秒,然後認真點頭:「確實完蛋了。」
萊恩對此毫無察覺。
他重新低下頭手機螢幕亮起,黑色介面無聲展開。沒有網址;沒有登入畫面,沒有任何公開入口。
介面最上方是一枚龍瞳和展翅交織而成的圖騰,暗影論壇。
幾分鐘前完成的任務已經顯示結案。
【SSS級任務完成。】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4QbJ1YzTU
【委託方確認成功。】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FRJ32XrtN
【酬勞已發放。】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JmOWv1sYB
【會員:沙漠之鷹。】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24skCf2Zy
【當前等級:SSS。】
萊恩掃了一眼順手關閉通知,然後點開任務發布介面,開始輸入內容。
標題:【高風險證物回收】
內容:
【目標位置已標示。】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ENxTgfSA9
【需於二十四小時內取回。】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lntel7YBy
【當地處於最高警戒狀態。】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CroDgIuHX
【多國情報部門已介入。】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kGHursSHy
【軍警封鎖持續中。】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93Lmtd5Ms
【回收後送達海港城指定地點。】
附件裡是一張模糊照片,黑色狙擊槍安靜躺在破損公寓的陰影之中。
以及一組座標,那正是剛剛那場狙殺案的現場。
萊恩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勿損壞。】
按下發布。
下一秒系統自動跳出提示。
【風險評估完成。】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C6ZfjePcD
【任務等級:SS。】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BJkNXggXU
【建議酬勞:500,000暗影幣。】
萊恩看了一眼,直接按確認,任務送出,不到兩秒。
第一條通知跳了出來。
【會員:北極熊 申請接取任務。】
緊接著。
【會員:機械師 申請協助。】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yd7ZQFHh6
【會員:黑手套 申請協助。】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LZa8snCQO
【會員:夜梟 提供撤離路線。】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T12SWBaCX
【會員:幽靈 提供假身分文件。】
通知開始瘋狂刷新。
不到十秒,討論區的訊息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往上刷新,伺服器甚至因為瞬間湧入的龐大流量而產生了短暫的延遲。那是屬於地下世界的狂熱,是一群活在刀口舔血世界的亡命之徒,在目睹神蹟後的集體朝聖。
【有人在現場嗎?有沒有第一手消息?中東那位真的沒了?】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nMsEQvnpn
【確認了。多國情報部門已經瘋了,現場三公里內全部戒嚴,但他們連根毛都沒撈到。】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ijIsn30K9
【三公里……老天,這真的是人類能打出來的距離嗎?】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K0OWW5HxH
【距離不是最恐怖的,恐怖的是時間。我動用了關係拿到現場保鑣的口供,據說車門打開的萬分之一秒,子彈就到了。也就是說……】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66eZ73UXB
【也就是說,發布者在目標還坐在防彈車裡的時候,就已經開槍了。他算準了子彈飛過三公里的時間,也算準了目標下車的每一個動作。】
論壇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是比先前狂暴十倍的洗版浪潮。
【神。這是神蹟。】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F07S9Ba4N
【沙漠之鷹……傳奇榜第一,這就是神與我們的差距嗎?】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QkHQB8X8A
【我以前以為傳奇榜第一只是個頭銜,現在我知道了,那是對神明的尊稱。】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SgzwhxU6s
【孩子們,看看那個SS級任務!全體地下世界的精英都在往那個座標趕,北極熊、機械師、黑手套……這些平日裡開價百萬美金的怪物,現在像瘋了一樣去搶一把被隨手丟掉的槍!】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wBHp5EV3y
【廢話!那是神的佩槍!能替沙漠之鷹回收證物,那是能在履歷上吹一輩子的榮耀!】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9VkWLkxy1
【論壇公告出來了!剛剛那個回收任務,接取人數在三分鐘內突破了最高限制,論壇不得不緊急關閉該任務的申請通道。笑死,去晚了連當神犬的資格都沒有。】
無數平日裡冷血殘酷、在各國通緝榜上赫赫有名的頂尖殺手與駭客,此刻在討論區裡像追星的狂熱粉絲一樣,瘋狂刷著代表崇拜的符號。論壇的置頂公告上,【沙漠之鷹】四個字散發著冰冷的暗金色光芒,宛如神祇不容直視的冠冕。
萊恩瞥了一眼,直接關閉頁面,彷彿完全不在意。
廣播聲恰好響起。
「飛往海港城的A731航班開始登機。」
旅客們紛紛起身,拖著行李走向登機口。
萊恩站起來,把手機收進口袋,背起旅行背包隨著人流向前走去。而就在他關閉論壇後不到三分鐘,那個SS級任務下方接取人數已經突破三十人,整個地下世界都開始行動。
只為從數個情報機構、軍警封鎖與全球追查之下,替沙漠之鷹取回那把被隨手丟棄的狙擊槍。
而任務發布者本人已經像個普通旅客一樣,從容地走進了登機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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