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區事件宣告結束後,萊恩捧著那盒沉甸甸的蛋糕返回主建築。
一路上,不少總部的同仁在走廊與大廳認出了他。更準確地說,大家其實是先認出了他懷裡抱著的那盒精緻紙盒。
「咦?那是甜點坊的同仁限定款蛋糕嗎?」
「對啊,聽說那款不對外販售,非賣品耶!你怎麼拿到的?」
面對眾人好奇的目光,萊恩沉默了兩秒,語氣平板地吐出一句話:「帶了一小時的孩子換來的。」
問話的員工先是一愣,隨即神色一檁,眼中滿是敬佩地對他肅然起敬:「……辛苦了!」
那語氣,充滿了由衷的敬意與同情。不知為什麼,萊恩此時忽然有種奇妙的錯覺,彷彿自己剛剛不是在雪地裡陪小蘿蔔頭堆雪人,而是隻身去完成了什麼國際級的高難度成就。
回到頂樓套房後,那盒得來不易的蛋糕被隨手丟進了冰箱冷藏。此時此刻,清晨那批最完美、最鬆軟的滑雪黃金時段也已經被徹底錯過,原定的一整套雪道計畫只能無奈宣告取消。
「算了。」萊恩認命地往客廳的柔軟沙發上一躺,雙眼看著天花板,「下午再去滑吧。」
對面的昀焱對此倒是毫不意外,好整以暇地走過來問他:「那現在呢?要不要去泡溫泉?」
萊恩在沙發上認真想了想,隨後點了點頭。畢竟大老遠來到雪峰度假村,這裡最著名的兩大招牌就是滑雪與溫泉。昨天下午在雙黑鑽滑雪場上已經滑得夠過癮、夠盡興了,今天上午換個節目放鬆一下,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想到這裡,萊恩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昨天晚上黎懷那副滿足到幾乎快要升天的佛系表情,忍不住有些好奇地轉頭問道:「黎懷昨天下午到底泡了多少個池子?」
昀焱坐在側邊的單人沙發上,端著茶杯回憶了一下,精準地吐出兩個字:「全部。」
「全部?」
「嗯。室內池、戶外池、森林池、天然岩石池、藥草功能池、傳統裸湯……」昀焱慢條斯理地細數著,最後補上了一句,「還有山頂的無邊際觀景池,他全跑了一遍。」
萊恩聽完一陣無言:「……」
這哪裡是在泡溫泉放鬆,這根本是教科書級別的「溫泉大巡禮」吧?不過,這確實非常符合黎懷一貫的性格——工作的時候是全世界最專業、最可靠的頂尖存在,可一旦到了休假時間,他就是全世界最會享受、最懂生活的度假大師。
「那他泡完最後怎麼說?」萊恩笑著問。
昀焱想了想,唇角微勾:「讚不絕口。他昨天回房前還特地傳了訊息給我,說這裡的景觀設計師值得在下個季度直接加薪。」
萊恩這下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這確實像是黎懷會給出的誠懇評價。
兩人在房間換好衣服後,便搭乘專屬電梯一路往下,朝著度假村的溫泉核心區走去。
雪峰度假村的溫泉區規模建得極其宏大,整片園區完全是依循著陡峭的山勢層疊建造,室內與戶外區域精巧相連。此時此刻,大片裊裊蒸騰的白色霧氣在白茫茫的雪地間緩緩升起,遠遠望去,如夢似幻,簡直像是一片落在凡間的繾綣仙境。
抵達入口處時,萊恩停下腳步,站在巨大的園區導覽地圖前仔細研究。
室內水療區、大眾戶外區、私密森林池、高空觀景池、家庭歡樂池,還有各種不同功效的療癒泉水……導覽圖上密密麻麻的選項多得有些誇張,讓人一時之間有些眼花繚亂。
昀焱雙手隨意地插在休閒外套的口袋裡,偏過頭看他,語氣十分隨意:「所以呢?想玩哪一個?」
萊恩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掃過,最後,指尖突然停在了地圖最角落、一處標示著特殊顏色的隱密位置——
【雪峰觀景裸湯・獨立私密池】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Ji5kVWMXG
【為了極致體驗,每次僅限一組貴賓包場使用】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6QUtORzq8
【本區採取完全預約制】
導覽圖附帶的實景照片上,那一處溫泉池竟然是直接凌空建造在險峻的懸崖邊緣。池子的正前方沒有任何人工建築或欄杆的遮蔽,一抬頭,入眼處便只有巍峨的白雪聖山、蒼翠的原始森林,以及一望無際、波瀾壯闊的白色山谷。
池子本身的面積雖然不算大,但那依山造景的視野卻誇張到了極點,泡在裡面,幾乎會讓人產生一種整個人正赤裸地置身於雪山最中央的震撼錯覺。
萊恩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轉過頭:「就這個吧。」
昀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英俊的嘴角微微揚起,眼底閃過一抹讚許:「眼光不錯。」
「這裡很貴?」萊恩挑眉。
「不知道,沒研究。」某個不管事的大老闆雲淡風輕地回答。
萊恩頓時笑了起來,答得異常乾脆:「那就它了。」
對他而言,既然人都已經坐在這裡度假了,那當然要挑最頂級、最不留遺憾的來享受。
二十分鐘後,在專屬接待人員的引導下,兩人沿著一條鋪滿細雪的木棧道,一路朝著寂靜的山腰方向走去。
隨著步伐前進,四周的喧囂逐漸遠去,他們已經徹底遠離了大眾喧鬧的溫泉區。周圍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安靜,到最後,耳畔只剩下凜冽的山風輕輕吹過樹梢時帶起的沙沙聲。
天空中的雪花還在緩緩飄落,一棟棟精緻的日式木屋零星地散落在茂密的森林深處,每一棟建築之間都保持著相當遙遠的物理距離,完美保證了入住貴賓的絕對隱私。
當服務人員恭敬地替他們打開木屋最深處的那扇厚實木門時,連見多識廣的萊恩都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
因為,再精美的相片,也根本拍不出此時親臨現場的震撼效果。
整面氣勢磅礡的深邃山谷就在眼前毫无保留地橫亙展開,白雪如同一層厚實的外衣覆蓋著整片針葉森林,遠方高聳入雲的雪峰直插雲端,在湛藍的天空下顯得孤傲而神聖。池周圍是一圈天然的粗獷岩石,滾燙的熱氣從池水中緩緩升騰而起,清澈見底的泉水宛如一面鏡子,正安靜地倒映著頭頂的藍天與眼前的雪山。
這裡周圍沒有其他人。沒有吵鬧的幼崽,沒有煞風景的廣播,更沒有剛才廣場上那種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此時此刻,這裡只有極致的安靜,以及眼前這幅壯闊得近乎不真實的自然絕景。
萊恩站在池邊看了一會兒,隨後轉過頭,非常誠實地吐出兩個字:「值了。」
站在一旁的昀焱此時也露出了極其滿意的神情。因為在這個地方,終於沒有任何凡塵俗事或不知情的人過來打擾。而且,巨龍本生來就極其鍾愛這樣的環境——安靜、安全、舒適,最重要的是,此時此刻,身邊還陪著那個他最喜歡的人。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處與世隔絕的峭壁湯池,甚至比昨天晚上那間總統套房裡的私人池,還要更完美地契合了昀焱骨子裡的喜好。
遠方的雪山安靜矗立,溫熱的溫泉白霧緩緩升騰,整個世界的運轉速度,在這一刻彷彿都跟著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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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內一片萬籟俱寂,只有溫泉水潺潺流動的細微聲響在空氣中回盪。窗外的雪花依舊無聲地緩緩落下,遠方的山峰覆蓋著厚實的白雪,晨光灑落在綿延的山脊之上,將整片天地映照得明亮剔透,近乎透明。
當萊恩將身體完全靠進溫泉池的瞬間,忍不住舒服地長長呼出了一口氣。昨天在雙黑鑽高強度滑雪,今天早上又在兒童區被一群精力過剩的小蘿蔔頭圍攻,此刻整個人浸泡在滾燙的熱泉裡,連一直緊繃的肩膀肌肉都徹底鬆弛了下來。
他心想,這才真正像是度假的模樣。
萊恩愜意地閉上眼靠在岩石上歇了一會兒。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目光無意間落在了坐在對面的昀焱身上,隨後,他的視線微微停頓了一下。
昀焱的身材極好,線條流暢且充滿爆發力,這是萊恩早就知道的事情。毫不誇張地說,如果龍集團哪天運氣不好資金鏈斷裂,昀焱光是靠去拍時尚廣告,怕是都能輕輕鬆鬆養活整個集團。
但此時此刻,吸引萊恩注意力的並不是這些,而是昀焱左胸口的位置。
那裡竟然長著一片特殊的鱗片。
大約有巴掌大小,漆黑如墨,邊緣在清晨的陽光下隱隱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與周圍白皙結實的皮膚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它像是一枚完美鑲嵌在身體裡的黑色寶石,又像某種遠古神祕生物遺留下來的古老痕跡,在清澈的池水與陽光中顯得格外醒目。
萊恩愣了愣,他以前和昀焱相處時從來沒注意過這個細節。或許是因為平時這人總是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大衣,又或者是今天在溫泉池裡的角度剛好,總之,今天是第一次看得這麼真切。
「那是什麼?」萊恩從不是拐彎抹角的人,直接開口問道。
昀焱微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胸口,神色顯得十分自然,語氣毫無波瀾:「你說這個?」
「嗯。」
「胎記。」昀焱面不改色地吐出兩個字。
聽見這個回答,萊恩頓時陷入了沉默。
胎記?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那片泛著冷光的鋒利鱗片,又抬頭看了看神色自若的昀焱,接著又把目光移回那片黑鱗上。這東西如果能被稱為胎記,那這世界上「胎記」與「鱗片」之間的距離,大概跟重型坦克和淑女腳踏車之間的距離差不多。
「你對『胎記』這個詞的定義,是不是存在什麼嚴重的認知誤解?」萊恩有些哭笑不得。
昀焱倒是老神在在,抬眸迎向他的視線:「從我出生那天起它就在這裡了。既然是出生就有的印記,那不就是胎記?」
這理直氣壯的邏輯,一時間竟然讓萊恩有些無法反駁。他仔細想想,字面意思上好像還真有那麼點道理,但直覺告訴他,這裡面絕對有哪裡不對勁。
他身體微微前傾,大膽地湊近仔細端詳了一眼。剛才隔著裊裊氤氳的熱氣,畫面有些模糊,看得並真切。此時隨著彼此距離拉近,他這才驚訝地發現,這東西根本不像什麼尋常胎記。
那是一片真正的、貨真價實的鱗片。它完整且嚴密地嵌在皮膚之中,紋理深刻、脈絡清晰,彷彿從胚胎時期就與主人的骨血天然生長在一起。
鱗片呈現出一種極其深邃的墨黑色,卻又絕非單純的死黑,而是一種帶有生命質感的極深墨色。在清晨陽光的直射下,鱗片表面流暢地流轉著一層金屬般的幽暗光澤,瞧著像一塊被精心雕琢的黑曜石,又像一具歷經沙場、被打磨得發亮的古老鎧甲。它的邊緣線條十分流暢凌厲,與周圍白皙結實的皮肤自然銜接,沒有一絲疤痕,更沒有後天人工縫合的痕跡。
這本來就是這具身體的一部分。
然而最奇特的,依舊是那層神祕的光澤。當昀焱在池水中微微轉動了一下身子時,鱗片表面恰好掠過一道細碎且冷冽的反光。
那一瞬間,萊恩的呼吸忽然窒了一下。
腦海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猛烈地閃爍了一秒。那不是具體的畫面,而是一種排山倒海、近乎戰慄的強烈直覺。
昨晚那個清晰得有些過分的夢。那條在碎石堆裡百無聊賴垂落著、最後被他惡劣地握在手心裡的尾巴。 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尾巴。
夢境裡那條尾巴上的鱗片,規格要比眼前這片細小許多,排列也更加密集緊湊;而昀焱心口處的這一片則大得多,幾乎有手掌大小。但它們的顏色、光澤,以及那種透著上位者威壓的凌冽氣場,卻相似得有些詭異。
同樣的深黑如墨,同樣帶著一種冰冷、漂亮,卻蘊含著無盡爆發力的金屬質感。
萊恩英挺的眉毛不由自主地緊緊皺了起來。他有些狐疑,甚至是不由自主地再度多看了一眼。
這太奇怪了。明明大小不同,位置不同,甚至一個存在於虛幻縹緲的深夜夢境,一個卻真真實實出現在眼前的現實世界,可那股不講道理的強烈熟悉感,卻如同附骨之疽般揮之不去。
那種感覺,就像是兩塊來自於同一副遠古鎧甲的碎片。或者該說,它們來自於同一種古老而危險的生物。
當這個荒謬至極的念頭從腦海最深處冒出來的剎那,萊恩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暗自搖了搖頭,心想自己最近一定是夢做太多,大腦有些神經質了。先是莫名其妙夢到巨大的龍翼,再是夢到帶有倒勾的龍尾,現在倒好,連別人身上的一塊特殊「胎記」,他都能不自覺地和夢境產生聯想。
人類的大腦果然很擅長在毫無關聯的事物之間,強行替自己尋找因果關聯。
想到這裡,萊恩放鬆地重新靠回了岩石池邊,自嘲一笑,果斷地將這個不切實際的荒謬念頭拋到了九霄雲外。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 此時此刻,坐在他正對面的昀焱,正安靜地望著遠方蒼茫的雪山,英挺的面容上一片高深莫測的平靜。
只有他那隻隨意搭在天然岩石池邊、被溫泉水微微浸濕的修長手指,極其輕微、卻又隱忍地動了一下。
因為巨龍比誰都清楚。萊恩剛才,其實已經認出來了。不是認出了被時光掩埋的殘酷真相,而是認出了那份鐫刻在靈魂最深處的熟悉感。
整整三百年的漫長時光。世界更迭,不斷輪迴。那些痛苦的、決絕的代價,讓萊恩不得不徹底遺忘過去,迎來全新的人生。漫長的歲月與法則或許可以輕而易舉地抹去肉體的記憶,卻永遠也抹不掉,一個靈魂在經歷了生死與共後,刻進本能深處的戰慄。
有些東西,不論隔了多久,只要在人海中再次看見,那隻沉睡的鷹,總會覺得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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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恩放鬆地靠在岩石池邊,目光卻不自覺地再度落在昀焱身上。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他左胸口那片漆黑的龍鱗上。
因為那真的太顯眼了。昀焱的身材極好,身上沒有任何時下的流行刺青,沒有猙獰的傷疤,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皮膚光潔結實得近乎完美,唯獨左胸的心口位置,安靜地嵌著一片漆黑的鱗片。巴掌大小,邊緣圓潤而流暢,彷彿與血肉一同生長,又像某種古老而神祕的圖騰印記。
當清晨的陽光落在鱗片表面時,它泛起了一層極淡的光澤,並不刺眼,反而有種沉穩內斂的奢華質感,像深邃的海底,像浩瀚的夜空,又像某種經歷千百年歲月也無法被磨損的永恆之物。
萊恩看了很久。老實說,他心裡此時有些好奇,非常好奇,甚至有一種想伸手去摸摸看的衝動。想看看那片鱗片究竟是冰冷的還是溫熱的,想看看那指尖的觸感是不是和真正活生生的鱗片一模一樣。
但理智終究還在,他清楚這種要求在現實中實在太過失禮。兩人才認識多久?要是他忽然開口問一句「我能摸摸你的胸口嗎?」,不管怎麼聽,這氣氛都顯得不太對勁。
於是,萊恩默默把這個有些荒唐的念頭壓了回去。
然而奇怪的是,當視線停留在這片黑鱗上時,昨晚那個清晰無比的夢境又一次不可抑制地浮現了出來。
那條在碎石堆裡垂落的尾巴,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尾巴。此時夢裡的觸感彷彿還清晰地殘留在他的掌心裡,細密、堅韌,帶著某種奇特的、不容侵犯的生命感。
而且越是回想,萊恩就越覺得奇怪。那夢裡的到底是什麼生物? 絕對不是蛇,蛇的身體比那更細長,也沒有夢境裡那種充滿力量的厚重感;也不是蜥蜴,蜥蜴的尾巴可沒那麼流暢漂亮;更不會是鱷魚,鱷魚的尾巴粗壯且扁平,和夢裡那種修長而優雅的輪廓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那條尾巴的尾尖還帶著鋒利的倒勾。那種流線型的戰鬥形狀,不像是大自然隨機演化出來的生物,反倒更像某種專門為了戰鬥與殺戮而生的戰爭機器。
萊恩緊緊皺起眉頭,越想越覺得這場漫長的夢境古怪至極。偏偏它總是支離破碎的,永遠只在深夜給他看冰山一角,卻從來不給出明確的答案,就像有人故意把一本精彩絕倫的古書撕掉了大半,每次只允許他翻看其中不連貫的一頁。
「怎麼了?」昀焱低沉磁性的聲音忽然打破了木屋內的安靜。
萊恩猛地回過過神來,「沒什麼。」他遲疑了一下,看著對面神色從容的男人,還是忍不住補充道:「只是……剛才忽然又想到昨晚的夢了。」
聽見這句話,昀焱深邃的心臟微不可察地重重停了一拍。但在溫泉水霧的掩護下,他的表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大老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平靜:「又夢到了?」
「嗯。」萊恩抬起頭,望著窗外遠方連綿的雪山,「依舊是那個長著巨大翅膀的人。」
昀焱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不過這次的細節清楚很多,我夢到了他的尾巴。」
「尾巴?」昀焱挑了挑眉。
「對。」萊恩皺著眉努力回憶著那種戰慄的觸感,「也是深黑色的鱗片,尾尖還帶著倒勾。但我今天早上醒來到現在,一直想不通那到底會是什麼物種。不像蛇,不像蜥蜴,更不像鱷魚。」
說到這裡,萊恩自己都覺得這番推論有些好笑,忍不住勾起唇角調侃了一句:「總不會……是傳說中的龍吧?」
話音落下,原本潺潺流動的溫泉池忽然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輕盈的雪花從窗外無聲無息地飄落,溫熱的蒸氣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漫延。昀焱安靜地靠在天然岩石池邊,那一雙高貴的金色眼眸越過水霧,靜靜地看著遠方的皚皚雪山。
他沉默了片刻,隨後轉過頭看向萊恩,用一種十分平靜、平靜得彷彿只是在談論天氣般的口吻緩緩說道:「也許呢。」
聽見這個回答,萊恩這一次卻沒有立刻出聲反駁。他只是微微低下頭,看著波紋蕩漾的溫泉水面,滾燙的熱氣在眼前緩緩升騰,模糊了池水倒映出來的模糊輪廓。
「如果放在邏輯嚴密的現實世界裡,這個答案確實荒謬得像個笑話。」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水面,慢慢地說,「但不知道為什麼,如果把它放在那個混亂的夢境裡……好像,反而最合理。」
昀焱坐在對面,安靜地沒有接話,只是用那雙深邃的金眸凝視著他。
萊恩順著這個思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巨大的翅膀、漆黑的尾巴、堅硬的鱗片、危險的倒勾。」他一項一項將夢裡的線索往下數。
「而且在我的記憶裡,他的身體骨架結構不像鳥類那樣輕盈,也不像普通爬行類動物那樣貼地。」說到這裡,萊恩深吸了一口氣,倏然抬眼,那雙銳利的黑色眼眸死死地看向昀焱。
「如果那真的不是人類所熟知的物種,如果那真是龍……那我以前夢到了整整好幾年的,就根本不是什麼神祕的『翅膀人』。」
他聲音不自覺地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說:「那是龍化成了人形。」
昀焱望著他,隔著朦朧的水霧,那俊美威嚴的神情依舊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只是低聲應和道:「有可能。」
萊恩的眉頭在這一刻皺得更深了。這一次,他臉上沒有了剛才開玩笑式的笑意——因為他敏銳的直覺在瘋狂地警告他,這個答案雖然聽起來離譜到了極致,可偏偏在邏輯上,卻離譜得該死地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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