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和昀焱從聖域回到了海港城。
夜色沉沉,海港城繁華的萬家燈火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客廳。從地中海東部聖域返回後,黎懷和封野表現得相當識趣,都沒有跟著上樓打擾。整個五十樓的空間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安靜,少了大夥的喧囂,空氣裡流淌著一種有些放鬆的適意。
萊恩洗完澡,換上了一身舒適的深色T恤和長褲,有些放鬆地靠在沙發上,手裡正拿著一杯微微冒著冷氣的啤酒。而昀焱則坐在沙發的另一側,今晚他如往常一樣倒了杯酒,拿在手上搖晃,他沒有喝只是安靜地偏過頭,將目光望向窗外幽深的夜色。
客廳裡很安靜,安靜得讓人不自覺地放下了一切防備。
過了一會兒,萊恩盯著杯子裡晃動的冰塊,忽然率先打破了沉默打破了開口:「所以,現在魂魄已經平安回來了,裁決之劍也回歸了。那麼你的逆鱗下面,現在應該已經沒有再壓著什麼沉重的東西了吧?」
說到這裡,萊恩藍色眼睛有些關切地望向一旁的男人。
昀焱轉過頭來,尊貴的金色眼眸在迎上青年視線的剎那微微一怔,隨即眼底便慢慢漾開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嗯,沒有了。」
整整三百年了。那片不可觸碰的逆鱗之下,曾死死壓著他的一魂一魄。而如今,那個位置終於是徹底空了出來,迎來了真正的解脫。
萊恩看著他此時卸下重擔的神情,繼續追問道:「那是不是代表著,從現在開始,你這隻龍王終於可以不用再有任何顧忌,可以開始慢慢恢復自己體內原本的龍息了?」
昀焱獨自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對著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對,從現在開始,確實可以慢慢恢復了。」
他的說話聲音放得很輕,但字裡行間,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在此之前都沒有察覺到的深刻放鬆。
萊恩再次靠回了沙發椅背上,緊繃的嘴角微微向上揚起,心情顯得有些愉悅:「那倒真是不錯。至少從今以後,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樣,不要命地去燃燒自己的本源壽命了。」
昀焱忍不住有些失笑,偏過頭調侃道:「放心吧,龍族可沒你想得那麼脆弱,沒那麼容易就被自己燒死的。」
聽著這沒正經的反駁,萊恩也跟著輕輕笑了笑。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大腦裡忽然想到了什麼重要的關鍵,眉頭又微微蹙了起來:「所以,你現在體內到底還剩多少可以動用的龍息?」
昀焱聞言神色一愣,隨即有些不自然地沉默了下來。他那一雙金色的眼睛微微低垂著,像是在在線內視、仔細估算著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回答:「大約在四成左右吧。」
萊恩聽到這個數字,眉頭瞬間皺得更深了:「竟然連一半不到?」
昀焱有些坦然地點了點頭確認:「嗯,不到一半。」
客廳裡一時間再次安靜了下來,唯有海港城那璀璨多姿的夜景霓虹,悄無聲息地映在兩個人此時有些沉思的側臉上。
萊恩有些心疼地下意識放下了手裡的水杯,一雙藍色的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緊盯著對方:「這三百年來,你居然只剩下了區區四成力量?」
昀焱倒是反過來笑了笑,有些不在意地安撫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數。其實以前剩下的還要更少一些,當年我剛強行把那一魂一魄送進逆鱗溫養的時候,體內能調用的本源力量大概只有三成左右。那段時間身體極其虛弱,我甚至連重新變成龍的形態都會覺得非常吃力。」
萊恩整個人在沙發上有些一怔。
在這一瞬間,他的大腦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在夢境裡曾親眼看見的震撼畫面——那條巨大的黑龍在冰天雪地裡,孤獨又固執地死死守護著自己的遺體;他也想起了當初在咖啡館時白霜曾對他說過的話,白霜說,溫養那殘缺的魂魄,生生佔據了昀焱足足七成的龍息。
原來,那些聽起來驚心動魄的話語根本就不是什麼誇張的比喻,那全都是血淋淋、實打實發生過的真實過去。
整整七成的力量啊。他就這麼無怨無悔地,用自己近乎殘缺的身體,在沒有任何指望的黑暗中死死撐了整整三百年。
萊恩徹底沉默了,心底泛起了一陣有些酸澀的感動。
眼看氣氛有些沉重,昀焱反而一臉輕鬆地笑了笑,主動寬慰他道:「好啦,現在這個局面已經算得上是很好了。至少從今天起,我再也不用一邊去跟敵人戰鬥、一邊還要一直分心去照顧逆鱗底下的那一魂一魄。剩下的那些虧空,只要日子過得安穩,總是能慢慢恢復過來的。幾十年、或者一百年,時間久了,它總有一天會全部回來的。」
萊恩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寫滿了深情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身旁這個此時說得風輕雲淡的男人。這個男人嘴上雖然說得無比輕鬆,可實際上,他卻在過去的那三百年裡,把原本屬於自己最強大的力量,一點一滴、毫無保留地全部拿去溫養了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平安回來的人。
想到這裡,萊恩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狠狠撞擊了一下。他再也顧不上平日裡的那些矜持與彆扭,忽然主動伸出了自己溫熱的手掌,有些用力地一把緊緊握住了昀焱此時放在沙發上的那隻手。
感受到手背上突如其來的溫熱觸感,昀焱整個人微微一愣,一雙金色的眼睛帶著幾分驚訝地轉了過來。
被對方這麼直勾勾地盯著,萊恩此時也覺得有些不自在,連帶著白皙的耳根子都開始有些微微發紅,但他卻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般,手指依然死死扣著對方的掌心,說什麼也沒有鬆開的意思。
「沒事的。」
那雙乾淨的藍色眼睛此時無比認真地看著他,說話的聲音顯得無比平靜而堅定:「反正現在……我已經平安回來了。剩下的那些力量,我們陪著你,一起慢慢恢復就是了。」
昀焱怔怔地低頭望著那隻正死死握著自己的節骨分明的手掌,整個人在沙發上愣了好幾秒鐘。然後,他像是被這句話給徹底治癒了一般,臉上慢慢漾開了一抹極其溫柔的微笑。
那一刻,在他那雙高貴的金色眼眸最深處,像是沉睡、死寂了整整三百年的荒蕪風雪,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迎來了屬於他的第一個春天。
「嗯。」昀焱反手回握住他的手,低聲應道,「慢慢恢復,我們不急。」
萊恩此時依舊緊緊握著昀焱的手。他盯著交疊的掌心沉默了一會兒,腦海中卻在酒精與夜色的烘托下,毫無預兆地忽然想起了那些曾經無數次糾纏著他的夢境。
那片在戰火中瘋狂燃燒的廢墟大地、那條因為憤怒而徹底失控的遠古巨龍,以及……那條在煙塵中不安全地狂亂揮舞著的、無比粗壯的黑色龍尾。他記得非常清楚,那條長尾的尾端,還帶著極具視覺衝擊力、代表著危險與純粹力量的致命倒鉤。
一想到這裡,萊恩有些心不在焉地挪開視線,下意識地朝著昀焱結實的腰後位置瞟了過去。
身為感官極其敏銳的巨龍,昀焱在第一時間就精準地察覺到了這道有些黏糊的目光,他整個人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偏過頭問道:「怎麼了?」
被當場抓包的萊恩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地嘟囔著:「也沒什麼,只是……忽然想到了之前在夢裡看到過的那些畫面,心裡多多少少覺得有點好奇。」
昀焱有些好笑地眨了眨眼,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嗯?好奇什麼?」
被那雙璀璨的金色眼眸直勾勾地盯著,萊恩的耳根子微微有些有些發紅,但最終還是耐不住心底的小心思,索性有些自暴自棄地直白承認道:「好奇你的尾巴。不知道在現實裡,是不是真的跟我在夢境裡看到的一模一樣?就是那種通體漆黑的……而且我記得,尾端好像還帶著有些嚇人的倒鉤。」
聽到這個有些意料之外的答案,那雙尊貴的金色眼眸在黑夜中微微睜大。下一秒,原本有些慵懶放鬆的昀焱整個人一僵,指尖一個用力,差點沒把手裡精美的酒杯給當場當捏碎:「……」
而一旁的萊恩卻完全沒有注意到昀焱此時那近乎裂開的微妙反應,整個人還沉浸在自己認真的回憶與比劃中,一邊煞有介事地用手比了個寬度:「在夢裡看,大概有這麼粗吧。而且我看那尾巴尖端的倒鉤平時好像還能自由地收起來……所以,現在可以拿出來讓我看一眼嗎?我是真的很驚奇、也很好奇。」
原本有些溫馨的客廳,此時隨著這個過度大膽的要求而突兀地徹底安靜了下來。
昀焱就這麼有些愣愣地看著身邊一臉坦然的青年,一時間連手裡的酒都忘了喝。他那一雙金色的眼睛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此時甚至有些有些失控地微微收縮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低聲確認道:「你……你現在是認真的,想看那個?」
萊恩一臉理所當然地用力點了點頭:「嗯。怎麼,難道不行嗎?」
迎著那雙乾淨、純粹且充滿了渴望的藍色眼睛,高高在上的龍王大人有些有些狼狽地張了張嘴,似乎想出言反駁,但幾秒鐘後又有些挫敗地閉上了。隨後,在那無人察覺的碎髮陰影下,他那平日裡白皙尊貴的耳朵尖,竟然在此時此刻有些不聽使喚地、悄悄冒出了一片極其罕見的可疑紅暈。
活了整整三千多年的漫長龍生裡,這真的還是第一次有人敢用這麼一副認真、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無比坦然的誠懇語氣,當面問他能不能把最隱密的尾巴拿出來看上一看。
而且最要命的是,這個一臉無辜、滿眼好奇問著這話的人,偏偏還是他此時此刻剛確定關係不久、根本無從拒絕的萊恩。
昀焱有些不自然地轉過頭去,抬起手掩飾性地放在嘴邊輕輕咳了一聲,才用有些緊繃、卻極其溫柔的低沉嗓音吐出了兩個字:「可以。」
昀焱輕輕吐出一口氣,體內沉寂已久的力量開始微微流動起來。客廳裡的溫度忽然隨之升高了一點,並不明顯,只是四周的空氣似乎變得溫暖了幾分。窗外此時夜雨依舊連綿,室內卻像是靠近了壁爐一般,泛起了一陣淡淡的舒適暖意。
萊恩立刻察覺到了這股溫度的變化,一雙藍色眼睛微微睜大。下一秒,昀焱身後的空間便泛起了一陣細微的波動,宛如熱浪扭曲了空氣,隨後,一條長尾緩緩出現在了溫柔的燈光下。
那條尾巴通體漆黑、修長,優雅得近乎一件精美絕倫的藝術品。每一片堅硬的鱗片上都覆蓋著細密的自然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幽冷而神祕的光澤。
長尾的線條流暢而有力,從尾根一路流暢地延伸到末端,渾然一體,帶著一種天然的危險感。那絕不是什麼虛有其表的裝飾品或擺設,而是真正屬於遠古頂級掠食者的身體部分。
此時,尖端原本應該極具攻擊性的致命倒鉤已經被主人主動收攏,安靜地垂落在地面上。可即便如此,依舊能讓人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所蘊藏的、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
萊恩的呼吸微微停滯,整個人徹底愣在了原地。
那些在夢境裡模糊了二十多年的畫面,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無比清晰。就是這個,簡直一模一樣,無論是尾巴尖端的弧度、鱗片的排列方式、甚至是那種獨特的黑色光澤,全都與夢境裡的記憶完美重合了。
內心被巨大的震撼與驚奇填滿,下一秒,萊恩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先一步直接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那條漆黑的龍尾。
昀焱整個人在沙發上瞬間僵住,金眸深處掠過一抹極其震動的驚愕。
可此時此刻,萊恩完全沒有察覺到昀焱的異樣,或者說,此刻的他根本沒空去察覺任何外界的變化,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這偉大的發現給生生吸走了。
掌心傳來的是冰涼而堅硬的奇妙觸感,龍鱗比他想像中還要光滑,卻又帶著細微的凹凸紋理,摸起來就像是某種世間頂級的黑曜石雕刻而成。
萊恩握著那截尾巴,一雙藍色眼睛亮得驚人,聲音裡甚至因為激動而帶著藏不住的興奮:「真的!一模一樣!」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抬起頭看向昀焱,滿臉都是終於發現終極答案的純粹喜悅:「我就知道!我以前在夢裡摸過的那條尾巴,就是這個長相!」
說完,他甚至又興沖沖地低下頭去仔細研究,修長的手指忍不住輕輕摸了摸尾巴尖端此時完全收攏起來的倒鉤,越看越高興。
然而,他每摸一下,昀焱的身體就變得更加緊繃一分。
萊恩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正在做一件多麼點火的危險事情。
在古老的龍族生理設定中,龍尾與逆鱗一樣,都是全身上下最不容外人侵犯、也最為敏感的致命部位。
那裡佈滿了無數感應本源力量的敏感神經,除了在戰鬥中作為最具殺傷力的武器,在龍族的繁衍本能裡,它更具有非同尋常的私密象徵。在正常情況下,任何敢於試圖觸碰龍尾的生物,都會被巨龍視為最嚴重的挑釁而當場被撕成碎片;可一旦觸碰者變成了被彼此靈魂所認定的親密伴侶,這種本能的防禦機制就會在頃刻間全盤崩塌,轉而化為一種最原始、也最洶湧的生理戰慄。那冰涼鱗片下被指尖摩挲出的熱度,會在剎那間直接觸發最深沉的性慾與占有慾,順著尾椎一路竄向大腦。
昀焱就這麼硬生生地站在原地,尾巴被死死握在對方手裡,甚至還被毫無防備地揉捏著最脆弱的尖端,整個人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僵硬感與體內瘋狂叫囂的原始本能。
可偏偏萊恩完全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他依舊毫無自覺地沉浸在自己的重大發現裡,手指還在不知死活地順著鱗片邊緣輕輕摩挲著。
ns216.73.216.18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