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六十六章　《怒火》

黃昏。

港島街頭。

細雨剛停，路面仍殘留著積水。

林子謙站在人群邊緣，看著一批又一批市民從四方八面聚集。

他們沒有武器。

沒有旗幟。

更沒有激昂的口號。

有的，只是一張張疲憊而憤怒的臉。

學生穿著校服。

工人剛下班，仍穿著沾滿油污的工作服。

家庭主婦推著孩子。

老人扶著拐杖。

還有不少穿著西裝的上班族。

他們彼此並不認識。

卻都站在同一條街上。

《粵音錄》微微翻動。

1973年。

彼得．葛柏（Peter Godber）潛逃事件。

一名高級警官涉嫌巨額貪污，在接受調查期間成功離開香港，引起社會極大震動。

第一次。

整個香港開始質問：

「點解犯法的人，可以咁樣走？」

林子謙望著眼前的人群。

他們不是來推翻政府。

也不是來奪取權力。

他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為什麼。

明明大家都要守規矩。

有些人卻可以不用。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學生站上石壆，高聲喊道：

「如果連法律都分兩套，咁我哋仲可以相信乜？」

沒有人鼓掌。

卻有更多人慢慢走近。

另一名工人握緊拳頭。

「我日日做十二個鐘，交稅、守法。」

「點解有人收幾百萬，仲可以坐飛機走？」

旁邊一位婦人低聲說：

「我唔識政治。」

「我只係想我個仔大個之後，可以相信呢個地方有公道。」

一句又一句。

沒有煽動。

沒有激情。

卻像一粒粒火種，在人群中悄悄燃燒。

林子謙忽然發現。

真正令香港改變的，

從來不是一個英雄。

而是無數普通人，在某一天，同時覺得：

「唔可以再係咁。」

《粵音錄》再次震動。

Justice Pillar

95%

……

96%

就在此時。

遠處的高樓陰影之間。

那道灰白色身影再次出現。

犬儒。

他依舊沒有固定的面孔。

彷彿由無數張模糊的人臉拼湊而成。

他看著街上的群眾，語氣依然平靜。

「怒？」

「有咩用？」

「過幾日，大家咪照樣返工。」

「再過幾年，所有人都會忘記。」

「人，本來就善忘。」

他輕輕抬起手。

街道另一端，忽然浮現另一幅幻象。

有人搖頭。

有人離開。

有人低聲說：

「算啦。」

「改變唔到。」

「講都冇用。」

犬儒微微一笑。

「我唔需要所有人放棄。」

「只需要，大部分人放棄。」

林子謙沉默地看著兩股力量在街道上交錯。

一邊，是開始覺醒的人心。

另一邊，是早已習慣沉默的人心。

這不是歷史。

這是選擇。

就在此刻，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忽然舉起手中的報紙。

報紙頭版，正是彼得．葛柏潛逃的新聞。

老人沒有大聲演說。

只是慢慢說了一句：

「如果今日唔出聲。」

「聽日，就冇資格怪下一代。」

短短一句。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林子謙感到《粵音錄》發出一陣溫暖的光。

他終於明白。

希望，讓文明重新站起來。

而公平，

則讓人願意站出來。

《粵音錄》浮現新的註解：

真正的公平，
不是世界沒有不公。
而是當不公出現時，
仍然有人願意說：
「這是不對的。」

遠處。

犬儒沒有生氣。

只是靜靜望著那群人。

嘴角依然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站出嚟。」

「係第一步。」

「但真正困難嘅……」

「係一直站住。」

他的身影再次融入暮色。

彷彿從未出現。

林子謙知道。

真正的戰爭，

現在才開始。

因為犬儒最大的力量，

從來不是讓人憤怒。

而是讓人相信——

憤怒，終究會消失。

而文明，

必須讓它一直燃燒下去。

（第二百六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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