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六十五章《逃亡》

1973年，九龍。

陰沉的天空壓在維多利亞港上空，空氣悶熱得令人喘不過氣。

街頭茶餐廳裡，收音機忽然插播一則特別新聞。

「……警方證實，總警司彼得．葛柏（Peter Godber）日前已離開香港，目前懷疑已經潛逃海外。」

原本嘈雜的茶餐廳，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有人放下筷子。

有人停住手上的報紙。

有人忍不住低聲說：

「走咗？」

另一人皺著眉。

「咁都走得到？」

坐在角落的林子謙抬起頭。

《粵音錄》靜靜躺在桌面，書頁微微震動。

墨色文字慢慢浮現。

歷史節點確認。
1973年6月——Peter Godber事件。

林子謙知道這個名字。

他曾在後世讀過資料。

葛柏是殖民地香港警隊高層，涉嫌擁有大量來歷不明的財產，在廉政調查開始前，竟然成功離開香港，逃往英國。

當年，整個香港社會為之震動。

然而，真正震動香港的，不是他的逃亡。

而是——

香港人第一次開始集體發問。

街道上，人群漸漸聚集。

報紙攤前排滿了人。

一份份號外迅速被搶購一空。

「總警司涉貪潛逃！」

「警方高層離港！」

「政府調查受質疑！」

每一個標題，都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

漣漪，不斷擴散。

林子謙走進人群。

他聽見有人憤怒地說：

「普通人偷幾百蚊就坐監。」

「點解佢可以走？」

另一人咬牙道：

「因為佢有權。」

第三個人卻搖頭：

「唔好講啦。」

「全部都係咁。」

那一句話剛出口，一股陰冷的氣息便悄悄掠過街道。

林子謙猛然回頭。

遠處，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街角。

沒有五官。

沒有輪廓。

只有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犬儒。

他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看著那些開始懷疑制度的人。

《粵音錄》突然發亮。

Justice Pillar

95%

↓

95%（停止下降）

林子謙微微一怔。

數值沒有回升。

卻也沒有再下跌。

犬儒似乎也察覺到了。

他輕輕偏了偏頭，像是在思考。

然後，他第一次開口。

聲音平靜得近乎溫柔。

「開始問問題。」

「並唔代表開始改變。」

林子謙望著他。

犬儒慢慢走近。

每一步，都沒有腳步聲。

「人會憤怒。」

「會抱怨。」

「會質疑。」

「但最後——」

他嘴角揚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都會接受。」

「因為接受，比改變容易。」

林子謙沉默不語。

犬儒沒有攻擊。

沒有施法。

只是站在人群中央。

四周的人，卻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

「算啦。」

「改唔到。」

「上面的人一定有辦法。」

「講嚟有咩用？」

每一句話，都像一條細細的裂縫。

如果繼續蔓延。

Justice Pillar終究還是會崩塌。

就在此時，一名年輕記者突然擠進人群，高高舉起手中的相機。

他大聲喊道：

「點解？」

「點解一個涉嫌貪污嘅總警司，可以咁容易離開香港？」

「邊個批准？」

「邊個放行？」

「點解冇人交代？」

他的聲音並不特別洪亮。

卻像一道閃電，劃破了整片陰霾。

四周忽然安靜。

緊接著。

更多人開始開口。

「係喎。」

「點解？」

「應該查！」

「一定要查！」

「唔可以就咁算！」

林子謙望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微微震動。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希望，讓人願意重新站起來。

而公平——

則讓人開始拒絕低頭。

兩者，其實從來不是同一件事。

就在這一刻，《粵音錄》再次翻動。

新的文字慢慢浮現。

文明觀察：
公平的開始，並不是答案。
而是有人願意提出第一個「為什麼」。

林子謙靜靜望著那行字。

遠處。

犬儒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望著那群開始發問的人，眼神第一次出現一絲細微的波動。

他低聲自語：

「原來如此……」

「希望，令人重新企起身。」

「公平……」

「會令人開始問點解。」

他慢慢轉身，身影重新融入街角的陰影之中。

臨消失前，他留下最後一句話。

「咁樣先有意思。」

「如果佢哋一直都唔問，我反而會覺得無聊。」

陰影散去。

《粵音錄》最後更新了一行細小的墨字。

Justice Pillar：95%

狀態：穩定。

原因：第一個問題，已經被提出。

林子謙合上《粵音錄》，抬頭望向天空。

他知道。

真正改變香港的，不會是彼得．葛柏的逃亡。

而是今天開始，越來越多香港人，不再把「全部都係咁」當成唯一答案。

而這場關於公平的文明之戰，才剛剛開始。

（第二百六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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