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最後書寫

夜色降臨。

九龍變得愈來愈安靜。

不是因為人少。

而是因為文字正在消失。

林子謙站在街口。

手裡握著一本厚厚筆記本。

裡面記錄著這幾個月以來所有資料。

曾灶財字跡。

殘存牆面。

座標位置。

《粵音錄》分析結果。

還有那些已經開始被世界遺忘的名字。

他低頭翻閱。

忽然愣住。

因為其中一頁變白了。

原本記錄著旺角字牆的位置。

如今只剩空白。

像從未寫過。

林子謙立即翻到下一頁。

那是觀塘。

同樣開始變淡。

墨水正一點一點消失。

他猛然停下腳步。

心跳開始加速。

不是筆記損壞。

不是紙張受潮。

而是內容本身正在消失。

《粵音錄》忽然震動。

書頁自動翻開。

紅色文字浮現。

【記錄衰退開始】

【現存墨跡：31%】

【預計消失時間：不明】

林子謙臉色微變。

「連記錄都保唔住？」

沒有回答。

只有書頁持續閃爍。

第二天。

他開始瘋狂奔走。

旺角。

深水埗。

觀塘。

土瓜灣。

黃大仙。

牛頭角。

紅磡。

凡是曾經記錄過的位置。

他全部重新走一遍。

他試圖拍照。

相機快門不停響起。

然而當照片顯示出來。

畫面裡只有白牆。

字不見了。

他試圖錄影。

影片裡同樣空無一物。

但他明明親眼看到。

那些字還在。

就在牆上。

就在眼前。

像某種正在退出現實的殘影。

他拿出筆。

重新抄寫。

「九龍皇帝曾灶財」

剛寫完。

第一個字開始變淡。

數秒後。

整行字消失。

他愣住。

再次書寫。

「不要忘記。」

字跡停留了幾秒。

然後慢慢散開。

像被風吹散的灰燼。

什麼都留不下。

傍晚。

他來到深水埗。

曾經出現第二代書寫者的地方。

牆上仍有幾行新字。

我在這裡。

不要忘記。

他曾在這裡。

然而此刻。

那些字正在消退。

不是被洗掉。

不是被覆蓋。

而是自己變淡。

像完成使命後離開世界。

林子謙站在原地。

久久沒有說話。

因為他終於明白。

問題已經不在牆上。

而在整座城市。

城市本身正在拒絕記憶。

夜色愈來愈深。

他回到住所。

將所有資料攤在桌上。

筆記本。

照片。

錄影。

地圖。

手稿。

然後開始最後一次整理。

每整理一頁。

就消失一頁。

每完成一份記錄。

原稿便化成空白。

彷彿有某種力量。

正在追趕他的速度。

《粵音錄》再次發光。

【記錄失效】

【複製失效】

【保存失效】

【現階段判定】

【書寫正在消亡】

林子謙忽然感到一陣無力。

第一次。

他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過去的敵人。

可以追查。

可以對抗。

可以破解。

但這一次。

他面對的是消失本身。

如果所有文字都無法留下。

那麼還能怎樣證明它存在過？

窗外夜風掠過。

城市燈光閃爍。

遠方某面殘牆上。

最後一個「九」字。

緩緩淡去。

像一顆熄滅的星。

林子謙低頭看向自己的筆記本。

然後整個人怔住。

因為最後一頁。

也開始變白。

一行字。

一個字。

一點墨跡。

都沒有留下。

厚厚一本筆記。

變成完全空白。

彷彿他這幾個月的追查。

從未發生。

《粵音錄》安靜地停在桌面。

沒有任何提示。

房間陷入死寂。

林子謙伸手翻開那本已經變白的筆記。

久久沒有動作。

因為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

什麼叫做遺忘。

不是失去。

不是毀滅。

而是世界拒絕承認它曾經存在。

窗外。

黑暗深處。

隱約傳來一陣極輕的聲音。

沙。

像有人正在遠方。

用筆書寫。

而林子謙緩緩抬起頭。

望向那個方向。

因為此刻。

整個九龍只剩下一件事還沒有消失。

書寫聲。

（第一百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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