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未寫完的城

夜色沉重。

自從「記憶回灌」出現之後。

整個九龍開始變得混亂。

牆上的字不再遵守原本的位置。

地名與地名互相重疊。

家族與界石彼此交錯。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

正在把整座城市的記憶重新攪亂。

《粵音錄》靜靜躺在林子謙手中。

書頁不斷翻動。

大量紅色警示浮現。

【記憶回灌持續中】

【污染程度：提升】

【地名結構不穩定】

【核心節點搜尋中】

核心節點。

這是《粵音錄》第一次出現的新詞。

林子謙皺起眉。

「核心節點？」

書頁緩緩浮現回應。

【推測】

【存在一個未完成結構】

【所有異常均指向同一源頭】

下一秒。

書頁中央忽然出現一個座標。

不是街道名稱。

也不是門牌號碼。

而是一個極其模糊的位置。

九龍城東側。

廢棄工地。

林子謙沒有猶豫。

立即出發。

深夜。

他來到九龍城邊緣。

這裡曾經是舊區重建範圍。

許多樓宇已經拆除。

只剩鋼筋與水泥骨架。

工地大門早已荒廢。

鐵絲網破開一角。

像有人經常進出。

林子謙鑽進去。

周圍寂靜得異常。

只有風聲。

以及遠方隱約傳來的金屬碰撞聲。

他一路向前。

穿過廢棄樓層。

走過長滿野草的空地。

忽然。

腳步停下。

前方出現一面牆。

一面巨大得不合理的牆。

牆高超過三層樓。

寬度幾乎橫跨整片工地。

表面覆滿黑色墨跡。

像經過數十年不斷累積。

林子謙怔住。

因為這不是普通塗鴉。

甚至不是曾灶財平日留下的字牆。

這更像某種工程。

某種尚未完成的巨大作品。

《粵音錄》忽然劇烈震動。

【高密度書寫結構發現】

【規模：超大型】

【完整度：47%】

林子謙慢慢靠近。

終於看清牆上的內容。

第一個字。

是「九」。

但並不完整。

左半部清晰存在。

右半部卻像被人硬生生截斷。

第二個字。

是「龍」。

同樣殘缺。

大量筆畫停留在半途中。

彷彿書寫者突然失去力量。

再也無法完成。

而在更後方。

還有另一個更巨大的字。

「城」。

但這個字甚至只完成不到一半。

巨大筆劃橫跨整面牆。

像一座建築。

又像一幅地圖。

林子謙站在原地。

久久無法說話。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

這面牆與之前所有字牆都不同。

曾灶財過去的書寫。

是在不同地方。

留下不同內容。

而這裡。

所有內容都被集中。

像是在完成某件事。

《粵音錄》開始分析。

大量光點在牆面流動。

【結構比對開始】

【座標匹配開始】

【字跡來源分析中】

數秒後。

結果出現。

【確認】

【本牆包含九龍地區87%已知字跡結構】

林子謙心頭一震。

八十七%。

也就是說。

曾灶財多年來寫下的東西。

有大部分都匯聚在這裡。

他忽然明白。

那些遍布九龍的字。

可能從來不是終點。

而只是草稿。

真正要完成的東西。

一直在這裡。

這面牆。

才是真正的作品。

就在這時。

牆上的墨跡忽然微微顫動。

像活物一樣。

慢慢流動。

大量細小筆畫開始聚集。

沿著未完成的「城」字邊緣移動。

彷彿正在試圖繼續書寫。

林子謙下意識後退一步。

《粵音錄》警告瞬間浮現。

【異常活動】

【書寫結構啟動】

下一秒。

牆面深處。

傳來一道聲音。

沙。

沙沙。

沙沙沙。

那是筆尖摩擦牆面的聲音。

極輕。

極慢。

卻無比清晰。

林子謙猛然抬頭。

聲音不是來自外面。

而是來自牆後。

彷彿有某個人。

正站在那面巨大字牆的另一邊。

一筆。

繼續書寫。

沙。

沙沙。

沙沙沙。

那聲音持續不斷。

像跨越數十年。

從未停止。

林子謙望著那個尚未完成的「城」字。

忽然產生一種強烈感覺。

這面牆。

不是被放棄。

而是仍然正在被完成。

只是不知道。

究竟是誰。

還在書寫。

夜風吹過工地。

巨大牆面上的殘缺文字微微顫動。

而那若有若無的書寫聲。

仍在黑暗深處持續響起。

像某個人。

始終不肯停筆。

（第一百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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