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二十四章　空白區

清晨。

旺角。

林子謙再次回到那條熟悉的後巷。

幾天前。

他曾在這裡記錄過曾灶財留下的字跡。

祖先。

宗族。

血脈。

那些黑色筆劃曾經覆滿整面牆。

如今。

牆還在。

巷子還在。

甚至連牆角那個生鏽水管都沒有改變。

可是。

牆上的字不見了。

不是被油漆覆蓋。

不是被打磨清除。

而是徹底不存在。

整面牆潔白得異常。

像從來沒有被書寫過。

林子謙站在原地。

久久沒有說話。

因為他記得很清楚。

這裡曾經有字。

而且很多。

《粵音錄》裡甚至仍保留著當日的部分分析結果。

可是眼前。

什麼都沒有。

他伸手觸碰牆面。

冰冷。

粗糙。

與普通石牆沒有任何分別。

沒有油漆覆蓋痕跡。

沒有清洗痕跡。

沒有刮除痕跡。

甚至連殘留墨色都找不到。

他拿出手機。

拍照。

咔嚓。

照片完成。

他立刻放大。

然後怔住。

照片中的牆。

比現場還要乾淨。

連原本存在的裂紋都少了幾條。

彷彿某段歷史被直接修正。

林子謙皺起眉。

再次拍攝。

第三次。

第四次。

結果完全一樣。

所有影像裡。

都不存在任何字跡。

他翻開《粵音錄》。

書頁微微發亮。

系統開始比對。

數秒後。

文字浮現。

【地點比對中】

【旺角－花墟後巷】

【資料檢索中】

下一秒。

紅色字樣出現。

【異常】

【資料缺失】

林子謙愣住。

「缺失？」

書頁繼續更新。

【非覆蓋】

【非破壞】

【非刪除】

他心頭一震。

如果不是覆蓋。

不是破壞。

不是刪除。

那還能是什麼？

《粵音錄》沉默片刻。

最後浮現新的判定。

【紀錄不存在】

林子謙呼吸微微停頓。

不存在。

這三個字遠比刪除更可怕。

刪除。

代表曾經存在。

只是後來被移除。

但不存在。

代表它從一開始就沒有出現過。

他忽然想起之前的空白區。

想起那些無法讀出的街名。

想起那些逐漸消失的名字。

一種寒意慢慢從背脊升起。

就在此時。

巷口傳來腳步聲。

一名老人推著紙皮車經過。

林子謙立刻叫住對方。

「伯伯，你記唔記得呢度以前有字？」

老人停下。

看了看牆。

露出疑惑神情。

「字？」

「咩字？」

「黑色嗰啲。」

「寫滿成幅牆。」

老人愣了半天。

然後搖頭。

「冇喎。」

「我日日行呢度。」

「一直都係白牆。」

林子謙心頭猛地一沉。

他換了一個問題。

「你肯定？」

老人笑了笑。

「後生仔。」

「白牆有咩好記錯？」

說完便推車離開。

林子謙站在原地。

久久沒有動。

因為他知道。

老人不是說謊。

老人是真的相信這面牆一直如此。

記憶被修改了。

或者說。

某種更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

下午。

林子謙前往第二個地點。

深水埗。

第三個。

觀塘。

第四個。

土瓜灣。

結果一模一樣。

曾灶財留下字跡的地方。

正在變成空白。

而且每一次。

《粵音錄》的判定都完全相同。

【資料缺失】

【非覆蓋】

【非刪除】

【紀錄不存在】

黃昏時分。

林子謙終於停下腳步。

坐在海旁長椅上。

望著逐漸亮起的城市燈火。

這一刻。

他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巴別塔真正可怕的地方。

從來不是摧毀。

而是重寫。

當一面牆被油漆覆蓋。

至少還知道它曾經存在。

但如果連存在過的證據都消失。

那麼沒有人會知道它曾經存在。

歷史就會自然死亡。

林子謙翻開筆記本。

想把今天調查的內容記錄下來。

第一行。

他寫下：

旺角。

然而下一秒。

《粵音錄》忽然震動。

書頁自動翻開。

紅光閃爍。

【拒絕記錄】

林子謙一怔。

他再次嘗試。

寫下完整地址。

紅光更強。

【拒絕記錄】

【地點不存在】

「點可能……」

他第三次嘗試。

結果依舊。

筆尖寫出的字。

竟慢慢變淡。

最後消失。

像被無形力量抹去。

林子謙死死盯著紙頁。

額頭滲出冷汗。

因為這是第一次。

《粵音錄》拒絕保存資料。

也是第一次。

他意識到。

這些地方面臨的危機。

已經不是被忘記。

而是。

從所有紀錄中被移除。

夜色降臨。

城市霓虹逐一亮起。

遠方車流依舊川流不息。

沒有人察覺異常。

只有林子謙知道。

九龍的某些角落。

正在變成空白。

不是空白牆。

不是空白地圖。

而是空白歷史。

《粵音錄》最後浮現一行新的警告。

【土地記憶持續流失】

【空白區擴散中】

【目前範圍：4】

數字微微閃動。

然後變成：

【5】

林子謙瞳孔微縮。

因為他知道。

就在剛剛。

又有一個地方消失了。

而他甚至不知道是哪裡。

（第一百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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